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卿見他雙眼隱隱發出藍光,呼吸間露出幾顆獠牙,掌緣利爪突出,心下不禁暗驚:這廝功力一次比一次深,第一次將顧北雁打成重傷,第二次在本真手上帶走了曹齊雲,著實不好對付,看眼前,又不知服了什麽樣的丹藥,竟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眨眼間便想了三四種應對之法,其中就包括白薇生喂給曹齊雲的赤練玄冥丹,但想起張其翼石破天驚般掃向羅四海那一爪,還是覺得毫無把握。
風越吹越大,火越燒越旺,很快,仁德帝的屍首就化作了灰燼,簌簌掉進火堆,凝結成一個殷紅如血,閃亮如星的小圓珠。
是魂晶?!
柳正卿心下一震,見張其翼雙眼也是藍光暴射,露出既貪婪又畏懼的神色,心裡豁然一亮:莫非這廝怕火?所以才遲遲不敢下手?
他將一截還在燃燒的斷木踢向張其翼,果見張其翼倉皇躲避,和適才那一抓的舉重若輕大相徑庭,當下揮動鐵鏈橫掃而去,張其翼一抬手,鐵鏈便纏上了手腕,再一拉,輕飄飄的將柳正卿甩到半空。
柳正卿凌空屈指,彈出一道勁氣。張其翼倏的一退,鬼魅般退出五丈開外,暴喝一聲,鐵鏈根根寸斷,夾著勁風射向柳正卿,柳正卿側身躲開,又是一指彈出,如花初開,接著化成兩指,二化為四,四化為八,八化十六......瞬息間城樓上便如百花齊放,萬物複蘇,漫天都是柳正卿的指影閃動。
張其翼前突後躍,身形如風,啊的一聲怪叫,心口中了一指,急退三步,方才停下,突然凶性大作,雙手砰砰拍打著胸口,不閃不避的直衝過來。
柳正卿大駭,清嘯聲中雙掌一合,漫天指影頓時化作一道白光直刺而出,正中張其翼胸口,登時便轟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來。
柳正卿一招得手,心下稍安,卻見那個洞裡溢出綠色的膿液,接著便慢慢愈合,不一會兒已是完好如初。
柳正卿這一驚非同小可,蹬腿急退。張其翼如影隨形,巨石般直撞而來,柳正卿突然聞到一股惡臭,暗道不好,來不及屏住呼吸便被撞飛出去。
哇得吐出一口血來,腦子嗡得一聲,險些便要暈了過去,朦朧中見張其翼正手持鋼鞭試探著撩撥火堆。這時火勢已弱,隻消片刻,便要拿走魂晶。急得搖搖晃晃站起,掏出一枚歸元丹吞下,又衝了上去。
藥王谷名震天下,靠的不僅是出神入化的醫毒之術,還有獨步江湖的功法絕技。剛才兩招,一招“百花爭豔”,一招“一枝獨放”,便是“回春玄指”裡的厲害殺著,凝聚著陰陽至毒,也是他畢生功力所聚,誰知竟然未傷張其翼分毫。
柳正卿沒想到自己幾十年修為,竟然比不過張其翼半年造化,不禁喪氣到了極點,初到鳳京的萬丈雄心頃刻間化為烏有,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何神仙肯定等著這枚魂晶煉丹渡劫,決不能讓張其翼帶走。
他存了同歸於盡的念頭,便再無畏懼,又是一招春風化雨使出,當真如春雨拂面,無數道罡氣夾著勁風劇毒呼嘯而出,張其翼鋼鞭全無章法一陣亂舞,擋住了幾道,余下的趁勢而入,全部打在身上,身軀頓時如雨中芭蕉一樣一陣劇抖,猛得抬腿踢出一截斷木,正中柳正卿前胸,接著合身而上,揮鞭兜頭直擊而下。
柳正卿暗叫休矣,慌亂中抓起斷木一擋,斷木頓成木屑,點點火星灑向張其翼。
