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早已離開了街道主乾,空出戰場,在街道兩旁,人頭攢攢的圍觀群眾,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那兩位富家公子之間的戰鬥,其中一部分是江湖人,一部分則是京城本地的世家公子和平民百姓。
在韓雲秋尚未離開京城之前,紈絝名頭僅此於陳信,屈居第二。
今日兩位頭等紈絝,第一與第二之間的戰鬥,著實是驚掉了許多人的下巴,昔日流連青樓,欺男霸女的紈絝少爺,怎麽搖身一變,都成了武學宗師?
不少人紛紛咂舌震驚的同時,也驀然感覺到汗顏。
薑青牽著小乞兒擠入人群中,那把暗紅色的長劍用灰布包了起來,系在背上,眯眼看著街道上的戰鬥,說道:“這家夥文采高,出拳也頗對胃口,回頭拜托他給你取個名字,你覺得怎樣?”
小乞兒抬起頭,笑道:“一切聽師傅的。”
薑青屈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認真道:“自己拿主意,你要是不願意,那師傅不就做了一件錯事?”
小乞兒伸手捂著額頭,可憐巴巴,道:“陳公子人很好,小乞兒沒有不願意。”
薑青笑了起來,揉揉她的小腦袋,忽然輕聲問道:“跟著我習劍,要吃很多苦,怕不怕?”
小乞兒怔了下,小臉上滿是認真,語氣很堅定道:“不怕!”
薑青看向戰場中的白袍公子,輕聲笑道:“一個人若是連死都不怕,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
街道中央,戰鬥還在持續著。
陳信一拳疊著一拳,每一拳的力量都比上一拳的厚重,最開始練拳的時候,陳信能做到全力出五十一拳,但隨著突破二品境,所產生的力量增幅,和這些天不間斷的練拳,這個數字,已然達到了一百拳以上。
面對陳信強烈的攻勢,韓雲秋疲於招架,難以還手,隨著拳數的累積疊加,韓雲秋更加難以應付,接連吃了陳信好幾拳,終於忍耐不住髒腑中的氣血潮湧,鮮血湧上喉嚨,溢出嘴角。
韓雲秋心中震驚無比,一個普通門客的拳法,竟能壓著他打,甚至毫無還手之力!?
但隨之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屈辱感,他低吼一聲,迎著陳信揮來的拳頭,也猛地向前出拳。
韓雲秋眼中再無先前的平靜,取而換之的是極其濃重的殺意,他看得出,陳信才二品境,能壓著他打,除了拳法頗為詭異之外,就是舍了命不要。
陳信拳拳貼身到肉,根本無法躲開,這讓韓雲秋感到十分的窩火。
在與陳信互換了一拳後,韓雲秋陰沉著臉,怒道:“你自己找死,那本公子就成全你。”
被韓雲秋打中一拳,陳信也不太好受,強忍著氣血翻湧,再次出拳,配合著屠龍譜的出拳路數,架勢看去平常,但每一拳所蘊含的威勢,卻絕對是不容小覷的。
韓雲秋也被逼急了,不甘示弱,出拳回擊。
但與陳信不要命的架勢相比,韓雲秋明顯落在了下風,陳信揮拳雖猛,但卻是粗中有細,韓雲秋的任何手段,皆被陳信一一攻破。
第八十三拳揮至門面,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無形中地拳罡劃過韓雲秋的臉頰,刺的生疼。
韓雲秋瞳孔微縮,倉促地舉手回防。
砰!
韓雲秋發出一聲悶哼,向後退了兩步。
陳信欺身而上,揮去第八十四拳。
噗……
一口鮮血從韓雲秋口中噴灑出來,如同斷線風箏,向後倒飛而去,眼中猶帶著濃鬱的不可置信!
陳信渾身上下拳罡環繞,
面無表情的向前邁步,如同一尊魔神般。 忽然這時,街道的盡頭一支京城衛隊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衛隊擠開人群,十分突兀且粗暴地出現在陳信與韓雲秋中間。
勒停馬兒,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兩人,眼神冷漠道:“天下腳下,嚴禁私鬥,都抓起來!”
一位將領抱拳領命,帶著幾個衛兵下馬朝陳信走去。
陳信松開拳頭,拳勢隨之消散,他抬頭看向那馬背上的中年男子,譏笑道:“既然是你韓茂山親自來了,抓本公子去一趟刑部,本公子無話可說,可連你兒子也要抓,大義滅親?真是好本事!再讓本公子打一拳,信不信能把韓雲秋打死了?”
