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肥的不像樣子，暮春的午後，藏珍殿小院裡，胡楊樹下，它總是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懶洋洋地在躺椅上曬太陽。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讓它喪失了身為一隻貓的天性。李惲不只一次見過它被老鼠追著跑。

　　一把揪住它的脖子，扔到一邊，自己躺倒上面。胡楊樹的絮已經落盡，陽光穿過還未長開的樹葉，撒到李惲身上。他拿著一本《論語》，準備再翻一遍。古代書籍匱乏的厲害，盡管他很不喜歡這本書，可還是將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了。

　　算算時間，莊子上的小山頭應該平整完了。拜托李恪幫他買磚瓦，他在宮外，比李惲要方便些。石頭就不用采買了，用火藥從山裡炸些，順便讓李承乾和李恪這兩個土包子開開眼。李惲並不打算把他的新房修建成後世的樣子，顯得太特立獨行了。要想在這個講究中庸的社會裡生活的很好，就要盡量讓自己和別人保持一致。

　　李泰自從上次從莊子上回來，還沒再去過。他忙著從一遝一模一樣的畫像中找到自己心儀的王妃，李惲也看過這些畫像，將國畫中寫意的風格發揮到了極致，實在想不通李泰為什麽還能對著這些品頭論足。

　　王美人在這個小院裡生活了十幾年，小院裡處處都有她的心血。殿前那一排正努力生長的花草就是她侍弄的，李惲在這裡住了六七年，將要離開了，多少有些不舍。

　　陽光很暖和，書上一個個方塊字就像會催眠術似地，催著李惲閉上眼睛。

　　清晨的長安城是一天中最忙碌的，當官的，做工的，亦或者行商的，都步履匆匆，開始一天的生活。李惲騎著一匹母馬往莊子上去，公馬性子太烈，李惲的騎術又不夠精湛。坐馬車的舒適程度還不如騎馬，長安城裡還好，城外都是土路，坐在馬車上，感覺能把五髒六腑都從肚子裡顛出來。

　　房屋修建告一段落，李惲給莊戶們放了幾天假。大唐農戶們一般一天吃兩頓飯，第一頓在早上十點左右，第二頓就是下午五六點。主要是田地裡的產出交了賦稅，再交租子，剩下的才是農戶自己的。

　　莊子一個個小院裡都飄出青煙，隨著春風飄向天空。現在莊戶手裡都有些余錢，一個個的還是像原來一樣，即使李惲說過無數次，一天三頓飯才是最好的。窮了這麽些年，哪能一下子就改變過來。

　　身下的母馬在莊子裡閑逛，李惲也不管它。騎在馬上，看著各個小院裡的情景。婦人在操持鍋碗瓢盆，孩子們都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娘看。孩子們正是能吃的時候，剛放下飯碗，就覺得又餓了。馮老頭沒有家眷，天天在莊子裡吃白食，一天換一家。莊戶們也不惱，還算著日子，等老頭子來自家的時候，做些好的。

　　來到趙二狗家，李惲勒住母馬，跳下馬來，推開門走了進去。趙二狗老婆正在做飯，看到李惲進來，忙要行禮。

　　“行了，行了。做的什麽飯?”

　　“民婦做了些粟子飯，莊主稍坐，飯食馬上就好了。”

　　趙二狗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出了茅屋。見是李惲，讓大壯看茶。

　　“莊主，俺買了些茶餅，殿下嘗嘗。不瞞殿下，俺老趙還沒喝過這茶湯呢。”

　　李惲聞言，踹了趙二狗一腳。“你他娘的有點錢了，不知道給你老娘孩子買點東西，去買些樹枝子幹什麽?”

　　趙二狗摸摸腦袋，有些委屈。

“俺不是想著，莊主還有李泰王爺都是富貴人，你們來了，總不好連杯茶都不上。”　　“行了，我不愛喝那些，就上次來的時候給我們上的那個就挺好，今天還上那個吧。”

　　李惲不想早早地把炒茶做出來，總要給自己留些財路。

　　大壯不一會就把那種不知道什麽葉子泡成的水端了出來，趙二狗給李惲倒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李惲端起來嘗嘗，微微發苦，還有些草木的清香。

　　“老趙，那個小山頭平整完了，下面就該蓋房子了。我的意思呢，還是優先用咱們莊子上的莊戶。你去各家各戶問問，看看他們都會些什麽。有泥瓦匠最好了，沒有的話，我就從外面找些。其他的也統計好，不管是石匠，木匠都統計出來。只有一膀子力氣的也不怕，咱們的石頭就從山裡采，讓他們去運石頭就是了。”

　　給趙二狗吩咐完，李惲就在趙二狗家吃飯。吃著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放下碗筷。“老趙，我想在莊子上修個學堂，你去統計的時候，順便問問莊戶的意見。磚瓦什麽的我出了，但是工錢沒有，我隻管飯。要是願意就修，不願意就算了。”

　　趙二狗一臉激動，問道:“莊主此言當真?”

　　“嗯，孩子們還是要識字的，學識高低暫且不論，不被人騙了也是好的。”

　　“小娘也能去麽?”

　　“嗯。老趙你去說清楚，十四歲以下，不管男女都得進學。十四歲以上，看個人意願，想去就去，不想去也不強求。第一年孩子們飯食我出了，之後就從莊子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