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川謙遜的認錯,沒有多少矯揉造作。
雲歌微微頷首示意,應荀川之邀踏入了小古堡當中。
古堡內燈火通明,倒是沒有那種森然的感覺。
“一個人住在古堡,總是害怕不安全,因此燭火多了些,小友莫要見怪。”荀川看著打量著燭火的雲歌解釋道。
“嗯,在下井底之蛙沒見過世面,主人家莫放在心上。”雲歌也報以善意。
現在的雲歌需要詳細的情報,態度自然要和善一些。
沒人會心甘情願的給凶神惡煞的暴徒提供全部信息不是麽。
荀川接待雲歌坐在圓桌旁,手提一壇有些年頭的葡萄釀成的甜酒。
“小友嘗下自家釀製的酒。”
雲歌接過荀川倒好遞來的酒爵,細品了一下。
他不是多麽懂酒之人,可肚裡也有點料。
“口感柔順,特有的香醇是其他酒無法相比的存在,相必在玄武城也是一等一的好酒。”
“只是…缺乏了重要的層次感,無論是飲酒時又或是飲酒後,味道始終如一,無法回味。”
“那瓶三十年陳釀便是荀掌櫃破局的關鍵吧?”雲歌反客為主的問道。
荀川先是一愣,然後輕輕點頭。
“小友所料不錯,荀某的確想找回那瓶酒細細鑽研。”
“當然那瓶酒對荀某來說也有特殊的意味,那是家父臨終前留下的最後的東西。”
“家父曾說,那瓶酒的價值遠超過酒莊的價值,讓我妥善保管。”
雲歌聽過荀川的話後,心裡也開始琢磨起來。
為何酒的價值會遠超搖錢樹的酒莊呢?
有兩種可能,一個是酒本身的價值,一個是酒被某種東西寄宿了。
再好的酒實際上也很難和酒莊匹敵,這種情況基本排除。
若是酒被某種東西寄宿了,那麽很有可能就是“靈”。
“靈”是可以被馴服的。
白白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們有著想要實現的祈願。
祈願完成了,他們新的祈願自然就是報恩。
雲歌猜測很有可能是荀川的父親完成了酒靈的祈願,故而認為酒的價值極其貴重。
一個強大的靈或許擁有著極強的戰力,自然價值極高。
當然,這不過是雲歌的猜測,還需要進一步探究。
收回心緒,雲歌聽荀川簡要描述了一下陳釀丟失的原因。
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荀川獨自一人住在古堡當中。
一位陌生的遊客前來借宿避雨,荀川出於好心接待了他。
遊客通身黑色禮裝,面帶白色小醜面具,手持一個會跳動的高腳杯。
雷雨交相輝映,倒映著的小醜背影讓人膽寒。
荀川有些害怕,給他安排住宿後便溜進自個兒房間。
是夜,外面“哢嚓,哢嚓”的聲音不斷響起。
荀川呼吸加速,恐懼之下,拿所有的東西堵住了門。
古堡外狂風呼嘯,驚雷炸響,古堡內哢嚓聲響不停,腳步聲急促不止。
就連古堡上的烏鴉在鳴叫了三聲後也停止了啼鳴。
荀川害怕極了,立刻發布了任務。
任務一經發布便被評級為瘋狂級任務,不少天命者聞訊趕來。
黑夜之中,小醜和他的高腳杯如同霧氣一般迅速消散。
天命者到來時,任務自動取消。
古堡內所有物品完好無損,甚至沒有移動,
唯一發生變化的是…… 荀川床下的陳釀不見了!
外面再大的動靜沒有任何損失,可一直堵著門的荀川房內卻發生了物品的丟失。
為了佐證自己說的話是正確的,荀川找來了居室上的映像貝。
映像貝是特殊的貝殼,可以記錄影像。
荀川居室裡的映像貝記錄的的確如同荀川所說的那樣。
荀川一直堵著門瑟瑟發抖,門外不時傳來聲響。
打消了雲歌的疑慮之後,荀川輕聲說掉:“小友,此等隱秘我很少與人訴說。”
“實不相瞞,你已經是第27組來領取這個任務的人了。”
“其中的3組已經沒了,剩下的人也全在森林當中,唉不知何時才能找到。”荀川面色痛苦,想來父親給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聽完荀川的描述,雲歌稍稍理清了一下思路。
時間緊迫,雲歌也不逗留,告別荀川準備離開。
準備離開古堡的時候,雲歌抬頭看向牆壁上的畫像。
畫像上一位高個男子站在兩個身材較矮的男孩左側。
高個男子面龐飽滿,臉色紅潤,兩位男孩其中的一位卻有些滄桑之感。
他們的站位有些奇怪,最矮的站在了正中間。
“這是你們父子麽?你還有個兄弟?”
“嗯,父親荀啟去世後,弟弟荀山也早夭了。”荀川看著畫像上的兩位心中絞痛,面色慘白。
“抱歉,勾起你不好的回憶了。”
“小友,若你真能找回那瓶陳釀,荀某必當銘記小友的恩德。”荀川面色似是極度的渴求道。
雲歌輕輕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古堡。
離開古堡後,雲歌腦海中盤算著荀川給的信息。
父子情誼?最後的遺產?
假話,這絕對是假話。
饒是荀川沒有露出破綻,雲歌也不相信這一點。
或許裡面有著真話,但仍要當假話看待。
因為荀川的話裡有著巨大的邏輯漏洞。
試想,你都知道呆在古堡裡危險,那為什麽還要呆在古堡裡。
為了老父最後留下來的東西?
真為了老父的意願著想,就要最快的離開危險之地安全的活著。
哪個父母會希望孩子在危險的地方逗留?
哪個人心裡沒有十三數這麽癡狂?
不存在的。
荀川留在這裡必然有他的原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壤壤,皆為利往。
留在這裡,必然有利可圖。
什麽利呢?
酒莊是利,可這個利可以委托經營,不用親自涉險。
一絲明悟,在雲歌的心中蕩起了漣漪。
荀川的利,是天命者!
這個推論是雲歌基於任務的難度出發的。
饒是李歌那麽強悍的人, 完成煉獄級任務也是渾身血汙的歸來。
而找到一瓶酒並不足以構成致命的威脅。
按照地圖標記所述,這片森林並非極度危險。
找到酒並逃走,似乎並不匹配煉獄級任務。
除非,荀川本來就在說假話,他是故意將人坑入森林的。
坑入森林的人就是他的利潤!
至於荀川如何牟利,這還不得而知。
此外,雲歌還察覺到了一絲詭異。
比自己強的小組或天命者應該不少,可荀川卻說了“此等隱秘我很少與人訴說”來博取雲歌的信任。
可為何要和自己說呢?自己有什麽吸引荀川的地方?
就憑借虛無縹緲的任務提示就能征服荀川?
不能。
自己孤身一人便是最弱的存在。
連最弱的都說了,那強的呢?
也就是說荀川對比自己強的所有人或小組都說了。
所有人都聽了荀川的話,所有人都知道了酒莊的隱秘。
這個荀川…不簡單啊。
雲歌聯想出這些或許未必正確,可卻是最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
一般人並不會這麽想,這是由於雲歌和常人的腦回路不一樣。
常人都是從信息中尋找謊言。
而雲歌是先把別人的話當成假話,再在其中尋找真話。
逆向的思維也是源於雲歌曾被熟人坑害過而產生的無與倫比的警惕與謹慎。
“車到山前必有路,走到一步算一步。”雲歌抓起索命錘朝著格蘭維爾森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