這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如今坐鎮門下省的韓茂山,韓家兩顆岑天大樹,另一位是他爹,如今的首輔大人。
韓茂山神色平靜,說道:“京城嚴禁私鬥,是皇上定下的規矩,你陳信,他韓雲秋只要觸犯了律法,便要抓,何談大義滅親?”
陳信嗤笑道:“真不是本公子瞧不上你們韓家,虛偽至極!”
韓茂山眼神霎時變得冰冷起來,盯著陳信看了幾息,而後沉聲道:“綁起來,帶回衙門!”
那名將領頓時一哆嗦,快步跑上前來,停至陳信面前,低聲說了句陳公子得罪了,便吩咐幾名衛兵扣住陳信。
那幾名衛兵剛要有動作,另一隊鐵騎卻突兀的從街道盡頭疾馳而來,勒停馬兒,為首的長須中年人眯眼看著韓茂山。
正綁著陳信的將領與衛兵頓時一驚,趕忙朝那人抱拳行禮,“屬下見過李大人。”
陳信笑眯眯道:“韓家欺人太甚,李叔叔可得為晚輩做主。”
來人是兵部左侍郎李乘鶴,他瞪了唯恐天下不亂的陳信一眼,而後朝韓茂山抱拳行禮,說道:“韓大人坐鎮門下省,為皇上、為朝廷百姓,勞心勞力,這等小事便交由下官去做,韓大人早些回去歇息。”
“可。”
韓茂山輕輕點頭,收回目光,充滿威嚴冰冷的臉龐,再次恢復了平靜,低頭撇了韓雲秋一眼,沒作聲,兀自駕馬離去。
目送著韓茂山離去,李乘鶴這才朝那戰戰兢兢的將領說道:“將韓公子送回府上去吧。”
那將領不敢遲疑,連忙離去。
臨走時,韓雲秋死死盯著陳信,眼中充滿了殺意與仇恨。
陳信視而不見,神態自若。
李乘鶴拍了拍陳信的肩膀,悄悄豎起大拇指,笑道:“沒給你爹丟人!”
陳信咧嘴一笑,“幸虧李叔叔來的及時,要不然生死真不好說。”
李乘略微擔心的問道:“沒事吧?”
陳信搖搖頭,緩步跟著這位兵部侍郎,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在整個左胸腔內,但陳信卻沒有表露出半點,臉上猶然帶著笑容。
李乘鶴忽然說道:“我知曉你贏的不容易,但贏了就是贏了,他韓家輸得起。”
陳信點頭道:“我明白。”
李乘鶴說道:“南邊的仗很難打,尚書大人沒寫信回來問你天賦考核一事,他抽不開身,你也應該寫封信給他,記得將今天打贏韓雲秋一事,也一並寫上,他會很高興。”
陳信愣了半晌,才緩緩點頭,“記下了。”
李乘鶴有些欣慰,亦有些感慨,“你們都長大了,我和你爹也都老了,真好。”
陳信笑道:“李叔叔還很年輕,今後黎安國百姓,還得指望李叔叔。”
李乘鶴搖了搖頭,目露追憶, 輕聲道:“從及冠時,我便一直跟著尚書大人,又當了這麽些年侍郎,自問沒學到尚書大人三成本事,能為黎安百姓謀求多少太平,不敢說,但定會鞠躬盡瘁。”
陳信點頭笑道:“這就夠了。”
李乘鶴看了他一眼,驀然笑了起來,“是這個理兒。”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笑意,側過頭說道:“方才你做的很好,但與韓茂山說話說重了,拋開做人不說,他做官,沒人能挑出半點毛病,黎安國能有當下這番局勢,韓家功不可沒!”
陳信默不作聲,半晌後才抬頭問道:“七年前曹家冤案怎麽說?”
李乘鶴眼神複雜,搖頭道:“此事遠比你想象的複雜,證據雖是韓茂山拿出來的,但這一切,卻是為了黎安國的百姓!”
陳信沒有說話,有些出神,許多事遠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先無論當中的緣由是什麽,曹家確實被滅門了,而且曹家滅門,更是得到了無數人的默認,這對曹家和曹真來說,卻是無比的殘酷。
李乘鶴說道:“曹真的事做的對,這是我們欠他的。”
陳信抬頭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比起他所經歷的,我做的這一切,遠遠不夠。”
頓了下,陳信又道:“我知道,七年前曹家滅門的旨意,或許有挽回的余地,但老陳卻沒有站出來說話,而是點了頭。”
李乘鶴沒有回應此事,而是伸出手替陳信擦掉臉上的血漬,頗有些心疼的說道:“尚書大人不在,許多事,便都交給你了……要是你去了長天宗該多好,尚書大人就可以徹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