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不再猶豫，順著牆根跳進了鏢局，一落地，就聽見刀劍破空之聲，不禁一驚，忙躲到牆後，細聽沒有刀劍相撞的聲音，又是一陣狂喜，莫非曹鏢頭病好了，正在練劍?

　　他慢慢摸到門縫，果然看見曹齊雲正在演武廳裡舞動一隻長劍，雖然步伐輕飄，揮動無力，畢竟已經能起床了。

　　正待推門，曹齊雲轉過身來，正對著白薇生的目光，白薇生一見，淚水奪眶而出，跌坐在地。

　　“是白兄弟來了嗎?”曹齊雲喚了一聲，長劍叮當落地。

　　“是我，曹鏢頭。”白薇生扯著袖子擦乾淚水，起身推門，剛過門檻就跪了下去，強笑道:“小人昨天有事沒來，曹鏢頭可是好些了?”

　　“快起來......”曹齊雲跨前兩步，想到自己的病會傳染，趕緊停住，躬著身子虛扶道:“白兄弟，哥哥扶不了你啦。”

　　白薇生顫抖著起身，見不過一夜不見，曹齊雲左邊嘴角已經爛了好大一塊肉，露出幾顆牙齒，右邊臉上又是好大一個膿瘡，露出白花花的顴骨。知道他就要死了，鼻子又酸了。

　　“快來坐，哥哥有話要給你說。”曹齊雲轉身顫巍巍的找到椅子坐了。在他對面約莫一丈的地方，是他早就為白薇生備好的椅子。

　　白薇生坐了過去，那粒藥丸幾乎被汗濕的手捏化了，卻不敢遞過去。

　　“白兄弟，劉二死了，老趙死了，就躺在屋裡，哥哥如果不等你也已死了......”曹齊雲嘴不閉風，說起話來含糊不清。白薇生知道他每個字都用了老命，就不敢接話，看著他彎腰長出大氣，半天才接著說道:“白兄弟，那塊銀子，哥哥只是喝醉了一時興起給你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再說，你給我送了兩個月藥，算來算去，還是哥哥欠你的......欠你的，也只有來生再還了。”

　　白薇生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悲愴從心裡湧起，淚水滾滾直落。曹齊雲不僅是他的恩人，還是鳳京城裡最後一個活人，只要他一死，就意味著自己幾個月來送的藥全是白費。

　　“白兄弟，你看，哥哥費了二十年心血，才有這分家業，到頭還不是一場空?”曹齊雲苦笑著看了看掛在頭頂的鏢旗，有氣無力的搖著頭，兩眼將合未合時，突然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指著牆角的一個包袱說道:“哥哥要走了，那個是留給你的，你我今生緣分盡了......”

　　話音剛落，一股暗綠色的膿液從口鼻中源源湧出，軟綿綿的耷拉在椅子上。

　　白薇生大駭，下意識要去扶他。就聽得砰的一聲，外面大門被踢開了，廊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守軍衝了進來，七手八腳將白薇生按在地上。

　　“把這個歇馬嶺的同黨綁了，送去武侯府。”一個頭領模樣的人邊說邊用袖子擋著口鼻，向曹齊雲走去，俯身一看，喜道:“死了，曹齊雲死了。”

　　說著一腳將他踹在地上，罵道:“去你*媽*的，硬生生拖了兩個月。你活著，老子不敢動你，你一死，這滿屋的家當還不是幫兄弟們掙的嗎?哈哈哈......”

　　笑聲未歇，只聽的哢嚓一聲，按住白薇生的幾個守軍愕然松手，抬眼看去，只見一隻手帶著洶湧的鮮血從那人的後背穿了出來。

　　“鬼啊！”幾人拔腿就跑。曹齊雲霍得站起，風一樣衝了過去，伸手抓住一人發髻，大吼一聲，生生擰下一顆頭來，嚇得幾個守軍卷縮在牆角，動也不敢再動。

　　曹齊雲提頭振臂，

發出一聲怪笑，平地突然刮起風來，卷起砂石，直衝半空，吹得鏢旗咧咧直響。　　演武廳裡死一般寂靜，過了好一陣，石屑沙沙落地，鏢旗又耷拉下來。曹齊雲身上突然發出哢哢聲響，雙眼射出兩道藍光，幾隻白色尖刺穿破肌膚，從身上冒了出來。

　　白薇生猛然想起昨晚那個讓他尿了褲子的怪物，渾然忘了害怕，飛撲向前，將手裡的藥丸塞進了曹齊雲的口中。

　　倏忽間，曹齊雲突然安靜下來，緩慢的扭動著頭，最後將目光停在白薇生臉上，雙眼變得赤紅色，慢慢轉成黑色，兩滴淚珠在眼眶裡晃動。

　　幾個守軍這才反應過來，強忍著巨大的恐懼，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連牆角的包袱也不敢再拿，順著牆沿跑了出去。

　　“白兄弟......”曹齊雲低呼一聲，直挺挺向後倒去。

　　驚愕，恐懼，絕望，失落，沮喪，從白薇生心裡湧起，完了，好了，連曹鏢頭也死了，以後再也不用送藥了，也不用惦記了。白薇生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抬頭看看低垂在鐵杆上的鏢旗，覺得天都塌了。

　　他將包袱捂在懷裡，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從寅時到辰時，一直到明月高懸，還是不知道該去向哪裡。

　　突然，一條黑影從屋頂輕輕落下，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白薇生，徑直走向曹齊雲的屍體，彎腰抱了起來。

　　“張其翼，你給我住手。”白薇生猛然起身，亂舞著雙手衝了過去，人還未到，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到了牆上，接著便見一個光頭在眼前晃動，不禁長出口氣，叫道:“本鑒大師......”

　　“阿彌陀佛，貧僧本真。”來人將他靠在牆上。白薇生只見到一個清瘦的背影走向張其翼， 便昏了過去。

　　未牌時分，白薇生悠悠醒來，見到一張滿是灰白胡須的臉，正是柳正卿。

　　“小子，醒了?”柳正卿一面盯著他的臉看，一面伸手搭脈，皺眉問道:“你看清楚了，那人真是張其翼?”

　　白薇生動動身子，覺得也不是很痛，“是，就是張其翼。”

　　“那就怪了.....”柳正卿撚須問道:“他昨晚受了重傷，還能從本真手上把屍體搶走?”

　　果然是本真，聽來他肯定在張其翼手上吃了虧，白薇生忙問道:“本真大師怎麽樣了?”

　　二姑娘突然從柳正卿腋下冒出頭來，“你還想著人家，先想想自己吧。”接著仰面問柳正卿:“爺爺，他吃了屍鬼的肉，不會也變成怪物吧?”

　　“不會。”柳正卿道:“爺爺都看了，沒事，只是要服幾天藥，這小子連陰陽藤都不怕，怎麽會變成怪物?”

　　二姑娘當然不信，盯著白薇生看了又看，“他怎麽就不怕屍毒呢?”

　　“爺爺也不知道，想來是他經常給死人送藥，屍毒就怕了他吧......”柳正卿隨口應付著孫女，在屋子裡踱起步來，想了半天，諸多疑點仍是不通，乾脆暫且不想。

　　從桌子上提起包袱，對白薇生說道:“這個包袱掉在你身邊，本真給送來了，老夫打開看了，是曹齊雲留給你的，要看看嗎?”

　　白薇生掙扎著想下床，被柳正卿按住了，“你先別起來，裡面有一封信，幾百兩銀子，還有極樂丹。”

　　“極樂丹?！”白薇生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