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嶴村,地窖……
“爹,您怎麽了?……”
剛一回到地窖,小白又是一驚!
是的,此時此刻,俞忠利嘴角掛血,面如死灰,一雙眼睛,幽幽綠光,整個人,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鬼……
“孩子,你終於回來了……我……我沒事……你怎樣?可有收獲?……”
俞忠利擦了擦嘴角殘留的黑血,搖了搖頭,如釋重負。
原來,小白初次與新本源鎖契合的時候,靈氣暴動。俞忠利為了避免惹來麻煩,拚盡全力,將地窖與外界隔絕開來。然而,俞忠利畢竟早已身受重傷,畢竟遭萬獸靈訣反噬多年,這一拚命,無異雪上加霜!
“嗯……我見到了太爺爺,還拿到了一些東西……太爺爺還說……還說讓我留意一個人……”
小白本來想說自己是造化源鑰,可是,話剛出口,卻忽然想起了俞跗的特意叮囑,於是,硬生生改了口。
“噢……留意一個人?你太爺爺難道不是讓你留意水神殿和火神殿嗎?……”
俞忠利聞言,有氣無力,緩緩說道。
是的,俞忠利並沒太在意小白說見到了俞跗,因為,他相信小白看到的,多半只是俞跗留存的神識虛影;
是的,讓俞忠利疑惑的,反倒是俞跗隻交代小白留意一個人。
原來,俞跗當年並沒有將西王母楊回的事情交代下來。而俞忠利只是從俞執口中得知,當年,水神殿和火神殿,為了俞跗手中的一個秘密,向俞家出手。而俞執傳給他的,就只有那個灰色小葫蘆。所以,俞忠利就想當然認為,這個會自己認主的家傳寶貝,應該就是水神殿和火神殿想要的東西。
俞忠利卻是不知,其實,共工和祝融壓根就不知道俞跗手中有本源鎖,他們向俞家出手的真正目的,只是因為覬覦不死術。
“爹,先不說這些!太爺爺留給我一套他自創的功法,他說既可修煉亦可自救,我想,對您應該有用!您趕緊試一下……”
眼見俞忠利呼吸急促,神情猙獰,小白趕緊拿出五行大隱訣玉簡,急急說道。
“哎……爹怕是用不上了……”
俞忠利淡淡看了一眼玉簡,搖了搖頭,黯然說道。
“爹……您不要這麽說……”
小白見狀,心中大急!
“孩子,爹走後,你不要急於找你娘……”
“還有……你也不要找黑帝,不要找相柳和浮遊……”
“我……我不恨他們,我真的不恨他們……我……我也不怪他們……”
“你……你記住……你……你要答應我……千萬千萬不要去……咳咳咳……”
俞忠利緊緊抓住小白的手,艱難而又沉重地說道。
“嗯……我……我記住了……我……我答應你……”
小白聽罷,重重點了點頭。一時間,淚如雨下。
是的,小白當然知道,俞忠利為什麽要這麽說!
是的,小白當然知道,俞忠利擔心的是什麽!
可是,俞忠利越是如此,小白心裡,就越是難受!俞忠利越是如此,小白心裡,就越是悲憤!
“對了……還有,在有熊原,你盡量不要跟雷家和岐家接觸,他們身後的勢力,很有可能就是水神殿和火神殿……”
聽了小白的回答,俞忠利並沒有松開抓住小白的手,繼續沉沉叮囑道。
“好,我記下了……”
小白聽了,紅著眼,點了點頭。
“孩子,當年我和你娘互換魂玉……咳咳咳……你看,這裡面,就有她的一縷神識……”
俞忠利一邊說,一邊遞給小白一塊魂玉。直到這個時候,俞忠利才松開了抓住小白的手……
小白見狀,伸出了手,強忍悲痛,默默接過……
一時間,小白的心在滴血!是的,小白很清楚,俞忠利遞出這塊魂玉,就等於是在交代後事了!
