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鎮一直都非常平靜,鎮上很少發生奇聞怪事,如今距上一次神秘的假考古隊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雖說那支考古隊的身份現在仍然沒有定論,但跟這次的鏡中人事件相比,那次事件也算不得是什麽奇聞了。
理發店裡發生的詭異事件當天就傳遍了整個洛林鎮,一時間各個村坊裡的人們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聊著此事。景林一家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午飯過後了。
消息是由景林家隔壁的儲大媽從街上帶回來的,當時她正在街上購買日用品,也曾聚到理發店門前,聽老萬和劉大個細說了整個事件的過程。她是從親歷者口中直接聽來的,當她再次複述給別人聽的時候,事件的原貌並沒有太大的改變,只是多少有點添油加醋。
午飯後不久,儲大媽來到景林家串門,跟景林的母親談起了這件奇聞。
景林和父親都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吹著電扇,他們原本打算睡會午覺,但聽到儲大媽帶來的重大新聞,他們便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父子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蚑蜒人來訪。他們不動聲色,畢竟有儲大媽這個不相乾的外人在場。景林的母親也只是假裝成很震驚的樣子,景林肯定她也已經聯想到了蚑蜒人。
景林認為儲大媽似乎不光是感覺這件事稀奇才來告訴他母親的,因為當她說到鄭家祠堂和鄭家先人的時候,語氣都顯得非常誇張。她知道景林的母親正是從柴坑嫁到楓葉嶺的,鄭家的先人也就是景林母親的先人。
儲大媽把這件事講完之後,沒坐多久就離開了,這更加印證了景林的猜測是正確的。
從窗口目送儲大媽離開自家的院子,景林和父親同時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爸,你說是不是他們?”景林急切地問。
“我也不太清楚。”景武兵說,“接理說應該不是,我今天沒有接到他們的電話。”
“我感覺是他們,不然街上發生的事怎麽解釋?”景林思索了片刻後說。
“可是那人為什麽會出現在理發店裡呢?沒道理呀……找錯出口了嗎?不對……就算是他找錯了出口,我事先也會得到通知的呀!”景武兵說著慢慢皺起了眉頭。
“通道平時需要維護嗎?”景林突發奇想地問道。
他想蚑蜒人既然沒有通知他父親打開通道的出口,他們很可能只是在通道裡做別的事情,比如對通道進行定期維護之類的。
景武兵搖搖頭,然後說:“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以他們的謹慎態度,肯定會非常小心,不至於在鏡子裡暴露自己。”
“要不要問一下梨園先生?”這時景林母親突然說,“問問到底是蚑蜒人還是……”
景林聽出了母親話裡的意思,她關心的其實不是蚑蜒人,只是想知道鏡中人是不是她家的先人罷了。
“肯定要問一下,這件事非同小可,萬一他繼續在別的鏡子裡出現,會引起外人注意的。”
景武兵說罷邁步朝樓梯走去,景林緊隨其後。父子倆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來到二樓一個小房間裡。
這個房間非常隱蔽,處在兩個房間中間,房門也是開在另一個房間裡面,只有一扇門,沒有留窗戶。這是景武兵兩年前蓋新房的時候,特地為放置衣櫃設計的。
景林打開房間裡的電燈,順手鎖上房門。同時他的父親已經掏出了手機,開始撥號。
“免提!”景林嬉皮笑臉地提醒父親。
景武兵斜眼瞪了兒子一眼,不過還是按下了手機上的免提鍵。
電話撥通了,手機裡傳出的並不是“嘟嘟”的等待音,而是一陣陣海浪拍擊海岸的聲音。
景武兵這通電話正是打給遠在蚑蜒洲的梨園先生。
最初他們使用的通訊工具是一個拳頭般大小的海螺,那是景武兵剛擔任守護人的時候,梨園先生親手交給他的。只要他對著海螺叫一聲“梨園先生”,就能與梨園先生手裡的海螺之間建立實時通話。
後來電話線架進了洛林鎮,景林家成了第一批安裝電話的用戶。不知道蚑蜒人使出了什麽樣的魔法,他們讓景林家的電話也可以與梨園先生的海螺連上線,景武兵的海螺從此就成了擺設。為此,景武兵還在當初那個雜物間裡安裝了一台電話分機。
現如今景武兵使用的手機也是被蚑蜒人用魔法改裝過的,完全替代了他們家裡的電話機。不同的是,他的手機不僅僅只是可以與蚑蜒人通話,同時還集成了衣櫃裡那台電話機的功能。現在他使用手機就可以為蚑蜒人操作通道的機關,比以前方便了不少。
現在蚑蜒人來訪之前,只需要給他打一通電話,然後告知他需要打開哪個出入口。之後一系列的操作,他都可以在手機上完成,不再需要每次都得提前在衣櫃跟前等待。
海浪聲一直“嘩嘩”響著,持續了好幾分鍾。
電話接通了,但是手機裡傳出來的並不是梨園先生的聲音,而是一個清脆的女聲,聽起來很年輕。
“你好,守護人!這裡是傳送站,請問需要什麽幫助?”
