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稻機主要是由木板構造而成, 不過也有像齒輪啊、滾心啊、鏍絲啊、一些連接的鐵板鐵塊啊等鐵家夥。所以這打稻機的份量呢, 說重不重, 說輕也不輕,
百十來斤。
百幾十斤的重量, 對經常乾農活的村民來說, 兩個人抬完全是小菜一碟,
方瑞甚至一個人都可以輕松扛著走。但對於長期坐在辦公室裡批閱文件、甚至連家務活都極少做的林偉國來說, 就難嘍, 再加上打稻機沒有專門設計抬的地方,
那些木板子咯肩得很, 這讓林偉國更是難受。
方瑞抬著相對沉重的前面, 林偉國抬著比較輕松的後面, 兩百米的路走下來,
林偉國氣喘籲籲沒累得像條狗般舌頭直吐, 而窄窄的木板壓在肩膀上更是痛得他直咧嘴。不過林偉國扛住了, 笑話, 堂堂平陽市委記, 抬個打稻機都抬不動,
這傳出去自己以後哪裡還好意思下鄉村去哦!
又往前走了幾十米, 林偉國實在是難受到不行了, 他想叫方瑞停下來, 又不好意思叫出口,
這才走多遠點路啊。可這打稻機壓在肩上, 比省領導壓下來的重任還沉啊。林偉國喊停不是, 不喊停更不是,
他那個左右為難啊!
好在李敬明過來接肩的來了。
方瑞見之, 本想側面敲擊幾句, 讓林偉國他自己都汗顏把打稻機給李敬明來抬,
但聽到抬在後面的林偉國那粗重的喘氣聲, 還有牙齒咬在一起發出的嚓嚓聲, 還是算了。這事別做得太過份了,
要是被林大記給惦記上了。反而不妙。
李敬明一看林偉國都累成這樣了, 趕緊把打稻機扛到自己肩上。解脫出來的林偉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猛捶著肩膀,
真的是如釋重負啊!
聽出林偉國長長的出氣聲, 方瑞心下好笑, 但沒說什麽,
跟李敬明一道抬著打稻機來到了田裡。放下打稻機後。李敬明也是深深地吐了口氣, 完了一個勁地直按摩著肩膀。
這丘田有六分左右,
整整齊齊地沒被挖客們禍害到。
方瑞目光在田間掃了個來回, 給四位大佬分配任務道, "林叔叔,
你跟我一起踩打稻機。李叔叔謝市長。你們負責送稻杆到我們手中, 郭主任, 你先殺禾去。”
"那個小瑞啊, 要不我先殺禾, 不把禾殺好,
哪裡有得打啊?”
林偉國立馬就建議道, 對這田裡的農活。他是抬那段距離的打稻機就抬怕了, 現在肩膀還痛得緊呢,
估計至少要痛個兩三天……對於這踩打稻機, 林偉國確實沒踩過, 但這田壟裡到處都是打稻谷的, 他一看就知道踩打稻機是怎麽回事,
這可是個手腳乃至全身協調配合的超級體力活啊。
很多事情看似輕松做起來卻痛苦, 要是在沒抬打稻機前。林偉國對這活兒肯定不以為然,
但抬了這段距離的打稻機後。林偉國能預料到, 自己要是踩完這丘田的打稻機。估計全身要酸痛至少半個月以上。
林偉國有些後悔選在這秋收的時候,
來這小台兒村了, 恰好被方瑞這小子以體驗民生、體驗民苦為由, 給抓了壯丁, 而且還把這壯丁給推上了第一線。只是林偉國沒想到, 下次他要是還來視察學習的話,
方瑞還有N件農活在等著他們, 即使沒農活, 方瑞也會帶著他們去墾荒, 話說小台村面積那麽大, 荒的山荒的坡多著呢。
"林叔叔請放心,
殺禾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咱們來擔心, 看, 殺禾的人來了。”方瑞指了指林偉國的身後道, 他清楚林偉國說要先去殺禾的心思,
這記大人肯定是看出來了踩打稻機是個最折磨人的活兒, 而他剛剛抬打稻機又領略到了農活的辛勞痛苦……
只是, 林記你是整個平陽市的老大,
你的責任你的擔子最重, 你最需要體驗民生、體驗民苦, 所以嗎, 這最累最折磨人的活兒, 你不多體驗些, 這就說不過去了的啦!方瑞心下嘿嘿笑著,
