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克用臥病,忽聽到寨外喊聲震天,遣人問之?方知是李存孝酣鬥群雄,聞聽是李存孝,李克用忙親往寨外探視,自言道:“此子莫非當年逐虎過溪的安敬思!”
話說當年李克用領兵在飛狐征戰,當日驚見一少年驅虎過河,忙問之?原來此子,因母親生病,特縛一虎,回家製皮,賣錢給母治病。李克用忙隨其歸家,見其母臥床,使人醫治之。可用見其子勇猛,且如此之孝,為其改名李存孝,收為義子。因戰事稍急,去時曰:“等戰事了結,接其母子共歸太原。”然戰事稍緩,可用歸,並無發現二人蹤跡,遣軍士遍尋,最後只見其母臥於山澗,存孝並無所蹤!今日方知,他竟在黃巢處!
且說二英戰罷李存孝,眾諸侯皆為朱溫慶功,王重榮置酒張筵,行酒數巡,酒至半酣。盟主髙駢曰:“李存孝驍勇絕倫,勇猛無敵,若擒了李存孝,則黃巢易誅耳。”眾諸侯皆稱:“是。”不知諸位有何計策?太原留守李克用道:“我有良計,於是敘說與李存孝前事。”眾諸侯都詫異非常。李克用接著道:“李存孝之母,今尚在我太原府中,如若接來與存孝相見,他必降,不過需如此如此!”髙駢大笑曰:“此計甚妙!”高駢接著道:“傳令緊閉寨門,掛免戰牌!”
李克用回到帳中,使人往太原將存孝之母接來。話說孝母姓李,單名一個娥字,素知忠義,今聞聽李存孝失身與賊,老淚縱橫,不想此子竟反唐助賊,若見之老身自有計較。次日,李克用召集諸將曰:“李存孝生母,即已召來,需讓其母子相認,更賴諸將將其引至潼關以西密林之處。”諸將皆曰:“全聽主公吩咐。”李克用乃囑諸將曰:“李存孝有霸王之勇,不可戀戰,分撥已定,眾將皆需依計而行。”於是撥周德威先出,戰二十回合乃退;李嗣昭再出,戰了十余合退了;後李嗣源出,戰了數和變退。李存孝大怒驅兵追趕,追至密林深處,三將回身,共戰李存孝,李存孝力戰三將,凜然無懼。戰無數合,忽鼓聲大振,李克用引著一婦人至陣前,令三將退下。只見婦人大聲道:“畜生,還不下馬。”李存孝細看之,慌下馬便拜。李氏道:“原以為你已死於亂世,不想竟助紂為虐,吾寧願你已身死。”李存孝頭不敢抬,眼更不敢視,忙曰:“那日亂兵襲村,後遍尋不到母親,無奈只有南逃,一路乞討無奈加入義兵,是叛兵,才苟活至今。”李氏曰:“即已至此,何不投唐。”李存孝歎聲道:“一切皆聽母親吩咐!”李氏曰:“自與你失散,全賴李將軍照料,不然恐再難與汝相見,少時你已認為義父,今日何不相拜。”李存孝道:“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李克用大喜道:“有存孝相助,何愁大唐不興。”李存孝道:“今孩兒即已投唐,願獻潼關以為進階之禮。”李克用道:“如何獻之?”李存孝道:“今夜三更吾在城門舉火為號,大開城門,以應大軍。”李克用道:“如此甚善!”
李克用回到營寨,將存孝之事,說與高駢。高駢從其言,令軍士飽餐,到達關下已是二更,待到三更,果然看到城門有火光,高駢直揮大軍直入,存孝接著,頓時喊殺衝天,烈火四起,關內一片大亂。
守將,薛阿檀、安休休急調軍士滅火,忽見李存孝引著眾諸侯殺將過來。薛阿檀道:“將軍何故如此!”李存孝曰:“黃巢殘暴,不愛百姓,吾誓殺之,兩位將軍與存孝有舊,不願以力並之,何不隨吾一起共投大唐?”薛阿檀、安休休同道:“即已至此,吾二將願隨將軍左右,說罷,下馬便拜!”存孝大喜:“如此吾之所願也!”
