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星星若隱若現,發射自千百年前的光閃閃爍爍,努力地想要透過雲層。烏雲聚集起來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一顆星星都看不到了,隨即就有黃豆大小的雨滴砸落到地面。省去了狂風肆虐,電閃雷鳴的過程,這場雨來得很直接。
雨下了整整一夜,早上的時候天空還沒有放晴的趨勢。不同的是,豆子一樣的雨變成了根根絲線,把天地羅織在了一起。
李惲睜開眼,在被窩裡就喊道:“珠兒,珠兒!”
李惲的貼身丫鬟珠兒,一個從不貼身伺候的丫鬟。
“欸,殿下。”
“你幹嘛去了?”
“剛剛在書房陪娘娘收集您畫的圖。”
王美人自從在長孫皇后那裡聽說了李惲“設計”(剽竊)的桌椅賣了很多錢之後,就開始將李惲所有的圖都收集起來。並且霸道的剝奪了李惲查看、修改以及所有權,雖然那些圖畫中大部分都是懶羊羊髮型之類的信手塗鴉之作。
“嗯,知道了。收就收起來吧,以後拿出來看看也挺有意思的。”李惲經過多次死諫之後已經徹底放棄了,王美人固執的認為那些圖都是錢,要留到他長大有了封地,娶了媳婦之後再給他。
“今天是我被禁足的第幾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李惲終究沒有著急把自己畫的圖交給李世民,宮裡的事沒有能瞞的過李世民的。他既然沒來要,就說明要不就是沒到時候,要不就是人選不對。
吩咐珠兒繼續去幫王美人,自己穿上衣服,桌子上有準備好的早餐。用涼水胡亂地在臉上胡嚕兩把,再把一根青木枝子放進嘴裡捅捅。
把桌上溫熱的小米粥一口氣倒進肚子裡,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去書房把一些紙從王美人那裡要過來,點一個火盆燒掉。這些紙可不能被他的皇帝老子看見,要不然又得挨打。
李惲讓珠兒撐一把油紙傘,給王美人說一聲就出門。禁足令既然只剩一天了,那就不管那麽多了。在寢殿裡憋了半個多月,他感覺自己都閑得能開出朵花來了。
李承乾和李泰那裡現在是不能去的,聽說他倆也挨了板子,李承乾最慘,二十板子一下都沒少打,這讓李惲的心情好多了。
不知道禦花園裡棉花的長勢怎麽樣,很長時間沒去看過了。就是李惲現在不能拿著畫板出門,他的棉花生長周期觀察報告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禦花園真是個好地方,花紅柳綠,蝶粉蜂黃,偶爾還能看到一兩隻蜻蜓飛舞。
珠兒不能經常離開王美人的寢殿,現在高興極了,打著一把傘哪裡都想看看。李惲很想提醒她一下,她的主子現在正被雨淋著呢。但看著小姑娘高興的樣子,也罷,就隨她去吧。畢竟在後世,也還是個上小學的小姑娘。
當然,要是李惲面前沒有站著賀慶這個老太監就更好了。“殿下,陛下請您過去。”
請?怕是沒有這麽客氣吧!李惲腦子裡都能腦補出李世民說“滾過來”的樣子。現在是跑不掉的,只能認命。
李世民站在一個亭子下面,背著手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賀慶和李惲走進亭子,李世民都沒有察覺。
“父皇,不知道找兒臣有什麽事?”李惲開口說話才把李世民從沉思中喚了回來。
“朕記得沒錯的話,你還在禁足中吧?怎麽跑到這禦花園來了?”
“今日是最後一日了,兒臣害怕冬天沒有被子蓋,
就過來看看白疊子長得怎麽樣。” “可看到了?怎麽樣?”
“比去年多了很多。”
“是啊,朕把所有白疊子種子都種下去了。真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可是朕不敢不種啊!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希望,朕也必須得試試!朕的百姓冬天可沒有獸皮蓋。”
“就像這場雨,你知道朕盼了多久了嗎?將近兩個月時間,關中滴雨未降,朕仿佛看到了關中餓殍千裡,易子而食的慘像了啊!你、承乾和青雀惹惱了朕,朕能打你們一頓,可是這老天不下雨,朕除了心焦就毫無辦法啊。”
“好在這老天還不是那麽絕情, 這場雨來得及時啊!這場雨降下的不是雨水,是關中百姓活命的希望啊。”
“貞觀二年,跟今年很像,也是大旱之年。六月,蝗蟲成災,漫天閉日的蝗蟲像風沙一樣席卷了整個關中。你知道那年的慘狀嗎?朕就是站在這裡,親口吃了蝗蟲來表示朕抵禦蝗災的信心。今年又是大旱,朕怕啊,不是怕吃蝗蟲,是害怕看見關中百姓遭難。”
李惲知道李世民今天找他過來,只是想找一個人說說話。往常這些話是應該說給長孫聽的,可現在長孫正懷有身孕,他就被臨時抓過來充當樹洞。
“那是伺候你的宮女?”李世民指著正在擺弄花兒的珠兒問道。
李惲還沉浸在樹洞的角色中,“嗯?是孩兒的丫鬟。”這廝不會剛感歎完百姓的不幸,就色心大起了吧。
“一點規矩都沒有,你母妃是怎麽管教的?”李世民斥責了一句。
“兒臣以前不懂事,不與母親親近。母親一個人守著一座大殿,心裡孤苦,只能和珠兒說說話。就是把珠兒當成女兒養的,難免散漫一些。”李惲趕緊說道,可別讓李世民再給珠兒塞到掖庭宮裡進行就業培訓。
“嗯,即是這樣,就隨你母妃吧。”李世民點了點頭。
“朕餓了,走,去給朕做飯去!不要別的,就要你們上次在東宮吃的那個什麽面的。”
一個人蹲在門檻上吃麵很舒服,可是旁邊再蹲一個皇帝就沒有那麽舒服了。尤其是,這個皇帝一口一個蒜瓣。李惲根本就沒有時間吃麵,他光顧著剝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