“咳咳咳……孩子,爹身上這件鬥篷,是天蠶絲所製,它雖然沒有很強的防禦能力,可是,卻能隔絕神識……咳咳咳……當年,爹就是靠它,才得以在獸潮中,逃出生天……咳咳咳……還有,剛剛的靈氣暴動,爹也是靠它,才躲過好幾撥神識探查……”
接著,俞忠利又解下了身上鬥篷,緩緩披到小白身上。
“爹……”
小白握著魂玉,又看了看身上的天蠶鬥篷,強忍著不讓眼中淚水留下。
“孩子,爹有了你,此生已無遺憾……只是……哎……只是苦了你娘啊……”
“芙蓉花開,彩虹橋畔……百生千劫,兩心相牽……咳咳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哎……我……我……又豈能奢求太多……”
“孩子,一定要記住!爹走了以後,無論……無論……你在哪裡,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都要照顧好自己……一定……一定要記住……”
“咳咳咳……咳咳咳……”
俞忠利斷斷續續,幾近語無倫次,說了一大段話!最後,一陣劇烈的咳嗽,奪走了他的全部生機……
小白默默抱著俞忠利的軀體,默默抽泣著!一時間,眼中淚水,不可抑止,狂湧而出……
而幾乎就在俞忠利失去生機的同一時間,黑水城北固樓的一間密室中,一個身穿黑衣傾國傾城的女子,正手握一塊破碎的魂玉,幽幽垂淚道:
“芙蓉花開,彩虹橋畔,百生千劫,兩心相牽……十五年了……阿利,你終於還是走了……阿利,你走了,我又豈能獨活……”
話音剛落,黑衣女子嘴角,鮮紅血液,緩緩滲出。毫無疑問,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小白的母親,黑水城雨師——瑤姬!
“哎……瑤姬……你這又是何苦呢?……”
眼見瑤姬搖搖欲墜,密室中,又傳出了一聲歎息。緊接著,一道火紅高大的身影,憑空出現,閃電般扶住了瑤姬的身軀……
意外!意料之外的意外!
是的,誰都沒有想到,這個扶住瑤姬的人,不是別人,赫然竟是隱跡多年的五洲雨師,五洲公認的第一雨師——赤松子!
“松哥,這些年,謝謝你了……”
瑤姬低垂著眼睛,淡淡說道。
“不要說了,先服下護心丹再說……”
赤松子迅速打斷瑤姬的話,沉沉說道。
“松哥,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阿利走了,我又豈能獨活?這些年,只是因為阿利,只是因為我心中的那一絲念想,我才苟活至今……”
“如今,阿利走了,我自然是要追隨他去的……”
“松哥,我意已決,你就不要再費心思了……”
瑤姬呆呆看著手中碎裂的魂玉,緩緩說道。
“為什麽?……為什麽?……”
赤松子見狀,痛苦低吼。
“松哥,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好……可是,阿利是我的情劫,我無法逃避,也不想逃避……松哥,對不起了,我只能說對不起了……”
瑤姬緩緩說道。
“不……不……”
赤松子緊緊抱著瑤姬,滿臉痛苦。
“松哥,幫我留意小白好嗎?……”
瑤姬再次柔聲說道。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赤松子痛苦搖頭。
“松哥,小白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牽掛,難道,你忍心讓我走得不安嗎?……咳咳咳……松哥,就算我求你了,好嗎?……”
眼見赤松子搖頭,瑤姬不禁有些焦急!
“噗……”
話音剛落,一口鮮血, 噴在了赤松子胸前衣襟。看來,瑤姬是真急了!
“瑤姬……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赤松子見狀,無奈點頭。
“松哥,謝謝你……”
瑤姬聽罷,松了一口氣,然後,軟軟靠在赤松子身上,沒了聲息……
“不……”
一聲悲吼!一聲驚天動地的悲吼!
一時間,赤松子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傷痛!
一時間,整個北固樓,都震顫了起來!
這一刻,哀雲密布……
這一刻,悲風四起……
這一刻,黑水城中,所有人,無不驚懼地看向北固樓!看向那在狂風、驚雷中搖搖欲墜的北固樓,心顫不已……
而幾乎就在瑤姬失去生機的同一時間,有熊原地窖中的小白,也發現了魂玉的異常……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小白心裡,一陣抽搐!
是的,小白當然知道,魂玉碎裂,意味著什麽!
是的,小白知道,在遙遠的某個地方,他的母親也走了,也隨著他的父親走了……
“咻咻咻……”
然而,小白根本來不及悲傷!也來不及哭泣!因為,就在這個時候,地窖外,驟然傳來異響聲!密集的異響聲……
“暗黑蝙蝠……”
小白心裡,又是一驚!一時間,小白下意識地緊了緊俞忠利披在他身上的天蠶鬥篷,同時,將俞忠利的軀體也掩蓋在了鬥篷之下!
剛剛做完這些,小白就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