給自己的不地道找了個堂而皇之的理由。
"哦, 殺禾的人來了嗎?”林偉國轉過身一看, 可不是嗎, 十幾號人左手鐮刀桶子, 右手鋤頭,
正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而來。四位大佬看著他們這瘋狂的挖客, 頓時嚇到了。
挖客們來到田邊, 問了下田主人方瑞這丘田是不是要收割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 挖客們兵分四路, 從四個方向對著稻田發起了攻擊。挖客們大抵是老挖客了, 他們有了這些天的經驗, 再加上僧多粥少, 這麽一大群人爭搶,
壓力山大呢, 是以他們殺禾的速度又是上了一個台階。
很快稻杆就被挖客們放倒了一片, 很快放倒稻杆的田又被挖客們給挖翻了。放倒, 挖翻, 放倒,
挖翻, 再放倒, 再挖翻……挖客們的積極性與速度, 還有那中間都不帶歇息的敬業精神, 讓四位大佬歎為觀止。
"行了, 大佬們,
行動!”方瑞喊了聲幾位又在發起愣來的大佬。
大佬們隻得各上各的崗位。郭豪傑一直握著把鐮刀呆在那裡, 被方瑞這一喊, 他也回過神來,
剛要學著挖客們的樣子, 彎下腰來殺禾時, 卻聽到方瑞叫道, "郭主任, 現在這麽多殺禾的人, 你就不用殺禾了,
你過來踩打稻機。”
郭豪傑還沒動手感受, 不知勞作之苦, 是以他沒所謂地答應了聲。林偉國聞言卻是心下一喜, 以為方瑞叫郭豪傑來給自己當替補呢,
如此一來, 自己就要松氣多了。
"林叔叔, 是不是不想踩打稻機啊?”方瑞笑咪咪地問正舒著氣的林偉國道。
"呃, 不是很想,
有沒有可以換的崗位?”林偉國以為方瑞良心發現呢,
驚喜地道。
"有啊。”方瑞玩味地道。
"什麽崗位?”林偉國滿懷期待道。
"待會谷子打到一定程度的時候,
我會把它們從機倉裡清出來。然後需要挑回去晾曬……這裡有個挑谷子回去的活兒, 林叔叔你想挑是。”方瑞一本正經地說道。
"咳咳咳……這。這個,
我還是踩打稻機。”林偉國聞言嗆著了, 連連咳嗽了幾聲後, 又泄氣了, 本還以為什麽好活兒呢,
沒想到竟是挑谷子回去……剛剛自己抬那幾十斤的打稻機都抬到肩膀要斷、人要倒, 這一擔谷子。起碼也得百把斤,
還不把自己給直接壓垮啊!
"想打稻谷啊, 那就趕緊上來。”方瑞站在打稻機的踏板上,
指了指邊上道。
…………………………
送稻杆挺簡單一個活兒, 一教就會了。
可這踩打稻機就比較麻煩了,
方瑞先教林偉國踩打稻機的訣竅。腳要怎麽發力……待林偉國體會並稍許熟練了後。方瑞再教他打稻時稻杆應該怎麽抓,
全身要怎麽樣協調配合才最省力。
記畢竟是記, 領會能力還真是非同一般, 很快他就把打稻谷的關鍵全部給掌握了,
這下他可以完完全全地獨當一面了。不過踩打稻機真是個全身運動, 林偉國打了十幾分鍾不到, 就累到了不行了。不得不把郭豪傑給替補上來,
他到一邊去歇息。
郭豪傑的年紀比林偉國還大, 身體要肥胖, 他更是不行, 剛剛學會掌握好,
就舌頭直往外伸了。氣還沒完全歇過來的林偉國不得不再上前線。
二位大佬就這樣輪番上陣, 半來個小時後,
機倉裡有了一定量的谷子。方瑞必須得去清倉裡的谷子了, 走下踏板交代道。"兩佬大佬啊,
這稻杆要打乾淨了才扔啊。否則是要重新撿起來再打的。”
"呃……”郭豪傑癟著嘴應了聲。
"我回去了, 你們可別偷懶,
打完這丘田, 咱們就回去吃中午飯。”
方瑞很快清了一擔谷子出來, 挑回家去。
看著他遠走了,
林偉國郭豪傑一把扔掉打完的稻杆, 身子骨一軟, 順勢就坐在了踏板之上, 呼呼地喘著粗氣。謝俊雲跟李敬明比兩人要好些, 但在坑坑窪窪的田裡來回走個不停,
也是累得不輕, 兩人在打完的禾垛上坐了下來。
"靠, 還要打完這丘田才有中飯吃,
