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韓曉清換上了一身從閉月軒工匠房裡找到的粗布麻衣,衣服沒有洗上面還有些汗漬油汙,還有些難聞的味道,韓曉清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偽裝成一個出道金陵的江湖漢子,不過他的面容是在是太姣好了,於是對著銅鏡貼上了兩個撇小胡子。
韓曉清打扮好著裝去喊林靈,林靈已經起來穿好衣服了,踩上鞋子過來給韓曉清開門。
門剛剛打開林靈眼睛鼓得老大“表哥?你這是幹啥什麽?你怎麽穿成這樣?”
韓曉清解釋說“丫頭,昨天我從川遙姑娘那裡了解到有人以我們寒月樓的名義做事,想要抹黑我們,為了更多了解事情,我們去城裡面打聽一下,然後回去再做打算,你也去換身衣服,我們一起出去。”
“換成你這樣子的麽?可是我沒有那樣的衣服呀?”
“我下樓叫青依幫你找一套,我去他們的馬棚找兩匹馬,我們得快去快回,你換好衣服和收好東西後來馬棚找我。”韓曉清的表情很認真。
韓曉清匆忙的下了樓,青依已經坐在櫃台旁了,“青依姑娘可以幫林靈找一件樸素一點的衣服嗎,還有我們需要兩匹馬,還得麻煩你把錢帶給老鴇。”
青依看著這身打扮的韓曉清,人在原地傻了好一陣,回過神青依點點頭“等會兒我拿一件我的衣服給林靈,馬你去馬棚牽兩匹就行了,有些客人連馬都沒要就跑了,我們還得白搭草料錢,不用拿馬錢了,我把房費帶給媽媽就行了。”
韓曉清去到院門後面的馬棚前面,挑了兩匹比較廉價的黃鬃馬,等著林靈下來。
林靈穿了一身淺青色的比甲(注:明代女性日常用衣名,外形類似於如今的馬甲)很適合騎馬,把頭髮扎起來活脫脫一個江湖女俠的樣子。
韓曉清給了林靈一把從夥房找到的樸刀“我們出去調查必須要掩人耳目,一切和寒月樓有關的東西都不來表現在身上。”
“嗯,那我把腰牌收到包裹裡面。”
韓曉清和林靈騎著馬走到閉月軒門口,青依正等著給他們送別,正要走時,川遙跑了出來“曉清注意安全,林靈姑娘也是。”
韓曉清微笑著點點頭“等我下次來,我們就一起走。”
林靈也生硬的點點頭,現在林靈心中早就不是韓曉清剛剛去見川遙時候的吃醋,而是那一絲絲害怕,信上的內容不能表明川遙有問題,但是卻表明川遙可能有問題,她現在也不敢告訴韓曉清,如果現在說了表哥一定會認為是自己找茬。
韓曉清夾了下馬肚子向前走了幾步,卻發現林靈恍惚的神情木在那裡,於是大喊一聲“誒!丫頭,走了。”
“哦..哦!”林靈這次用力的踢了一下馬肚子,趕緊追了上去。
馬踢噠噠地踢在碎石路上,街道兩邊的小販這次總算數沒有像昨天一樣躲著他們了。
白色的天,時不時刮來的寒風,還是讓人壓抑,像話本裡面描寫藍玉案的樣子。
韓曉清在路上把事情的詳委講給了林靈。
雖然林靈心頭還是糾結信的事,不過看著韓曉清“明眸皓齒”的臉上粘著的兩撇小胡子,在他說話的時候一跳一跳的,林靈還是覺得搞笑。
雖然馬不怎麽樣,不過還算輕快,一會就到了陸侯府。
此時的陸侯府已經貼上來衙門的封條,門口的石獅子上面還有一些已經幹了的血跡,地板已經刷過好幾遍,不過還是可以聞到一絲惡臭味。
陸侯府周圍的店鋪全部都關了,
晚上連打更的人都不往這裡走了。 “我勸二位還是走吧,在這裡就留一刻不僅不能找到任何有意義的東西,還會惹來更多的麻煩。”
韓曉清轉過身找說話的人,原來是一個蹲在關了的店鋪的牆根下面的一個老乞丐,他的衣服好像是灰色的,但是已經因為常年沒有清洗變成了灰黃是,剛好和牆根融為一體,難怪韓曉清和林靈過來的時候沒有看見他。
