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到車廂裡的人，可以預料到，此刻有許多人都在看著這邊，碧波亭的人在看，想殺他的寧州刺客可能在，一些江湖人也在看，但無論帶著什麽目的，想來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

　　這裡是京城，因為有莫叔的存在，朝廷的人才沒有出現，但並不代表在關鍵時候不會出現。

　　也正因為這個，陳信根本不慌。

　　但他不知，在房簷上有一位劍客正猶豫著要不要向他出劍。

　　他若是出劍，很少人能擋得住。

　　在倒下第三位刺客的時候，所有參與刺殺的人開始四散逃開，想越過莫叔這位四品武夫，直接殺車廂裡的羸弱公子，憑他們是不可能能辦到的。

　　這場刺殺，來勢凶猛，去勢迅速。

　　聽著車廂外停下了金屬碰撞聲，陳信微微笑道:“莫叔，辛苦了。”

　　莫叔搖搖頭，擦了擦拳頭上的血跡，牽起韁繩，馬車越過地上的屍體，緩緩朝陳府而去。

　　這一次刺殺既是張昀及其背後家族的復仇，也是一場試探，很顯然，陳信絕非像傳言中的那般不堪，這也讓一些人覺得有趣。

　　錦州小王爺寧焱便覺得挺有意思，只是讓他覺得有意思的事情，並非是陳信，在他眼裡，甚至在楚九河眼裡，陳信只是任他們拿捏的小角色，在他們所謀劃中，不過是一顆隨時能被提走的棋子。

　　他覺得有趣的是那位趴在屋簷上的年輕俠客，想出劍卻沒出。

　　寧焱笑道:“本王賭他不敢出劍，他果真沒出，你輸了。”

　　楚九河搖頭笑道:“他要是出劍，陳信就會死，他還不到死的時候。”

　　寧焱看著他，頗感興趣道:“很少見你如此推崇一個人。”

　　楚九河只是搖搖頭，轉過身子離去。

　　寧焱笑了笑，收回目光，再次轉頭看向屋簷那邊，只不過，那背一把暗紅色劍的年輕俠士已經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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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為薑青的年輕劍客從屋簷上跳了下來，神色古怪地嘀咕了一句，“那家夥也在看，還是不出劍了。”

　　可說起來，還是有些遺憾，沒能在蘇姑娘面前展現自己的劍客風姿。

　　薑青揉了揉肩，將長劍系在背上，沿著小巷，回到金鳳樓側門，小乞兒仍然守在那，瞧見背劍大哥哥，連忙快步從角落裡走出來迎上去。

　　薑青摘下包袱，笑道:“喏，答應你的碎花衣裳，回頭到客棧先洗個澡在換上……還有肉包子，你吃四個，我吃三個。”

　　小乞兒眼神清澈，弱弱道:“我吃一個就好了……”

　　薑青瞪了她一眼，“那哪行，你正長身體，不多吃些，以後長不高，還怎麽繼承我的劍術?”

　　小乞兒怔了怔，那雙乾淨的眼睛，竟是妖異的淡紫色，很是好看。

　　薑青理所當然的說道:“你是我薑青看上的徒弟，跟我學了劍術，以後肯定也是一名劍客。”

　　“對了，你有名字嗎?沒有?好吧，我替你取一個，我想想……唔，一時半會想不出來，那就明天再想?可是沒有名字，徒兒徒兒稱呼起來也怪別扭……”

　　“真讓人腦袋大。”

　　一路上那自稱劍客的年輕俠客絮絮叨叨，小乞兒靜靜聽著，聽得很認真，也不覺得厭煩。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兩人一起走過大半座江湖，以往受盡欺辱的乞兒不知不覺已經親手殺了人，在某個午後，那已經銳變成小有名氣的女劍客，蹲在地上，

滿臉無奈，埋怨自家師傅，怎麽能一個人自言自語說那麽多話，還說他是天底下最囉嗦的劍客。　　不過，那總是自稱自己是劍客的人，便只是看著她笑。

　　還說當年找著她，真是踩了狗屎運了。

　　什麽嘛……你才走了狗屎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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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一進府邸，陳信便徑直回到屋子，嬋兒還未睡下，從長廊那端著熱水走來，替自家公子好好整理洗漱。

　　嬋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隨後又搖搖頭，端著水盆離開屋子，走上長廊，這才嘀咕了一句，公子這是怎麽了?

