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神也想和楚周說上一說。

他先讓楚周把現今的情況告知了一遍，得知人族在離開了超凡偉力後，卻又攀登上了科技樹，仍舊當著世界霸主……

這都讓老山神聽得起了點點波瀾，頗為羨慕人族的通天氣運。

此路不通還有彼路，折騰來去，人族都會是大贏家。

當年洪荒，人族那孱弱的茹毛飲血的模樣，老山神還能回憶一二，對比今時往日，再看看自己這蒼老衰頹，苟延殘喘的模樣，心中自然感慨。

唐宋之時的末法劫難，是他有生以來，遇到過的一次最為嚴重的傷害。

在短暫的百年裡面，不但導致了修行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修煉成就覆滅，同時也逼的他們這些依托山川存在的神祇喘不過氣。

最嚴重的那幾十年裡，太行山神無時無刻不有一種自己快要泯滅於人世間的感覺。

他很恐懼。

他不想死。

那些實力強大到可以超脫世界的大能也只是很稀少的幾個，絕大多數的神魔妖怪，乃至於身為靈長的人族，都在那大變中，被磨損掉了大部分的精氣。

對於死亡的擔憂，是懸掛在他們頭上的一柄利劍，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落下。

不管是先天還是後天，都有不少的神祇直接自行崩潰，在恐懼之下，放棄了掙扎的權力。

他們自己殺了自己。

只有他和河伯，因為生來便是大山大河的主宰，實力強大，才得以多延續些時候。

但是他們仍舊撐不住那天塌一般的重擔，面對著那天崩地裂，太行山神開始尋求起了保存自己的方法。

若是真的末法，那即便有實體的山川依托，不會死去，但那永遠不會醒來的沉睡比起死亡來，又有什麽不同?

與此同時，那些人族修士們也在著手自救。

他們一方面試圖插手王朝更替，利用龍氣來遏製住修行界的衰敗之勢，一方面則是選擇在昆侖大山修建一處洞天，好讓修士們藏身躲避。

太行山神見此，便動了和修士們聯絡的心思。

先天神祇大多不怎麽搭理，那些除卻自身所依托的山河之外的雜事，但是面臨著生死大恐怖，老山神也不得不低頭。

只是在他還沒有正式與修士來往之際，河伯突然向他發難！

太行山神被這變故打了個猝不及防。

他和河伯雖然屬地靠的近，但先天神祇的脾氣，都是“自掃各自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那種，山河之間，往來不多。

結果在那天地大衰變中，河伯提前承受不住壓力，選擇了吞並另外的生靈氣運來壯大自己，好抗過劫難。

彼時的凡俗已經紛亂不安了數十年，人相食的情況比比皆是，修士們都在那戰火紛飛中打的你死我活，自然是沒有力量再給河伯吸收利用的了。

但是太行山神可以！

太行黃河，本就是一個等級的龐然大物，只要河伯將老山神吞噬，接掌了太行山的控制權，定然可以再支撐個一兩千年——

山河之間又是互相勾連的，只要狠的下心犧牲些東西，違背先天神祇的秉性，轉換權職並非不可。

而且本就有一條從太行山發源的沁水流入黃河，為其支流，更加方便了河伯的侵佔。

老山神被身為其同類的河伯逼迫侵害著。

一者毫無準備，一者卻是心意堅決，於是太行山神便理所當然的落在了下風。

最後要不是他得了一些人的幫助，又拚著受重傷，意圖和河伯共同沉淪消亡，將河伯逼退，只怕太行大山，已經無有神祇了。

河伯的本意，也只是想存活下去而已，

不想多消耗自己的力量。在山神與之對抗良久，卻不能將其徹底吞噬後，河伯便掉頭轉向，放棄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太行山。

太行山對於河伯而言，其實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大山隔絕二省，向上承接東北大興安嶺，向下再有巫山等等，地氣勾連，聯合成就了九州之地的一條巨大龍脈，支撐起大夏的整體氣運，保其文明不落。

如此，太行之氣運是強是弱，可以想象。

但是那般的龐大氣運，因著山神抵抗，河伯無法侵吞，於是再退一步，選擇了與其本體黃河有點距離的淮河。

因此在兩宋之際，黃河奪淮入海事件，正式爆發。

在河伯的操控下，黃河河道大改，肆意南下，掠奪了淮河河道，將其作為了自己的入海途徑。

而淮河無其神祇坐鎮，自然只能承受河伯的蹂躪。

從此，淮河失去了自己的入海河道，無數支流發生堵塞，洪水排泄不暢，四處泛濫。

河伯此舉，使得原本成形的淮河水系出現了劇烈紊亂，從而導致自然災害頻繁發生，或澇或旱，危害了淮河流域中的無數生靈。

淮河自此步入多事之秋，氣運也在那一遍又一遍的“奪淮入海”之下，被河伯一掃而空。

得以壯大的河伯在進行了第一次奪淮後，便感受到了天地靈氣的再次驟減，攜帶著自己搶來的氣運護體，遁入昆侖境內的黃河源，隻留下手段，讓黃河繼續侵佔淮河。

只要一等淮河氣運稍稍恢復，黃河就會南下， 裹挾氣運反哺身處黃河源的河伯，保證其不受劫難損傷。

老山神對此，亦是無能為力。

他尚且自身難保，又如何去護佑那千裡地域的萬萬生民?

直到近現代後，靈氣微微複蘇，又有大夏官方主持了修複淮河水系的行為，奪淮之事才得以緩解。

與河伯一戰後，老山神也沒有了多余的力量，自然也不用再聯系修士，讓他們給自己找個地方藏身了。

於是他將自己沉入太行山地底，放任的睡去。

此後是一睡不醒，還是僥幸的留下來一絲一毫的意識，都得看天意如何了。

以眼下看來，老山神的運氣並不算差，終於等到了那一線生機，得以醒來。

楚周倒是沒聽過先天神祇間，還有這樣的愛恨情仇。

他默默的聽完老山神對於河伯的念叨，然後才問道:“方才聽閣下說，有誰在危難之際幫了你一把……那請問，是何人所為呢?”

那時候已然接近北宋末年了，還有哪些強大的修士存留於天地之間的?

老山神漠然，後面用拐杖撐住自己喘氣虛弱的身體，才告訴楚周。

“是當時神霄派的人，還有那天師府的第三十代天師，張繼先！”

按照老山神的說法，他和河伯起衝突的時間，恰好是北宋徽宗年間。

有了當時得勢的神霄派輔助，還有堂堂天師的插手後，老山神才有力量，去和準備充沛的河伯一決生死。

其後河伯離去，又準備了幾十年，方才肆虐起了淮河。

楚周聞之大驚。

又是那年間的事！

又是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