景林極力憋著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個女蚑蜒人的腔調聽起來非常死板,很像是電腦合成的語音,更像是一個漢語說得不太標準的外國人在說話。景林猜她應該是才學會漢語,梨園先生的普通話是非常標準的,而且就連洛林鎮這一帶的方言他也很精通。
“啊……這樣……我有件事需要向梨園先生匯報……”
景武兵把街上發生的情況簡單地向蚑蜒人說了一遍。
“……我想問一下,你們今天有沒有派人過來?”
也許蚑蜒人正在那邊費力地理解景武兵的意思,也可能是在查證這天是否安排有訪問地球的計劃,過了大約有一分鍾,手機裡才再一次傳出那個女蚑蜒人的聲音。
“今天不是訪問日,沒有任何人進入通道。”
“今天街上發生的事是怎麽回事?與你們蚑蜒人沒有關系嗎?”景武兵問。
又過了好長時間。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已經聯系上了族長,馬上給你轉接。”女蚑蜒人說,接著聽筒裡又傳來了海浪的聲音。
“怎麽回事?”景林突然問道。
“也許梨園先生有重要事情要忙吧!”景武兵說。
“爸,不是!”景林慢慢踱步到衣櫃跟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我是說街上那個鏡中人是怎麽回事?那個女蚑蜒人說今天沒人進入通道……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還真是鬧鬼不成?”說罷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景武兵沒有吱聲,只是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海浪聲仍舊響著,這次至少又持續了五分鍾才停止,接著一個低沉和緩的男聲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小武子!”梨園先生叫著景武兵的小名,用得是洛林鎮的方言。
“梨園先生,我在呢!”景武兵立刻回應道。
“梨園先生,我也在!”景林也在一旁插話。
“你好,小林!”梨園先生跟景林打了聲招呼後繼續說:“你們街上發生的事情傳送站已經轉告我了,今天不是訪問日,眼下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能告訴我事情發生的具體地點嗎?”
景武兵說:“那人在理發店裡的鏡子裡顯形了。”
“我知道發生在理發店裡,你們知道具體在什麽位置上嗎?”梨園先生問。
“這個……”景武兵翻著眼睛慢慢回憶著街上的大致格局,一時沒能說出具體的位置來。
還是景林腦子轉得更快,他想起儲大媽提到了鄭家祠堂。
“鄭家祠堂那裡。”他搶先說到。
“對對對,鄭家之前那個老祠堂,理發店就在那個位置。”景武兵一拍腦袋補充道。
“你們確定就是那裡?”梨園先生稍微提高嗓音問,語氣突然變得警覺起來。
“沒錯,我們聽說就是那裡。”景武兵說,“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梨園先生說,然後他加重了語氣繼續說:“小武子,從現在開始,不管發生什麽情況,你不要打開任何一處出口。我已經確定通道裡肯定有我們這邊的人,千萬不要放他走進你們的世界。”
“明白!”
“對了!”梨園先生突然想起了什麽,“理發店那面鏡子裡現在還能見到那個人嗎?”
