剛才在山頂乘月所講契丹族傳說中的那位神仙,正是被妖後和魔界八長老組成的九星曜天大陣擊穿了胸口,才重傷而死。郭忘不相信真有這種能孤身挑戰十多位銀頂武仙層級高手的人物,便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只是當個故事聽聽罷了。
誰知從二人進入方形門洞,到發現山底石室,再到這具胸口被貫穿的骷髏,所有細節竟然都與傳說隱隱吻合,更不要提黃老峰頂上的寬闊場院,似乎只有傳說中那句“神仙手持利劍,將險峻的山峰削為平地”才是它最好的解釋。
郭忘嘴裡喃喃的說道:“不肯能,絕對不可能,世上怎會有這等厲害的人物,除非他真的是神仙。可神仙又怎麽會死呢?”
乘月此時反倒有些冷靜下來,傳說中的神魔大戰玄之又玄,那種捉摸不到的恐懼更加無孔不入,使人心生敬畏。此時見到這具骷髏,他就實實在在的擺在那裡,與所有凡人的骷髏並無任何不同,這種傳說變成現實的情況反而讓未知的神秘感消失了。乘月也曾許多次幻想過獨戰群魔的神仙是什麽樣子,封禁妖魔內丹的密室會有多麽恐怖,現在看到這具骷髏,想著他可能就是那位絕世而立的神仙,心中反倒微微有些失望,便將眼睛從骷髏身上移開了。
乘月的眼神劃過石床,正要同郭忘說話,突然感覺石床上隱約刻有文字。只是周圍的油燈十分明亮,照在石床光滑的表面微微有些反光,讓她看不太清楚。乘月便往前走了兩步,想要看看是床上寫的究竟是什麽。
郭忘還在發呆,看到乘月向石床走過去,他一下回過神來,喊道:“乘月,你幹什麽。”這一聲喊的極高,在封閉的石室裡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乘月轉頭奇怪的看著郭忘,說道:“這石床表面好像刻著文字,我想看一看。”
郭忘發覺自己有些失態,禁不住老臉一熱,說道:“哦,是嘛,什麽文字。”
乘月上前一步,走到石床跟前,仔細看了看,說道:“好像是契丹文。”
郭忘心道:“這難道是個契丹神仙,怎麽從上到下都是契丹文。”心裡想著,也走到了乘月身邊,低頭向石床表面看去。
走到跟前,果然見到石床表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文字,只是字體彎彎曲曲,一個都讀不懂。郭忘看了片刻,直看的滿心煩躁,便問乘月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他們二人此時站在石床左側,只能看到文字的最後部分,乘月說道:“要從頭看才知道。”又指了指石床左下角的說道“這人好像叫李牧。”
郭忘順著乘月手指看去,當然是一個都不認識,他嘴裡念道:“李牧,李牧,沒聽說過歷史上有哪位叫李牧的高手啊。”
乘月對武道之事並不清楚,便把思考的任務留給了郭忘,自己走到石床另一側,從頭開始讀起。由於石床上刻的是契丹文,乘月便需先翻譯成被北華文,才能讓郭忘聽懂。只是這些語句頗為古奧,乘月有時要思考許久才能對應到合適的北華文,因此翻譯的極慢。只聽她一字一頓的念道:“天下九州,吾生於冀。少即雄偉有異才,東山師於炎帝,得無上之法門。恰逢蚩尤亂世,萬妖並舉,日月為之暗。吾師炎帝,袖群倫,斬妖風,逐群魔於涿郡,斃蚩尤於山陽,九年方定。身當亂世,豈敢苟全,吾侍吾師之左右,逞一時之鋒銳,既平,師讚曰:九州之遊俠。人遂以遊俠稱之。後炎黃奪帝,吾為師之上將,率仙士三百戰於涿郡。
師力不逮,崩於大河之上。黃帝念吾之才,仍以上將位待之,余棄,遂逐於北荒。臨行,妻周姬閉之不見。嗟乎,師喪而妻離,余何其沉沉。誓棄中州之言,語北荒胡語,鑿孤山而獨居。然福禍無定,黃帝繼六百載而複亂,九州崩殂,仙士盡沒。惟余以避山野而獨存。又三百載,人退魔進,萬民若覆巢之卵,岌岌危矣。吾心戚然,奮戰蚩尤之余烈,一掃群魔之亂殤。斬魔皇,滅妖後,斃十老,然吾亦摧心裂肺,命不保矣。妖皇、魔後、十老之丹,魔性凜冽,為世之遺禍,吾有心毀之,奈何無力為繼。今吾祭予靈丹,以數千載之修為融眾魔頭之妖丹,緩緩化之。後世諸人,若有緣者,可借吾靈丹以精修,應有裨益。