那不是中飯晚飯要一起吃了啊……我說咱們四位何曾這樣被折騰過啊, 今天被這小子給坑爹坑大了!”郭豪傑揉腰腿脹, 揉腿臂酸, 揉臂背疼, 揉背又脖子難受,
郭豪傑揉哪裡都不是, 心裡鬱悶透了, 要不是林偉國謝俊雲都一直憋著沒吭聲, 他早就甩膀子走人了。
"小瑞這小子, 竟然敢拿我們當牛使,
放眼整個平陽, 也就這小子敢這樣做了。”李敬明苦笑道, 心裡卻是蠻佩服方瑞的。
"我本以為這小子也就跟我們開開玩笑,
讓我們到這田壟裡來走走看看呢, 沒想到他居然是玩真的, 還說什麽要打完這丘田, 才回去吃中午飯。等到這丘田打完,
咱們估計也差不多餓扁了。而且從今天開始往後的半個月裡, 咱們就等著腰酸背痛腿抽筋……”謝俊雲說著, 卻是慨然歎道, "唉, 真沒想到打稻谷原來是這般的辛苦,
而且這還只是農活中的一項……看來咱們對農民的生活與疾苦, 了解得是遠遠的不夠啊。”
謝俊雲是個實實在在的人, 做為一市之長,
當然要為民著想為民做事了, 不過讓他慚愧的是, 以前也常下鄉去視察體驗, 查看民生, 但看到的全是農民幸福滿足、悠閑輕松、安居樂業的一面,
想來那都是下面的人為了敷衍自己, 彩排出來的……可今天真正體驗下來, 而且還只體驗了諸多農活中的一項,
事實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啊!
"如老謝所言,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不體驗不知農民苦!剛開始我還對小瑞有些怨念,
以為這小子打著體驗民生、體驗民苦的幌子折磨咱們, 現在看來, 我們是要感謝他才成啊!”良久無語的林偉國臉上露出複雜的笑容,
意味深長地道。
本來牢騷滿腹、怨氣頗深的郭豪傑聽了林偉國謝俊雲的話, 不由得沉思起來。
謝俊雲道,
"林記。看來咱們對農民的關注還遠遠不夠啊。”
林偉國訕笑了聲道, "不就是嗎……呵呵。虧了我還想著要走綠色發展之路, 可事實上呢,
咱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不知道……想想, 真是汗顏啊!虧得今天這小子給我毫不留情地上了一課。”
謝俊雲問道,
"那林記打算怎麽做?”
林偉國緩緩地說道, "關注民生、關心民苦,
不能再只是一句空話。必須把它放到實際的行動上來。”
謝俊雲點了點頭, 帶點激憤地道, "的確應該這樣, 你看現在咱們許多些官員,
嘴上每天嚷嚷著要關注民生, 關心民苦。可事實上呢。他們不是高高在上地坐在辦公室裡, 就是吊兒啷鐺地晃悠在酒桌邊娛樂場所, 更惱火的是,
他們中大部分人還要欺凌、甚至魚肉百姓, 真真是莫大的諷刺!”
林偉國淡淡道, "那老謝,
你覺得應該怎麽樣做?”
謝俊雲道。"我覺得應該把那些口號大師通通拉這農村裡面來, 當然不是讓他們來觀光的, 也不是讓他們來作秀的,
而是讓他們像咱們這樣, 實實在在地做事的!”
林偉國看向郭豪傑道, "老郭談談你的感想。”
"我覺得謝市長的提議非常不錯,
但光下鄉做農活似乎單一了些, 我看像環衛、建築、工廠一線等等各個最辛勞的基層都讓他們去……”郭豪傑說道。他也是個實實在在的人,
聽了林偉國謝俊雲的話後。再自個仔細一琢磨, 已然平息了心裡的不爽與對方瑞的怨念。
林偉國對李敬明道。"老李,
你說說看。”
"謝市長郭主任的提議都極其不錯,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這樣子趕驢拉大磨, 我估計很多人會挖空心思地逃避,
畢竟這種下基層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且, 這樣子外界會不會以為咱平陽政府在作秀呢?”
