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樂走進一家散發著中世紀風格的餐館,趁這個時候人還不多,他找了一個燈光不是那麽刺眼的角落坐下。入座後,他先是將整個人貼在椅子靠背,成流水狀癱在那裡,接著翹起右腳,閉上眼睛,靜靜地等著服務員過來。整個過程嫻熟的像個老大爺。
“凌樂,這次要點什麽?”女服務員很年輕,應該還在上學,也很客氣,至少表面上絲毫沒有透露出對凌樂的舉止有什麽嫌棄,雖說有一部分熟識的緣故,但這在如今仍算得上是一種美德吧。
“是小伽啊,還是和往常一樣吧。”凌樂抬了抬眼皮便沒了下文。
“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嗎?也就是說,還是破碎的大腦,惡魔的子嗣,深潛者的血肉,克蘇魯的肢體......嗯,我想應該就這麽多了。哦,對了,還有黃衣包裹下的白色珍寶!”被稱作小伽的學生認真的確認了一遍。
“一點沒錯。”
之後又是一陣安靜的等待
“你的菜好了,慢慢吃嗷!”
俏皮的話語從耳邊傳來,凌樂重新睜開雙眼,看著眼前......可口的食物
豆腐腦,蒸山羊肉,水煮魚,魷魚須還有米飯
你以為這是克蘇魯風格的世界?其實只是凌樂犯犯中二病噠!
單從服務員可以這般熟練地背誦凌樂妄想的菜名就可以看出,這不是凌樂第一次來這家餐館了,相對於那些高級餐廳,凌樂本能地更喜歡來這些小餐館吃飯,畢竟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只因為盤子裡多一朵西藍花而把整道菜的價格翻上一番,顯得過於奢侈。
而這家餐館也確實別具一格,它幾乎...什麽都賣,菜單上的品種甚至超過許多帶酒店,而且相對便宜。便宜在某些時候會成為缺點,但絕不是現在,物美價廉的食物不論在什麽時候都能讓人感到愉悅。
“實惠”這是當初凌樂在這家餐館用餐時產生的第一映像,並且這個映象一直停留在他的腦海直到現在。
“現在什麽也別想,讓我好好地享用這豐盛的午餐吧。”這是凌樂現在唯一的念頭。
“從前有個魔仙堡,有個女王不洗腳。每個魔仙幫她洗腳,都被他熏得不得了。”嗯,凌樂的手機響了
果然現實往往喜歡給人開個玩笑。
雖然凌樂完全可以邊吃飯邊打電話,但他沒有這麽做,這是出於凌樂從小到大的一種儀式感,就好比如果邊吃飯邊做其他事,飯菜就會不好吃一樣。很難想象,一名智商上線的高中生會有這種奇怪的心理,更難想象的是,前幾分鍾還無視旁人,一副流氓坐相的人會對食物有如此崇高的敬意。
那麽面對這十有八九就是詐騙的電話,凌樂為什麽不掛斷呢?——這就得涉及另一種習慣了。
看著手機上陌生的號碼,凌樂惡狠狠地想到:“如果是騷擾電話,ta可能要多一位父親了。”
看,不正常人和正常人之間思維模式上的區別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當你還在為騷擾電話煩惱的時候,人家已經開始讓騷擾電話煩惱了。
怎們舉個簡單的栗子:
詐騙:你爸在我手裡,整點錢出來
凌樂:啥,什麽在你手裡?
詐騙:你爸!
凌樂我什麽?
詐騙:爸!
凌樂:誒,乖兒子
詐騙:@/*#?
這裡我們就不一一討論不同場合方法的可行性了
言歸正傳,凌樂最終還是決定不接電話,
因為他覺得飯前玩屎不太合適,畢竟也沒人說過習慣是必須遵守的不是? 雖然——電話還是被接通了,凌樂當然沒有真香,事實上他在有了吃飯這個念頭之後就沒正眼看過手機,確切的說,凌樂聽到手機鈴聲後隻做了兩件事,看一眼手機屏幕顯示的未知來電,並將手機放在桌上等它掛斷。
新的詐騙軟件都可以強迫人接電話了?
凌樂不由想到,不過這個想法很快遭到否決。畢竟要是真有這麽流批的軟件,研發它的人怕是早被上交給黨了,祖國需要這樣的人才。
再排除不小心碰到的可能性,那麽唯一可能存在的情況就是手機故障了?艸,這可是我新買的手機啊!想到這裡凌樂不禁咧了咧牙並拿起手機。
“喂?莫西莫西?有什麽事嗎?先說好,我不買房,也沒有車需要保養,我對少婦不感興趣,如果你想要個孩子你現在有了,媽媽!別說你是秦始皇,我霸天虎也缺三十塊錢解凍小金庫,也別想著讓我孩子報什麽培訓班,你應該聽得出來,我才上高中,沒有孩子!我也不需要!對了,千萬別扯你是唐僧,我對包皮過敏,如果還有什麽遺漏的地方請你再補充一下,那麽現在您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先掛了,急著吃飯呢。”凌樂拿起手機,沒等電話另一邊的人開口,就一串妙語連珠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情況都回復了一遍。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似乎是被凌樂的一連串話語整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名為尷尬的味道
“咕嚕...咕”一陣詭異的聲響從手機中傳出,打斷了凌樂掛斷電話的念頭。
“這種黏膩中透露出一絲光滑的感覺......有點像高濃度的樹膠鼓起泡沫炸裂後產生的聲音,又或者是沾了膠水的氣球相互擠壓發出的聲音?不對,為什麽聽起來這麽熟悉...”