惟妖丹黑氣未能盡除,則萬不可煉化。茲事體大,切記,切記。李牧絕筆。” 乘月一邊翻譯,一邊還要跟郭忘整理石床上的枯骨,以看清被擋住的文字,頗有些勞神。等全部讀完,她長舒口氣,說道:“郭大哥,你聽明白了麽。”乘月雖然能將石床上的契丹文翻譯成北華文,但這些語句太過古奧,她一時還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郭忘在心中細細整理一遍,這才說道:“大體明白了。此人名叫李牧,是古九州之一的冀州人。他少年時就很有才華,拜了一位叫炎的皇帝為師,練就了一身高超的修為。當時人類和妖魔大戰,李牧便輔佐師傅炎帝用九年時間剿滅了妖魔,還殺了妖魔的頭領蚩尤。在這過程中,他因為作戰勇猛,被炎帝稱讚為遊俠。後來炎帝又和黃帝爭奪帝位,李牧作為炎帝上將,帶領三百名武仙同黃帝的部隊在逐鹿決戰。結果炎帝修為不如黃帝,在一條大河上被黃帝殺死,李牧也戰敗被擒。黃帝十分愛惜李牧的才華,想讓他繼續做自己的上將,李牧沒有同意,黃帝便將他逐放到了北方的荒原。李牧臨行前,妻子周姬卻背叛了他,這讓李牧傷心欲絕,加上師傅炎帝被殺,心灰意冷之下,李牧便躲在了一座孤山中隱居起來,還立誓不再使用中州話,改說胡語。就這麽過了六百年,天下複又大亂,黃帝還有那些上古的武仙都在動亂中死去,只有李牧由於隱居山中,反倒因禍得福活了下來。但也因為這場動亂,人類的力量被極大削弱,妖魔們又開始出來興風作浪,眼見就要把人類滅絕了。李牧看在眼中,便重新出山,同妖魔展開了大戰。至於再後來的事情,就跟你方才講的差不多了。”
聽郭忘講完,乘月眨眨眼睛,問道:“這麽說,行吟詩人唱的故事是真的?”
郭忘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只能說行吟詩人唱的故事跟這座石床上寫的一樣,但究竟是真是假卻很難講。這裡記載的事情都太過久遠,根本無從考證,也說不定是此人先聽了行吟詩人的故事,才編了這麽一段話刻在石床上。”
乘月又道:“那內丹呢,行吟詩人和石床上的話都提到了內丹,我們還要不要再找找看。”
郭忘嘴上雖然說不信,其實心裡還是有五分相信的。畢竟這人就算想偽造,也實在沒必要在自己胸口切出一個大洞來。現在如果真能找到內丹,那就可以說明一切了。想到這裡,郭忘又抬頭將石室看了一圈。
這石室雖然面積頗大,但只有簡簡單單的一間而已,方才他點燃油燈時已經基本看過一遍,除了山壁就是這張石床,其它並沒有什麽能存放東西的位置,除非跟山頂入口一樣,還有什麽暗藏的機關。
郭忘心道,既然入口處有機關, 那這石室裡便很可能也有機關。眼下我二人雖然離開了孤狼幫的房子,卻是鑽進了一條死胡同,情況比在上面還要差些。不管這個故事真假,抑或有沒有內丹,如果真能找到這石室中的機關,說不定便是條生路。
考慮明白此節,郭忘便將想法跟乘月說了,二人略一商量,就分頭在石室中尋找起來。
只不過在山頂時情況特殊,郭忘是靠著那股莫名其妙的白光才找到入口機關的。現在石室中除了油燈的光亮外,一點別的線索都沒有。郭忘暗罵那股白光,也不知它是幫了自己還是害了自己。
圍著牆壁找了一圈,到處都是堅硬的山石,絲毫沒有能隱藏機關的樣子。郭忘一屁股坐到地上,低聲罵道:“他娘的,這勞什子地方連個洞都沒有,難道就不拉屎撒尿麽。”
過不多時,乘月也找完了另一邊,來到郭忘身旁。她見郭忘滿臉怒氣,便道:“郭大哥,你別著急,可能我們找的不夠細致,休息一會再找找看。”
郭忘瞪著石床,在想還漏下了什麽地方。突然心念一動,剛才在峰頂時機關緊貼著牆壁,是以二人便隻盯著石室的牆壁附近尋找,別的地方卻忽略了。此刻看到石床,郭忘一拍腦袋,說道:“怎麽把這給忘了。”便起身回到石床旁邊,蹲下尋找起來。
他從石床右側開始,上上下下仔細觀瞧,慢慢又轉到了左側。不料在左側剛挪動了小半步,便看到石床壁上竟然還刻有文字。只是這些文字比石床正面的文字要淺得多,如果不是蹲下來貼近觀看,一時還真的難以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