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梯雲谷卻依舊水霧彌漫難以視物,不過,這難以視物是針對一般人而言的,對於莫千尋和赤松子他們來說,這點水霧根本不算什麽。一陣微風,水霧竟似變得淡了,緊接著,一縷霞光循著那稍縱即逝的縫隙悄無聲息漏了進來,霎時,整個梯雲谷氤氤氳氳流光溢彩,竟變得迷離了起來……
“少主,明月來遲……”
忽然,一個聲音從谷口遠遠傳了進來。話音剛落,一陣幽香,一個女子,一襲白衫,攜著霞光,嫋嫋婷婷,緩緩出現在了莫千尋身前三丈遠的地方,這女子,不是明月又能是誰?
明月看上去很奇怪,她就這麽與莫千尋隔著三丈靜靜站著,不再寸進!其實,不是明月不走了,而是明月無法再走了,因為,莫千尋身周方圓三丈有著一層結界,一層無形的結界。
“明月,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對於明月的突兀出現,莫千尋臉上完全看不出絲毫驚訝的神情。而她一旁的赤松子卻是定定看向明月,一言不發。顯然,對於明月,莫千尋和赤松子都有所戒備!想想也不奇怪,不周山外有楊破金一眾高手重重把守,試問,以明月的修為,怎麽可能完好無損出現此處?因此,莫千尋和赤松子有懷疑是正常的,沒有懷疑才是不正常的!
“少主,三眼他們,已然戰死,明月自知不敵,然則心裡卻又牽掛少主,萬般無奈,只能詐降,唯求能見少主一眼……”
明月看向莫千尋,像是根本沒有發現莫千尋和赤松子的戒備,自顧自緩緩說道。
“詐降?哼,明月,你以為我楊破金是這麽好糊弄的?嘿嘿,詐降也罷,真降也罷,反正,今天你們都別想走了!”
明月話音剛落,不等莫千尋回答,谷口卻忽然傳來了楊破金的聲音。
“我本來就沒想過離開,我說過,我只求能看一眼少主,唯此足矣!”明月看也不看楊破金,自顧自淡淡說道,緊接著,她又繼續看向莫千尋沉聲說道,“少主,能夠遇見您,是明月最大的幸運!能夠為您死,也是明月最大的福氣!”
“哎……明月,你實在太傻了!”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饒是莫千尋心如鐵石,也不得不動容。從玄陰宗逃出生天之後,明月基本上都陪在莫千尋身邊!帶山血戰,險死還生,骨堆尋槍,危機四伏,諸多往事,歷歷在目,要說莫千尋對明月沒有感情,絕對不可能!
“少主,明月不後悔,明月很歡喜……”
明月定定看向莫千尋,再次抬腳繼續前行。不知何時,莫千尋身周的結界,竟已消失。眼看著,明月離莫千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而遠遠駐足在梯雲谷口的楊破金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笑。忽然,一道似有還無的波動,從明月身上激射而出,猛地撲向莫千尋……
“明月,這,就是你今天見我的目的嗎?”
莫千尋靜靜看著明月,一動不動。她似乎根本沒有料到明月會對她動手,又或者,她根本沒有在意明月的偷襲。
“少主,聖尊他很好,您又何必執著?”
明月迎向莫千尋的目光,神情不變,緩緩說道。
“明月,你以為我會沒有防備嗎?”
沒有理會明月的說辭,莫千尋淡淡說道。
“噢,莫非自始至終少主都不曾相信明月?”
“是的!因為,你已不是原來的你!”
“噢,為什麽?”