且說葛從周勸存孝不可出戰,只需堅守城關,眾諸侯月余必將自亂,奈存孝不聽,隻願立名建功,葛從周無奈隻得令副將孟楷回長安稟報此事。此時剛剛入睡,忽聽金鼓齊鳴,喊聲如江翻海滾。急忙披掛,敗兵言:“李存孝已降唐。”從周不敢耽擱,忙騎馬奔城門而走。途中更聞:“薛阿檀、安休休,也已降唐,其心甚惱。”忽東巷內轉出一將道:“吾乃兗州節度使齊克讓,賊將何不下馬受縛。”從周更不答話,挺搶來戰,數和齊克讓翻身落馬,正要挺搶刺死,忽見西巷內又轉出一將大聲喊道:“吾乃鄆州節度使朱瑄之弟朱瑾,賊將休得猖狂!”從周尋思齊克讓料也難活,便棄了齊克讓來戰朱瑾,一戟一槍大戰三十回合不分勝負,葛從周不敢戀戰,虛晃一槍逼退朱瑾,領數十騎投長安而去。
齊克讓翻身落馬,以為自己將死,忽見一黑袍小將挺戟戰退賊將,只見小將身長八尺,面色白淨無髯,甚為清秀,其心愛之。聞聽為鄆州節度使朱瑄之弟,心中已有計較。
潼關既克,大帳內依爵位年齒分列坐定,高駢升帳曰:“此役皆賴李克用之功,必會奏明聖上進行封賞。”李克用道:“非也,乃是天佑大唐,及眾諸侯勇力。”眾諸侯皆大笑。高駢曰:“如今既已克潼關,長安已是一座孤城,然長安有不下五十萬大軍,強攻恐損失慘重,不知各位有何妙計?”徐州節度使時溥曰:“不若四面圍城,待賊軍糧盡,城自破。”河中節度使王重榮曰:“不可如今吾供應大軍糧草,已是吃緊,恐賊軍糧未盡,吾等則先盡矣。今秦宗權已令部將孫儒下江淮,趙匡凝攻荊襄,親自領軍圍陳州,若圍城日久,恐山東,江南,荊南不複大唐所有也!”太原留守李克用道:“兵法有雲,圍師必闕。圍三闕一,虛留生路。如今吾大軍圍三面,留南門與賊走,則長安月余變可克之。”忽朱溫道:“李將軍不愧為名門之後,此計甚妙!”李克用笑道:“過獎。”朱溫又道:“但吾認為,只需圍一面即可。”王重榮道:“為何?”朱溫曰:“因長安城東西長十八裡一百一十五步,南北十七裡一百七十步,甚為宏大。吾軍若俱三十萬大軍攻其一面,而賊軍卻不得不分兵四面守城,此消彼長,吾料長安不日可克。”高駢道:“言之有理!”
卻說,黃巢自撥李存孝去守關,捷報連連,在長安隻待關前眾諸侯銳氣一失,不日變揮大軍一鼓而滅。正與諸將談笑飲酒間,潼關守將孟楷從關上趕回,急道:“李存孝不聽葛從周言,只要出關迎敵,有違朝廷詔令。”黃巢笑道:“吾兒存孝勇猛異常,誰可奈何,出戰正可殺敵銳氣!”尚讓道:“存孝雖勇,然性格孤傲,不知用計,恐為眾諸侯所乘。”黃巢於是以侄子黃揆為主將,孟楷為副將撥兵三萬增援潼關,並令存孝不得出戰,違令著斬。二將出長安不到兩個時辰,潼關敗兵言:“李存孝降唐,獻上潼關,潼關已失。”未幾葛從周引數千敗兵歸來,道:“薛阿檀、安休休兩將亦一並歸降了大唐。”黃揆道:“如今吾等該如何是好?”葛從周道:“如今需引兵回城與吾皇商議再作打算!”孟楷冷笑道:“莫非山東葛從周被嚇破了膽,不敢迎敵!”葛從周也不言語,自引數十騎回長安。途中小校問曰:“將軍何不爭辯,獨引吾等還。”葛從周道:“吾與一死人有何爭辯!”歎曰:“長安恐不可守矣!”葛從周入長安面見黃巢,在朝堂之上文武分班站定。葛從周俱言:“潼關已失,李存孝降唐之事!”黃巢聽罷,如失五魄,群臣皆大驚不知所以!黃巢顫言道:“潼關已失,如之奈何?”丞相尚讓道:“吾皇勿憂,今長安尚有強兵五十余萬,尚有一戰之力,今需遣使令秦宗權攻打潼關,勝負亦未可知?”群臣稍定,黃巢道:“無事就先退朝。”群臣皆退,黃巢獨留丞相尚讓禦書房議事。黃巢道:“如今吾有大軍五十余萬,何不出城迎戰!”尚讓曰:“吾等大軍大部皆裹挾百姓所致,且皆步軍,而諸侯幽州、雲州、太原等節度使麾下皆精騎,而長安四面皆平原,戰不若於屠殺!如今隻望眾諸侯四面圍城,吾軍遇絕境則必死戰。若眾諸侯隻攻一路,恐長安不可守。”黃巢道:“令秦宗權擇日攻取潼關,可使諸侯分兵。”尚讓曰:“秦宗權絕不會出兵潼關,秦宗權素有野心,今不得已才令其留守東都,若我軍於潼關大勝,秦宗權必率兵來助。秦宗權只能錦上添花,絕不會雪中送炭!在朝堂上臣也只是穩定群臣之心而已。”黃巢道:“如今奈何?需早做打算!”尚讓曰:“為今只有棄長安,別走它處。”黃巢道:“潼關已失,四面皆諸侯大軍,五十萬大軍如何突圍!”尚讓曰:“不是突圍!而今只能如此如此!”