“請問老人此話怎講,我們二人從順天府(注:今北京)來初到應天府(注:南京,金陵),只見這裡的風氣甚是滲人,不知是為何事,還望老先生告訴。”韓曉清裝模作樣的說,想要在這個老乞丐身上探聽點消息。
“順天府?順天府來的人會和我一個老乞丐這麽說話?你想偽裝先應該好好學學應天府那些人自大的樣子。”
韓曉清被老乞丐一句話戳破,臉上有點繃不住了。
老乞丐接著說“還有絕對衣服穿著難受,就不要穿。”
韓曉清確實撓了好幾次了,衣服放太久沒洗,韓曉清平時錦衣玉食的確實穿的難受。
“無論事情是不是你們做的,你們現在在金陵做什麽也已經改變不了人們對這些事情的看法了,在這裡多待一時就多一點再被人陷害的可能,還不如回你們的寒月樓找出背後的人給殺咯,來得實在。”老乞丐說完就翻了個身打起來盹。
韓曉清暗暗吃驚這老乞丐一眼就識破了自己的偽裝,而且還知道自己是寒月樓的人。
在韓曉清驚訝的時候,林靈對老乞丐做了個江湖上的抱拳禮“感謝老先生的指點,不過我們寒月樓不喜歡用暴力的方式解決事情,若有來日,林靈定當再來拜會老先生。”
韓曉清又開始對林靈這個丫頭有點驚訝,沒想到這個小丫頭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哭唧唧和纏著表哥撒嬌的傻丫頭了。
老乞丐也沒有回應林靈,好像真的轉過身就睡著了一樣。
林靈和韓曉清兩個人這次用力的踢了下馬肚子,飛快的竄出了城門,路上韓曉清撕掉了粘的得那撇小胡子,嘴巴總算是舒服些了。
出了城門,兩人放慢了速度,一是為了掩人耳目來挑的兩匹馬上的馬鞍確實太差了,跑快了屁股顛著生疼,二是出了城門確實也沒有好著急的了,就算回到寒月樓也解決不了事情,總不能真的去吧人殺了吧,而且韓曉清基本就可以確定是閹黨的人謀劃的,就是殺,閹黨手裡還掌控了錦衣衛,也沒轍。
林靈問韓曉清“嚴嵩和閹黨是要要行動了嗎?”
“看來是,嚴嵩在內閣的地位收到徐階的挑戰, 閹黨雖然手握東廠和錦衣衛還是需要掌控朝堂,如果陽明心學一派(注:王陽明所創學說,嘉靖時期的領袖人物就是徐階)的被鏟除朝堂就是劉瑾的了。”
“那我一個中立的江湖門派,為什麽要站在徐階這邊?如果把這些事情推開,我們不就沒事了?”
韓曉清搖了搖頭“丫頭,你讀過許多經史子集,對吧,還記得老莊說: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林靈點點頭“那這些和我們站在徐階這邊有什麽關系嗎?”
韓曉清接著說“有人的地方為什麽就有江湖?因為人有俠義,俠是快意恩仇是江湖中人的理想,但是義卻讓人要堅持一些事。”
林靈還是點點頭,但看起來還是不解。
“丫頭,你眼中的義是什麽?”韓曉清問林靈。
“義?”林靈眼珠子轉了轉“是對朋友恩人的仗義呀。”
“丫頭,你說的這只是小義,雖然寒月樓僅僅是中立門派,但如果寒月樓隻講小俠和小義,曾祖父就不會一手建立寒月樓了。”韓曉清頓了頓聲“真正的大俠義是堅持做為國為民的事,只有這樣的行俠仗義才算是真正的大俠,嚴嵩和閹黨無惡不作只知道欺下瞞上,鬧得百姓流離失所,現在寒月樓必須堅持我們的俠義。”
林靈這次沒有點頭,她沉默著回味著表哥的話,浪濤襲來,總有勇士與浪搏擊。
二人又同時加快了步伐,噠噠噠的馬蹄揚起一片塵沙,奔著回寒月樓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