“因為你忘了,
金鈴身上的銷魂催情絲就是我發現的!還因為,自始至終你的眼睛沒有看過赤大哥!這,是你最大的破綻!” 莫千尋看向明月,淡淡說道。
“妙妙妙!哎,千尋啊,真沒想到你的心思居然細膩如斯!原本,我這計策幾乎可以說是天衣無縫了!可是,卻因為如此細小的一個紕漏,居然就被你識破了!哎,百密一疏,可惜啊可惜!仙兒啊,如此看來,你這辛辛苦苦煉製的寶貝,怕是派不上用場了……”
就在這個時候,現場忽然響起了楊破金的聲音。不知何時,楊破金居然也已入得谷內。
“咯咯咯,哎呦喂,聖尊說的是呢,這小姑娘啊,可真不得了呢,如此細小的一點紕漏,居然也被她給發現並識破了!哎呦喂,仙兒我呀,可真是佩服得緊呢!不過呢,聖尊完全不用擔心的呢,我這寶貝呀,還是派得上用場的呢……”
楊破金話音剛落,胡仙兒也出現了。
“噢,還派得上用場?”
楊破金一聽,眼睛一亮!
“咯咯咯,那還用說,我胡仙兒的銷魂催情絲例無虛發呢……”
胡仙兒聽罷,一陣得意。
“哼……”莫千尋見狀,冷哼一聲冷冷說道,“你以為,你那什麽銷魂催情絲會對我起作用?”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那盤坐在地上的莫千尋竟然寸寸崩裂,頃刻消失無蹤。一時間,現場眾人,俱皆大驚!哪怕就是楊破金,也是臉色大變!誰都沒有料到,莫千尋居然還有這一手!然而,不等大家回過神來,一陣水紋般的詭異波動,剛剛消失的莫千尋又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只不過這一次她卻是站著,而且,相比之前那個莫千尋,這個莫千尋的臉色顯得微微有些紅潤。眼見如此情形,現場眾人再次被鎮住了,不過,卻有一人例外……
“嘖嘖嘖……哎呦喂,小姑娘可真是不得了呢,居然想到用身外化身破我的銷魂催情絲,厲害厲害,果真厲害!”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短暫錯愕,胡仙兒率先回過神來,嬌笑說道。看騷狐狸那毫不在意的模樣,非但沒有絲毫失利的懊惱,反而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一時間,現場眾人,俱皆大奇!
“仙兒,莫非你?”
楊破金見狀,忍不住開口說道。
“咯咯咯,想必聖尊也想到了,是的呢,仙兒還有其他安排呢……”
胡仙兒見狀,繼續嬌笑說道。
“噢……”
楊破金聽罷,一下子就被吊起了胃口,急等胡仙兒下文。
“咯咯咯,聖尊放心,仙兒答應過您的事情,又怎會讓您失望呢?”
然則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胡仙兒卻賣起了關子。
“此番若是事成,仙兒但凡有何要求隻管提來,只要我能做到,無不應允……”
楊破金見狀,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旋即,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言語間,竟然沒有絲毫被卡脖子的懊惱!想想也是,此時此刻,窮通寶鑒、縹緲峰、以及被他下了煉神符的明月,所有他能出的底牌全都已經出了。換句話說,對於莫千尋,他楊破金確實已經無計可施了,如果不是胡仙兒忽然來這麽一出,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放棄了!而恰恰就在這個時候,胡仙兒卻恰到好處地給他來這麽一出!毫無疑問,胡仙兒這無比及時的卡脖子和賣關子,讓楊破金再次看到了拿下莫千尋的一絲希望!正因如此,楊破金開心還來不及呢,又怎會懊惱胡仙兒?騷狐狸的手段,果然不一般啊!
“咯咯咯,聖尊說哪裡話呢?能為聖尊分憂,仙兒開心還來不及呢,又怎會有其他非分之想?聖尊啊,您把仙兒瞧得可恁低了呢……”
胡仙兒聽罷心中暗喜,可是,她的臉上卻是沒有絲毫得意的神情,非但如此,她還露出一副楊破金誤會她的幽怨神情,一時間,搞得楊破金都一陣心神蕩漾。
“你們兩個,可以滾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莫千尋卻開口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莫千尋的臉色比之剛才,竟然更紅了!非但如此,她旁邊的赤松子也是滿臉酡紅。
“咯咯咯,小姑娘,好戲才剛剛開場呀,你又何必那麽著急呢?”