“看不見了!”景武兵說,“當時店老板就把鏡子打碎了。”
“哦!”梨園先生仿佛是松了一口氣,“這樣最好,避免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還有,現在你們也不要站在衣櫃跟前,不要讓那個人在鏡子裡看到你們。”
“好的,我們一定照辦!”景武兵說著就示意景林趕緊從小房間裡出去。
“我現在就派人進入通道查看,你等我電話。我現在在外面辦事,我會盡快趕回傳送站,我將在……”梨園先生說著停頓了一下,“……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再跟你聯系!”
梨園先生這番話剛一說完,景武兵的手機裡就傳出了對方已掛斷電話的提示音。
“快出去!”景武兵收起手機,急匆匆地往房間外面走去,順勢推了一把站在門口的景林。
他們鎖好房門,徑直下樓去了。
“怎麽樣?”父子二人還在樓梯上,景林的母親就關切地問道。
景武兵走到沙發前坐下,略帶玩笑地說:“不是你家祖先在作怪,聽梨園先生的口氣,他很肯定那就是蚑蜒人。”
“哦,那就好!”
景林的母親應了一聲便沒再說什麽,又恢復了往日那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好什麽好……現在就連梨園先生都不知道那人是誰。”景武兵有些焦慮地說。
“那人應該是擅自進入通道的吧?”景林坐到沙發上問。
“極有可能是這樣。”景武兵說,“希望蚑蜒人盡早進入通道找到那個人,如果那人被我們這邊更多的人看見,那就不妙了。”
“看到又怎麽了?僅僅只是看見鏡子裡多出一個人,人們只是會覺得好奇罷了,誰會因此聯想到蚑蜒人呢?誰又能聯想到鏡中人與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有關呢?”
“沒你想得那麽簡單,其實……”
景武兵說著突然停住了話頭,景林一時間還以為是有外人來了,他朝門口看去,根本沒有來人。
“其實什麽啊?”景林催促父親,“爸,快說呀!”
突然,景武兵像是從短暫的走神中醒轉過來,他搖搖頭笑了。
“怎麽了?”景林不解地問。
“還能怎麽了?你不知道規矩嗎?”景武兵反問景林。
“什麽規矩?”
“我剛準備說的事是你不知道的,我被限制住了,沒辦法跟你說出口。你想知道就找機會問梨園先生吧!”
景武兵說著躺在了沙發上,不再搭理兒子。
“真沒勁!”
景林咕噥了一句, 又把儲大媽帶來的故事在腦子裡回想了一遍。
他非常慶幸自己正在家裡過暑假,如果發生此事的時候他仍然在學校裡,他就會錯過參與其中的機會。盡管他早已不再幻想能去蚑蜒洲遊歷一番,但能參與進與蚑蜒人有關的事情上,他還是很開心很滿足的。
從父親剛才與梨園先生的一番通話中,景林能感覺到這件事絕對非同尋常。不論那個鏡中人到底是誰,也不管他是如何進入通道的,這中間肯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又想到了另外的問題,整個鎮上估計每家每戶至少都有一面鏡子,為什麽那個黑袍人單單只是在理發店的鏡子裡現身呢?還有,梨園先生聽說理發店在鄭家祠堂的原址上,他為什麽就能依此斷定鏡中人就是蚑蜒人呢?
想不通!最後景林還是決定不再去想這些,反正用不了多久答案就會揭曉。
他深知一點,盡管許多關於蚑蜒洲的事梨園先生不能告訴他們,但一旦有什麽事牽扯到地球這邊,牽扯到守護人的職責,哪怕只有一絲絲的聯系,梨園先生也必須要給守護人一個解釋。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得知這一點的,也許是梨園先生曾經說過,也可能是當年那顆信息豆給他灌輸進腦子的。如今他大腦中有關蚑蜒人的信息來源已經混淆,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信息豆提供的,哪些是梨園先生親口告訴他的。
景林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剛過一點半。梨園先生說一小時後打電話過來,時間還早,他心想沒必要坐著乾等,便靠在沙發上準備小睡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