李敬明說著, 心裡卻是暗暗吃驚,
真沒想到方瑞把自己幾個人弄到田裡來, 會引起這麽大的反響, 估計明天平陽官場要震動了……也不知那小子是有意還是無心的, 不過不管怎麽樣,
要是讓平陽的官員們知道他是始作俑者, 估計口水都要把他給淹死了。
方瑞要是聽到大佬們的對話, 知道李敬明的心思, 肯定會大感意外、大呼冤枉的,
他把大佬們忽悠到田裡來, 純粹就是想把他們折騰得夠嗆了之後, 沒精力參觀學習自己的養殖場了, 同時嚇嚇他們讓他們下次不敢來了……當然方瑞也會很欣喜,
自己這麽一瞎折騰, 誤打誤撞地卻是扣動了大佬們的心弦, 間接地做了件大實事。
"老李你這是實話, 首先關於外界會不會認為咱們在作秀,
這個問題呢, 咱們就完全不必理會。人在做, 天在看,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 隨他們怎麽說道去, 反正咱們問心無愧就是……另外那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情況呢,
這倒是官場老規則了, 官字兩個口嗎, 敷衍上面, 忽悠下面, 正常不過……那個老謝啊,
談談你會怎麽拿捏‘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回事兒?”林偉國對謝俊雲笑道。
"林記也說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是官場老規則了……其實為什麽會這樣子呢, 因為提出政策之人提出那政策, 也就是在完成任務, 甚至裝腔作秀, 他自己都根本沒當回事兒,
下面不對策百出才怪呢……反過來說, 要是上面真把那政策上心了, 當回事兒了, 同時又把鍘刀揮起來了, 只要下面誰敢搪塞躲避、敷衍了事,
鍘刀就毫不留情地剁了下去, 我相信這官場的老規則, 也會是過去式了。”
謝俊雲這番話可以說是一針鮮血賤,
一語道破了千百年來沉澱官場的大弊端。官場素來都是下面看上面的臉色與態度行事的, 上面都沒所謂不要緊, 下面的人要是要緊才見鬼了呢。反之上面要是認真嚴肅,
下面誰敢打醬油!
"哼哼, 那這次, 誰也別想打醬油!”
林偉國深邃的雙目微斂, 嘴角流出一絲冷笑。邊上三位大佬一看就明白,
林記這次是當大真了, 下面誰要是不認認真真為民辦事兒, 就等著吃好果子。
恰這時田埂邊兩個村民挑著谷子經過,
兩人一路交談著。
中年村民道, "六叔, 聽說對農業的扶持補助款下來了, 發了多少錢啊?”叫六叔的老年村民道, "五塊錢一畝田,
咱家四畝兩分田, 補助了二十一塊, 呵呵, 夠一斤旱煙的錢了。”中年村民聞言, 不屑地啐道, "草, 去年還有八塊,
今年乾脆就五塊……那些當官的也真是好意思發下來, 咱們農民是窮, 但差這五塊錢嗎?”
兩名村民遠走了, 他們的對話卻回響在林偉國的耳畔,
林偉國的臉黑了下來。
那村民口中的農業扶持補助款, 是中央為了不讓田地荒廢、鼓勵農民耕種而特意撥下來的款項,
這筆錢最終是要落到每戶農民手中的。做為市委記, 林偉國當然知道一畝田具體會補助多少錢……可沒想到最終到農民手裡的,
竟只有讓他感到‘羞愧的區區五塊錢!
"老謝, 剛剛那兩個村民的對話你聽到了。”林偉國沉著臉道。
"嗯, 那些人實在太可惡了,
雁過層層撥毛割肉, 這錢最終到農民手中, 也就剩下點骨頭渣子了……還有前段時間聽說, 有些地方官員,
把社會捐贈給貧困山區貧困學校貧困學生、僅僅裡五塊錢的愛心餐, 都給剝削掉了兩塊錢, 而且這愛心餐還盡出質量問題……哎, 這官場的醜陋惡習啊!”謝俊雲喟然一歎,
搖了搖頭道。
"不僅僅是醜陋惡習, 更是醜陋人性。老謝這問題你來處理, 必須好好治, 狠狠治, 那些有問題有病的,
讓他們通通治病去!”林偉國火了, 同時心裡的火也點燃了上任以來的第一把火, 這把火, 將把整個平陽官場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