胡仙兒一聽,掃了一眼莫千尋和赤松子,戲謔說道。
“仙兒,你的銷魂催情絲,難道不是之前明月射出的那一縷波動?”
這個時候,楊破金也看出些名堂來了。
“咯咯咯,真是什麽都瞞不過聖尊呢!是啊,我那銷魂催情絲,根本就不是那縷波動呢,而是她!咯咯咯……”
胡仙兒指著明月,嬌笑說道。
“噢,是明月?”
楊破金一聽,又糊塗了。
“咯咯咯,是呀,明月整個人就是我的銷魂催情絲!不不不,準確地說,是我的銷魂催情香!咯咯咯,此番,我對付小姑娘的真正手段並非銷魂催情絲,而是這銷魂催情香!咯咯咯……”
胡仙兒又是一陣嬌笑。
“什麽?銷魂催情香?”
這下,連楊破金也被胡仙兒的手段驚呆了!是的,誰都沒有想到,這騷狐狸竟然還有如此心機!誰都沒有想到,明月出現後的那一縷似有還無的幽香,竟然就是騷狐狸對付莫千尋的真正手段!
“咯咯咯,對呀,就是銷魂催情香啊!聖尊,您沒看到嗎,這小姑娘和大胡子,都已經有反應了呀……”
胡仙兒見狀,繼續得意。
此時此刻,正如胡仙兒所說,莫千尋和赤松子的臉色,已經開始紅得不正常了!而看莫千尋和赤松子的神情,似乎也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哈哈哈,仙兒你果真是好手段!”
其實不用胡仙兒說,楊破金也已經發現了莫千尋和赤松子的異狀。一時間,楊破金大喜!
“呔,騷狐狸,你真是死一萬次都不夠!”就在這個時候,赤松子忽然一聲暴喝,緊接著,他急急轉頭看向莫千尋沉聲說道,“少主,我衝開禁製後,您隻管走,不要管我們了!”
“咯咯咯,衝開禁製?大胡子,你怎麽衝?想自爆嗎?來呀,你爆一個給我看看……”
聽了赤松子的話,不等莫千尋開口,胡仙兒又是一陣嬌笑,與此同時,伸出蔥蔥玉指,朝著赤松子,輕輕一點。
“噗……”
赤松子根本來不及有什麽反應,一口惡血,噴湧而出!
“你……”
赤松子雙眼赤紅怒視胡仙兒,那憤怒的神情,真恨不得把胡仙兒給生吞了!
“咯咯咯,哎呦喂,我說大胡子,你這麽凶巴巴地看著我幹嘛呢?原本,我還想把我家的胡媚兒送你的,你這麽凶我,我就不送你了……咯咯咯,讓你脹死了才好呢……”
眼見赤松子如此模樣,胡仙兒非但沒有任何懼意,反而極盡調侃之能。
“你……”
赤松子幾乎就要暴走,可問題是他動不了,一動也不能動!
“咯咯咯……”胡仙兒見狀大為得意,當下風情萬種看向楊破金,嗲嗲說道,“聖尊啊,我看您那兩件寶貝也可以撤掉了呢……”
楊破金聽罷,放聲大笑:“哈哈哈……仙兒,你的功勞我記下了!”
話畢,楊破金伸出右手朝著半空遙遙一指,霎時,一面古樸銅鏡和一座詭異山峰出現在了他的手心。收好兩件寶貝,楊破金緩步走向兀自屹立不倒的莫千尋……
三丈,兩丈,一丈……莫千尋,近在咫尺!
“千尋,你,是我的了!”