　　陳信沒有運氣修行，而是很快就睡下了。

　　次日很早，天邊剛蒙蒙亮，陳信推開屋門走了出來，莫叔早已在院子裡等候多時，之前在馬車上時，陳信決定了一件事，這也是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事情，直到昨晚的刺殺，才驀然被點醒。

　　習武！

　　他一直以為只要提升自身境界，便能足夠強，事實上並非如此。

　　武夫除了境界，拳法劍招也是至關重要的。

　　即便是真正的靈虛境神仙，也需要術法作為底蘊支撐。

　　莫叔睜開眼睛，“準備好了?”

　　陳信點點頭。

　　莫叔向前跨了一步，伸手快速在陳信身上點了幾下，片刻之後，點點頭說道:“堪比三品武夫的體魄，看來公子並非是白挨一道天劫。”

　　沒等陳信說話，莫叔忽然正色道:“拳腳術法對於武者修行者的作用，我便不多贅述，倘若劍修不會使劍，根本稱不上劍修，不過，我要教你的並非是如何使用劍，而是教你拳法。”

　　莫叔又接著沉聲道:“人之筋骨，如龍脈山根，處處肌肉如山嶽群峰，打熬筋骨，錘煉體魄，熬的就是每一處細微地界，將無數個細微，打磨到極致，這便是武夫境前三品的根本，只有足夠強的體魄，才能撐起足夠扎實的拳架，出最快的拳，這一點，公子具有足夠強的體魄，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引導。”(注1)

　　陳信沉默一會兒，開口問道:“那我該怎麽做?”

　　莫叔擺出一個拳架，如同扎馬步一般，半蹲著身子，一手握拳在腰間，另一手抬起朝前出拳，是極其常見的一個拳架，但卻被莫叔打出極強的氣勢，伴隨著略顯刺耳的破空聲，隱有罡風浮現。

　　頓了下，他說出無數習武之人奉為真理的話——

　　“要學功夫，先把拳架練好。”

　　陳信點點頭，照貓畫虎的擺出相同拳架，盡可能用力的向前出拳。

　　莫叔一腳踹在陳信小腿肚上，力度拿捏的很好，左腿隨之下沉一些，看起來有了幾分形似。

　　莫叔面無表情說道:“再出一次拳。”

　　陳信深吸一口氣，露出了認真的表情，調整了一下呼吸，右拳猛地向前打出，而後收回拳，對方才的出拳很滿意。

　　莫叔卻是搖搖頭，凝視了陳信片刻，頗有些頭疼的說道:“看來公子是真沒有半點武學底子，竟連出拳都不會，以你這樣的狀態擺出拳架，事倍功半不說，還極有可能誤入武學歧途。”

　　陳信破天荒的有些羞赧，前世的他別說練拳了，跑個一百米都喘的心慌，原主雖然在韜光養晦，但似乎並沒有注重到武功的重要性，或者吃不了習武的苦，便一直擱置著，所以，即便是擁有兩世記憶的陳信，也依舊是個武學白癡。

　　場面有些沉默，莫叔似乎在考慮如何在陳信沒有任何出拳基礎下教他習拳，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公子當下要學的並非是拳架，而是控制好每一拳的力度、速度與角度，我建議公子可以尋一些木頭來當做出拳對象。 學會了出拳，再來學拳架。”

　　陳信點點頭，神色頗有些尷尬的答應下來。

　　如今莫叔作為授拳先生，也存在些許尷尬。

　　之前以特殊方式確定了陳信體魄強度，本以為習拳會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但沒想到，陳信空有一身不俗的體魄，卻半點不會運用，連最基本的控制出拳力度，出拳姿勢都不會，就好像擁有一座寶庫，卻不知道花出去。

　　好在有三品武夫的體魄作為底蘊，從頭學起，不算太晚。

　　只是那句習武名言中還要多出一句。

　　要學功夫，先把拳架練好;

　　要學拳架，先把出拳練好。

　　目送著莫叔離去，陳信複習著莫叔留下的一些練習出拳的方式。

　　首先需要一塊木頭，最好是木樁，作為出拳的對象，以最為直接的方式體會出拳的大小力度，以及技巧，還有很重要的出拳姿勢！

　　之所以說要學功夫，先練好拳架，便是說明姿勢的重要性。

　　陳信一邊走著一邊思考如何才能夠正確練習出拳，忽然，他停下腳步，朝支撐長廊屋頂的木柱出拳。

　　砰的一聲。

　　木柱上霍然出現一個不深不淺的拳印。

　　痛感從出拳的手上傳來，有些微麻。

　　然而在痛感出現的刹那，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名詞突兀出現在腦海中。

　　這讓他瞬間忘卻了手上的疼痛，站在長廊上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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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這段練拳講解出自《劍來》李二，覺得講得好，便借來用用。

　　注2 順便求個票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