張其翼大驚失色,將鋼鞭舞的密不透風,結果還是被幾點火星濺到了身上,
風一吹,變成了火苗。張其翼慌忙扔掉鋼鞭,又不敢用手撲火,頓時狼狽不堪,就地打了幾個滾,才將火苗碾滅。 柳正卿精神大作,抓了兩根燒得最旺的木頭握在手裡,劈頭蓋臉向張其翼打去。張其翼又蹦又跳得哇哇閃避,突然縱身跳下城樓。柳正卿顧不敢再追,伸手入火,將魂晶取出放進囊中。
突聽城下一陣嘩然,探頭一看,張其翼在筆直濕滑的城牆上猿猴般縱來跳去,一步三丈,如履平地,不禁駭然失色,忙抓起炭火以漫天花雨的手法運力擲去。
城下的士卒同時箭發如雨,張其翼避無可避,渾身插滿了羽箭,幾個縱跳衝進軍陣,頓時如虎入羊群一般,左一抓,右一掃,將十幾個士卒扔到半空。
“用火箭射他。”柳正卿站在城垛上大聲高呼,他功力深厚,這一聲直如龍吟虎嘯,壓過了千軍萬馬,清清楚楚的傳了出去。
徐近山聞言忙持箭點火,彎弓射出,正中張其翼前心,張其翼接連跳著轉了幾個圈,那火卻越燒越旺,急得大叫一聲又跳上十丈高的城樓,咚的一聲撲在地上,火焰頓時便熄了,長箭也從胸口直插而入,看得柳正卿倒吸了口涼氣。
見他半晌未動,柳正卿還是不敢貿然上前,一邊運氣調息,一面凝神戒備。果見張其翼的身軀電擊般的一抖,一軲轆便站了起來,緩緩抓住箭羽,一寸一寸拔了出來。
柳正卿催動內息,將斷木上的火揮動得呼呼直響,待要衝上廝殺,卻見張其翼突然間如同泄氣的魚泡一般,慢慢萎縮下來,不大工夫便成了常人高矮,藍色的眼瞳也變成了黑色,茫然盯著柳正卿,就像從來就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柳正卿圓睜雙眼,喉頭髮哽,愣是發不出一點聲音,半晌才回過神來,厲喝一聲衝了上去,揮棒橫掃而出,張其翼這下挨得不輕,半邊臉登時就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鮮血來,迷茫的眨了眨眼,竟然毫不躲避,就被擊飛出去,半晌才搖搖晃晃站起,看了柳正卿一眼,拔腿跳下城樓,向內城方向跑去。
柳正卿長松口氣,脊背上已是冷汗涔涔,扶著城垛慢慢坐了下去。他身子無法動彈,腦子裡卻飛快的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幕,暗想道:張其翼服用的丹藥藥效只有半個時辰左右,服用後神志瘋癲,雖然內力暴增,自愈能力極強,但是武功招數卻隱藏著極大的破綻,若再次遭遇,當拖延遊走,伺機而動,不可正面交鋒,最好是用火攻。
就在此時,青衫小帽的歇馬嶺士卒蜂擁衝上了城樓,領頭的正是江瀚,他一眼便看見了身著白衫的柳正卿,一面喝令手下分散據守,一面急衝過去,將他慢慢扶起。
柳正卿喘息道:“歇馬嶺已經破城,不必急於殺敵,小心何神仙趁機作亂。”
江瀚道:“晚輩理會的,主公已經領兵前往太液池,前輩快去相助。”
柳正卿微一調息,察覺丹田劇痛,經脈阻滯,渾身發冷,隻覺一塊冰錐在奇經八脈飛快遊走,知道已經不僅受了極重內傷,還染上劇毒。心說完了,老夫這條老命怕要丟在鳳京城裡。
當下站起身來,舉目北望,看到登仙台如同利劍般直刺夜空,又提起精神,緩緩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