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麗正殿出來,李惲手裡就只有三份油紙包著的磓子,至於宮女的那些胭脂水粉,已經讓長孫的宮女都分下去了。市井小吃雖然沒有皇宮裡的食物精致,卻別有一番韻味。李惲每次出宮,總要給王美人等人帶一些回來。
李惲出宮最大的阻礙不是李世民,而是王美人,只有說服王美人,他才能放心出宮,否則,出宮了住得也不踏實。
李惲抬頭看看四周的宮殿,已經有了風雨的痕跡。紅色不再鮮豔,黑色愈發深沉。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這宮殿之間生活了六年。將要離去之際,心裡還真有些不舍。
藏珍殿和五年前沒有什麽不同,依舊平靜,溫暖。如果非要找出一些不一樣來,那恐怕就是珠兒不再整日沒心沒肺的嘰嘰喳喳了,可依舊不怎麽聰明。
“娘!我回來了!”李惲和五六年前一樣,剛到院子門口就大聲呼喊。珠兒率先跑出來,之後是宇文靜,王美人在最後。
“都多大了,還毛毛躁躁的,像什麽樣子?”王美人依舊嘮叨。
李惲把手裡的小吃給了珠兒,走到王美人身邊。“再大不也是娘的兒子?”說著,接替了宇文靜的工作,扶著王美人回到殿內。
可樂已經是一位父親了,他無恥地玷汙了蘭陵的啾啾。啾啾生下了四隻小貓,蘭陵自己留下了一隻,剩下的三隻分給了高陽,兕子和楊妃。
陪著王美人,順便逗弄一下可樂。月亮接替了太陽的工作,該吃晚飯了。隨著李世民和長孫手裡錢財的增多,皇宮裡的飯食也越來越好了。
“娘,我可能要出宮開府了。”李惲在飯桌上說道。
“這麽快?在長安城裡還是你父皇同意你去城外了?”
“城外莊子上,父皇還沒同意,不過我有辦法說服他。父皇不答應我去莊子上無外乎有兩個原因。
一來呢,我沒要封地,如果再去莊子上,父皇擔心外面傳出一些不好聽的。這樣,一些慣會捧高踩低的就會出來蹦噠。父皇若真是不喜歡我,他們正好趁機討好父皇。若是錯了,那我一個空有親王名頭的小皇子,也不能拿他們怎樣。
二來呢,父皇可能是真的舍不得我去莊子上吧。畢竟這些年我和父皇相處得還不賴,雖然隔三差五地惹他生氣。”
“那你怎麽還非要去莊子上住?只聽說想進城的,還沒聽說過非要往城外跑的。”王美人這話的意思就是同意李惲出宮的事情了,只是對他非要去城外住不理解。
“還不是工部和禮部那群老頭,他們不讓我建房子。”
“那就住現在這種房子不是很好麽?老祖宗們住了這麽些年了,不是好好的?就你事多,你那個什麽規劃圖我看過了,不怨人家工部不給你建。我活這麽多年了,就沒見過那種房子。“
“老祖宗還是猴...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
李惲感覺他要是一時嘴快,把人是從猴子變成的說出來,那就真出不了宮了。他肯定會被當成神經病,然後被關在宮裡老死。
“行!你可算是長大了,反正現在我不是聽不懂,就是不明白。”
李惲有口難辨,張張嘴歎了口氣。“娘,我從小就想搬到莊子上去住,我記得六年前就跟您說過。其實,我想到莊子上,不是因為工部造不出來,也不是因為禮部反對。是因為我想去,只是因為我想。我不喜歡朝堂,也不喜歡那些朝臣們,更加不喜歡他們之間的爾虞我詐。
莊子上多好啊,
人簡簡單單的,吃飽了就沒有別的心思。對他們來說,老天在該下雨的時候下雨就很高興,老天要是憑著性子亂來,他們就發愁。家裡丟隻雞,就是和鄰裡爭吵的原因。多好啊!兒子沒那麽多彎彎繞,應付不來朝堂上那些人,就願意和簡單的人呆在一起。” 王美人聽完李惲的話,沉默良久。 最終對著李惲點點頭,笑著說道:“那你就去和你父皇說吧,你父皇要是同意,我也沒意見。”
李惲聽到王美人同意,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反而更加不舍。其實我們很多人都和李惲一樣,拚命地想要某樣東西,或者想做某件事,可是獲得了,或者達成了,卻反而有些惆悵。
吃完飯,抱起可樂走到院子裡。坐在那棵胡楊樹下,看著懷裡的可樂。李惲有許多話想對它說,也只能對它說。
“可樂,要是我跟你一樣多好啊。生活簡簡單單的,碰到喜歡的人就蹭蹭他,不喜歡的就撓他兩爪子。你和我來這兒的時間差不多長,你都已經當爸爸了,我還是覺得自己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除了我,其他人都是傻子,有時候又覺得只有我是傻子。我這六年裡,每天早上醒來,都要先看看自己是不是回去了。可是,今天娘答應我出宮後,我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也許有一天,我離開大唐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李惲低頭,看看可樂,它已經躺在李雲懷裡打呼嚕了。
“算了,你跟娘不一樣,你是真聽不懂。”
回到殿中,讓宇文靜準備紙筆。單憑一張嘴,很難說服李世民。他和王美人不一樣,在他心中,皇帝這個身份永遠排在父親這個身份之前。
擔心影響王美人休息,他領著宇文靜來到偏殿。偏殿打掃的一塵不染,布置和李惲在這裡住時一模一樣。讓宇文靜研墨,他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直到深夜。
時間太晚,李惲就在偏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