楊破金難掩心中激動,緩緩伸出右手撫上了莫千尋的秀發。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咯咯咯,恭喜聖尊抱得美人歸呀……”
胡仙兒嫵媚地笑道。
“你……你……住手!”
赤松子見狀,幾欲發狂。可是,他除了癱軟在地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哈哈哈……”
楊破金見狀,再次放聲大笑,當下,踏再無猶豫,一個彎身就欲抱起莫千尋離開。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楊破金隻覺全身汗毛根根倒豎!楊破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就在他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剛剛收回的縹緲峰已然祭出。
“轟……”
一聲巨響!一杆銀槍,毫無征兆,從天而降,狠狠擊落在倉促祭出的縹緲峰上。
“喀啦啦……”
崩裂聲!一陣毛骨悚然的崩裂聲!霎時,那曾經令無數人聞風喪膽、那曾經令小白吃盡苦頭的縹緲峰,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縫!緊接著,縹緲峰一陣劇顫急速縮小,“倏”地一下返回楊破金手中。
“你……你……你……”
楊破金被駭得面無人色。
“這,這……怎麽可能?”
而同樣被駭得面無人色的,還有胡仙兒!
誰都沒有料到,事情,竟會出現如此大的變故!眼看著,楊破金和胡仙兒已然勝券在握!眼看著,莫千尋和赤松子已然一敗塗地!然則,結果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這是怎麽回事?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原來,莫千尋雖然因為楊破金的偷襲,而不得不強行中斷女媧娘娘的傳承,可是,這中斷的卻僅僅只是最後一步的神魂契合而已,此前的肉身契合已然完成。正因如此,莫千尋根本無懼胡仙兒的銷魂催情絲或者銷魂催情香,因為,她的肉身已然是接受女媧娘娘傳承後的五彩仙石體!換句話說,此時此刻,莫千尋非但心如磐石更是身如磐石,不,準確地說,應該是身如仙石!五彩仙石!
這,也正是當初莫千尋對趙夢琳說她不可能愛小白的真正原因!是的,莫千尋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自從接受滴天靈髓之後,莫千尋就知道,九陰絕脈的最後歸宿就是石體,拋卻人世所有情愛的石體!因此,當莫千尋察覺到楊破金的非分之想的時候,乾脆將計就計伺機而動。她先是犧牲剛剛得到的九靈玄女分身,讓楊破金和胡仙兒覺得她已底牌用盡!之後,她又故意做出一副極力壓製體內異狀的樣子,甚至,對於赤松子的焦急和倒地也是聽之任之,其目的,就是為了讓楊破金和胡仙兒徹底相信,她和赤松子已經受到了銷魂催情香的影響,她和赤松子已經毫無反抗之力了,從而徹底麻痹他們!
果不其然,楊破金和胡仙兒都中計了!誰說莫千尋只會擺譜不會用計?不是不會,而是不屑!是的,事實證明,以莫千尋的心機一旦用計,即便陰險如楊破金,即便狡詐如胡仙兒,也得吃癟!
說來很長,其實很短,從楊破金志得意滿想要抱走莫千尋,再到莫千尋祭出陰符神槍擊碎縹緲峰,前前後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就是這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現場形勢已經再次發生逆轉!完完全全的逆轉!
“少主,您……您……”
眼見莫千尋威風凜凜氣勢滔天,癱倒在地的赤松子頓時又驚又喜!
“你隻管養傷……”
莫千尋微一頷首,隨手一掌拍暈兀自發愣的明月,輕輕將她送到了赤松子懷裡。
“這……”
玉人入懷,赤松子心中狂震,汗如雨下。赤松子當然知道莫千尋此舉,是為何意!赤松子當然也知道,明月對他早生情愫!奈何,一直以來,他的心中只有瑤姬,因此,對於明月他也總是拒之千裡!然則今時今日,赤松子卻無比尷尬地發現,他不得不以這樣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佔有明月!細細想來,造化弄人啊!一時間,赤松子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