眾諸侯在潼關休整三日,高駢令魏博節度使羅弘信駐守潼關,若有人來索戰,命其不得出戰!又遣使向成都報捷,言明長安不日可下。休整完畢,命李克用為先鋒,自領眾諸侯為中軍,王重榮為調糧官,浩浩蕩蕩殺奔長安。不日李克用抵達長安北門,見有一彪軍扎營於北門之側,哨探來報,乃是黃巢侄子黃揆領軍於此。李克用憤然曰:“吾二弟李克讓當年乃潼關守將,黃揆率軍攻克潼關,克讓為賊所敗,後死於非命,皆黃揆所賜,今必報此仇。”諸將聽之皆請戰。李克用道:“先就此安營。”安營已畢。李克用親率諸將抵達黃揆寨前,大聲道:“賊將黃揆何不出寨受死!”黃揆大怒披掛上馬引軍來至寨前道:“就一盲將,何敢大言不慚。”李克用大怒道:“匹夫敢欺吾,說罷親持銀槍要戰。”李存孝道:“義父何須親往,孩兒定將賊將擒來著義父發落。”言畢,急催火焰駒,手持禹王槊,片刻便至黃揆面前,黃揆慌忙持刀去擋,隻覺虎口迸裂,大刀脫手,存孝左手畢燕撾,一撾擒至馬上,陣上孟楷見捉了黃揆。挺槍來趕。那槍剛搠到存孝後背,忽反手一槊,孟楷不察翻身撞下馬來,破頭而死,頓時兩軍駭然。克用見存孝取勝,揮軍直殺入寨中,賊軍主將已擒,兵無鬥志,大半潰散。少頃,眾軍皆至,高駢聞李克用擊潰黃揆軍,生擒黃揆,撫其背曰:“真乃飛虎子!”後時人皆稱“飛虎子”。
次日,高駢領眾諸侯皆披掛,騎馬呈一字型站定,其前,陳兵五千鐵甲軍陳波浪形散開。只見長安北門城上,有一人,坐於華蓋之下,著金衣金甲,腰佩黃劍,容貌怪異,面上須發皆卷,身長七尺,眉橫一字,甚是醜陋,文武分兩班立於兩側,此人正是黃巢。高駢引馬於陣前,大聲道:“逆賊何不城下自縛,免讓部將受屠戮之苦。”黃巢道:“大唐乃李淵叛隋而立,偏爾不可得!”城上尚讓忙道:“喚叛將朱溫前來答話!”朱溫回首望向眾諸侯,引馬至陣前欠身曰:“黃王安好,自長安一別,身心無恙,吾心甚慰!”黃巢大怒道:“背主叛賊,安敢見吾!”朱溫道:“黃王初時曾言,起兵本為百姓,非如李氏,不愛汝曹。但如今長安,百姓流離,民生凋敝,妻子任意凌辱,天不滅之,其理難容!”黃巢竟一時語塞。高駢轉回陣中,命軍士將黃揆壓至陣前,梟首以壯諸軍。頓時箭若飛蝗,鼓聲震天。高駢命眾諸侯分成四班日夜攻城,留兩路諸侯,佯攻諸門,令黃巢軍不得不分軍相抗。如此反覆五日,李克用率軍攻破北門,黃巢軍原本皆為百姓,見城破,大部皆作鳥獸散。高駢領眾諸侯,進入長安,直奔皇城,一路隻遇零星抵抗,大軍直抵玄武門,見有一彪軍馬守在城上,高駢朝城上喊聲道:“城門已破,何必妄戰!”城上一人探頭曰:“黃王本要吾等焚燒長安,吾等不忍,未敢所動!”視其人,面色白皙,紫色袍衫,束金玉帶,頭戴烏紗。高駢曰:“汝等何人!”那人道:“吾乃齊,兵部尚書韓建。”高駢曰:“可願降?”韓建曰:“黃巢已於兩日前,率兩萬精銳及親信出城,已棄吾等,某等願降!”
韓建既降,領眾軍進宮城,黃巢已走,隻留百官數百名,嬪妃數百。高駢命人皆縛於軍中,等天子回鑾,再作計較。眾諸侯行與長安街頭感念,荊棘滿城,狐兔縱橫滿目瘡痍,不由皆涕。
時有詩人韋莊作詩道:
滿目牆匡春草深,傷時傷事更傷心。
車輪馬跡今何在,十二玉樓無處尋。(長安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