凌樂純黑色的雙眸不斷向周遭的事物掃去,最終視線停留在半人高的餐桌上——魷魚須
“是觸手!”答案脫口而出
“咕嚕...咕嚕”電話那頭接連不斷的發出相同的聲響,像是在給出肯定的答覆。
“等等,為什麽這麽安靜。”隨著疑惑被解答,凌樂才留意到周圍的異常。
世界仿佛被蒙上一層黃灰色的薄霧,一切都變的模糊,這裡顯然不是原來的餐館,倒像是一片渾濁海域之下的地面。
凌樂隱約能看見一些人影,和他們空洞的純黑色的眼睛,這個地方似乎不存在能夠傳播聲音的介質,以至於這些“人”的行為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只是重複著呆板的動作——進食。
說是進食,甚至有些抬高的意思,但這已經凌樂能想到的最惡劣的用於形容吃這個概念的詞語了。
“進食”的過程大體如下:
乾枯的手指從淤泥中不斷翻找出某種蠕動的觸手,然後將這混著新鮮泥土的不可名狀物塞入軀體的口中。是的,塞入,這可不是在誇大其詞,這些“人”看起來並不不存在牙齒這項器官,以至於“食物”可以輕松地用手直接塞進食道,而不用張嘴,看得凌樂暗暗點頭。
不斷地進食似乎無法給予他們哪怕一絲飽腹感,他們只是不停地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從聲音這個角度出發,凌樂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
“我大概中了某種傳送術式,而我的感知明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欺騙,包括視覺,聽覺,觸覺,嗯,還有嗅覺。證據就是聲音以及眼前的怪物對我沒有任何反應...好吧,這些家夥在向我靠攏,看來是慢慢看見我了。可是目的呢?難不成某個未知的存在想帶我入住他家的小區?所以讓我先來體驗一下?又怕驚動鄰居所以讓我慢慢出現?還是算了吧,我這輩子怕是難以習慣這幫鄰居。”凌樂看著眼前的場景吐槽道。
難得他能這麽快接受這種離奇的設定,並開了個不算太冷的玩笑,可惜聽眾只有他自己就是了。
“認真來講,這是對我的考驗嗎,如果不能及時逃脫我或許就要變成綠色化肥了。話說我的手機去哪了?如果我推斷的沒錯的話,這個儀式觸發的媒介是手機沒錯了,也不知道我要是把它砸了這個術能不能解除。”說著,凌樂看了一眼左手握著的手機,可以確定得是,前一秒他的左手還空無一物,在他想到手機這樣東西的時候,它又出現了。
思緒翻騰
“那麽大概能得出幾個結論,我確實涉及了某個未知的領域且其中的存在對我敵意不大:手機十有八九能幫我脫離危險,它的再次出現意味著這也應該算是考驗的一環,規則大概就是當我意識到這樣事物的重要性時,它才會現身。再結合它要躲起來,是因為害怕?也就是說想要通關我就必須將它破壞.....話說我的時間不多了。鄰居”們離自己越來越近了,可惜我還是不習慣這種熱情的歡迎方式,後會有期吧。”
我丟你蕾姆~
緊接著凌樂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在上浮,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啪——”
伴隨著一陣鏡子碎裂的聲音,周圍的環境再度清晰
壓抑的場景被取代,恢復成原來小餐館的樣子
剛剛脫離危險,凌樂並不想接著探究什麽——該來的總會來的, 他現在隻想吃口熱飯,填飽饑餓的腸胃,然後去睡一覺。
值得高興的是凌樂發現飯菜都還冒著熱氣,這顯然不符合常理,特別是在有冷氣的環境中,對此除了讚美體貼的未知存在外,也讓凌樂明白世界上真的存在怎瓦魯多。
“現在什麽也別想,讓我好好地享用這豐盛的午餐吧。”這是凌樂現在唯一的念頭。
不過——
“從前有個魔仙堡,有個女王不洗腳。每個魔仙幫她洗腳,都被他熏得不得了。”電話又一次響起。
凌樂感到很無助,因為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吃一頓午餐,淚,衝出來了。
“唉——”歎了一口氣,凌樂才接通了電話
“喂,阿樂啊,你幾點回家啊?”電話中傳來中年婦女的聲音,是凌樂的母親。
“快了媽,我在外面吃飯呢。”
“那你早點回來,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好,我也很久沒吃過您做的飯菜了,怪想的。”凌樂應道,但不知為何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
“那待會兒就多吃點,整天在外面吃,都餓瘦了吧?”
一陣沉默
或許是餓了,凌樂往嘴裡塞了幾根魷魚須,用力地嚼了嚼才繼續開口:“沒呢,怎麽突然想著給我打電話啊,您不是不習慣用手機麽?”
“想你了。”哪怕透過手機,凌樂都能感受到一種名為溫馨的氛圍
凌樂深吸了一口氣,數次的對話使他暗暗調整好了情緒,以便有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
“媽,你不是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