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民敲開了局長辦公室的門,馮局長趕忙從位置上站起。
“正好找你有事,快過來坐。”
馮局長戴一副黑邊老花眼鏡,濃密的頭髮整齊梳向腦後,雖已年過半百兩鬢斑白,但整體形象依舊顯得精神抖擻,他招呼著周民朝他的辦公桌走去。
“老陳怎麽樣了?聽說他傷得不輕!”馮局長關切地問。
“我把他轟走了。”周民走到辦公桌前,拉出來椅子,但沒有坐下。
“轟走了?”
“他不肯回去,說要留下來繼續查案。”周民有些氣惱。
考慮到陳建樹家有老人孩子,還有一位容易擔驚受怕的妻子,大半夜的周民也就沒讓纏著繃帶的陳建樹回家,怕嚇著他家人,就由著他待在醫務室休息,但這陳建樹得知案情的進展後竟然“得寸進尺”,一氣之下周民把他轟了回去。
“這老陳啊,就是這骨子韌勁,”馮局長像是舒了一口氣,接著,他問道,“那他傷勢沒什麽大礙吧?”
“傷勢倒沒什麽大礙,但也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只是榮興地產的那些人實在是無法無天!”
“那些人敢公然襲警,這必須得嚴厲懲辦,”馮局長轉身走向櫃子,話鋒一轉,“那你連夜趕著查案,這案子查的怎麽樣了?”馮局長一邊說,一邊從櫃子裡取出一隻杯子,隨後,倒了杯開水遞到周民面前。
接過來杯子,周民答道:“丁凱的案子就目前來看嫌疑最大的還是榮興地產那些人。”
喝了一小口,周民盯著手裡的杯子顯現出片刻的恍惚,這一夜,他都忘記了自己喝沒喝過水。
顯然,善於察言觀色的馮局長已經覺察出周民神情舉止中的這些細微變化,隨即,他開口說道:“查案固然重要,但也不用這麽拚命,你看你……”
馮局長欲言又止,他皺緊了眉頭望著周民,顯得很是關切。
放下杯子,周民拉過來身後的椅子,坐了下去,“鑒於案情的嚴重,我希望上級部門能夠批準成立專案調查組,對榮興地產以及涉案人員展開深入的調查。”
沉默了片刻,馮局長說道:“但這專案調查組也不是想成立就能成立的。”
“可榮興地產那些人的犯罪證據都已經入了公安局的證物資料庫,那都是鐵證如山的事實!”周民的情緒漸漸激動,“他們意圖收買新聞工作者,收買不成更是動用了暴力致使四名新聞工作者受了重傷住進醫院,這也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這些我都知道,這些我都知道,”馮局長反覆說了兩遍,似乎是在刻意強調,“但你會不會覺得這案子牽扯的動靜太大了點。”說完,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周民。
周民疑惑地回望著對面的馮局長,“什麽意思?”
“老周啊,”馮局長放慢了語調,“我不反對你查案,但這榮興地產它是我們市裡的明星企業,你也應該知道,它對我市所作出的一系列積極的貢獻,套用你的話來講,這同樣是鐵證如山。”稍作了停頓,他又說道,“其實不瞞你說。你走進來之前,上級已經打來電話,此次的案件對方方面面的影響都很大,上級希望我們能夠慎重的對待。”
周民克制住情緒,平靜地望著馮局長,“那你的意思是?”
“哦,案子還是要查的,”馮局長笑了笑,“但切不可鬧得滿城風雨,”之後他又補充似的說了一句,“你明白我意思吧。”
周民低下頭沉默著。
馮局長目光閃爍,
他細細打量著周民的舉動,見到周民久久未作出反應,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你放心,鑒於你提出的方案,我會考慮,但你年紀也大了,要多注意身體,要不這樣,今天就放你一天假,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周民依舊沉默,半晌過後,他從位置上站起來,淡淡地笑了笑,“謝謝馮局關心,不過,今天不是休息天。”
走出局長辦公室的同時,周民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三樓的技術分析室裡,坐著徐正和另外兩位同事,周民一走進去,便直奔向徐正。
“丁凱電腦資料的拷貝文件在不在你手裡。”
“在。”
“幫我再拷貝一份。”
“你要做什麽?”
徐正不解地望著周民,而這同時,另外兩位同事也朝周民投來了目光。
“我需要帶走一份,仔細研究。”
這顯然不合規定,但辦案人員需要資料進行案情分析這也合乎情理,在周民的執意要求下,徐正最終答應,只是徐正仍舊是滿心疑惑。
“那等拷貝完我送去你辦公室。”
周民點頭表示同意,隨後,他問道:“車輛信息核實得怎麽樣了?”
“我已經把車主的聯系方式送到了傳訊室同事的手裡。”
“好,那監控資料裡有沒有新的發現?”
徐正搖了搖腦袋,“還在進行分析,一有消息我馬通知你。”
周民拍了拍徐正的肩膀,“嗯,適當注意休息。”
走出分析室,周民找來了之前從醫院帶回u盤的同事,據同事稱,u盤裡有音頻資料,沈城也將對方的聯系電話一並存了進去,但事後同事打了幾通電話,對方一直處於關機。
這應該是做賊心虛了。
“有沒有查到對方的身份信息?”周民問道。
“根據電話號碼我們已經查到一些信息,但就是不知道這兩者是不是同一個人,”同事似乎是有幾分不確定,“號碼的戶主他叫鄭彬,29歲,本市人口,住址欄顯示的地址是松庭小區11棟271,但工作單位這一欄卻沒有任何信息。”
周民有些焦急不安了,“既然電話聯絡不上,那有沒有派人親自上門?”
“楊隊已經帶隊過去了,”同事看了看手表,“他們出發有20幾分鍾,說不定就快到了。”
“楊隊?他不是請了幾天假回老家辦事情?”
“是,可楊隊那邊他也得到了消息,連夜處理了一些家中的事務他就趕過來了。”
這楊隊的老家遠在外省,看來這動靜確實有些大,不過能將罪惡公諸於眾,這是好事,但這也要歸功於網絡的高效快捷。
眼下陳建樹受了傷,這楊隊回來得正是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出鄭彬。
但當楊副大隊長,楊立勇帶領著一隊警察趕到鄭彬的住處時,卻吃了個閉門羹,鄭彬並不在家,只能再通過鄭彬的身份信息,聯系到鄭彬的父親,據這位老父親稱,他的兒子在幫一個老板開私家車,但他不知道老板的名字,他只是聽兒子說起過一個叫什麽高的建築公司,楊立勇當即把電話撥到了局裡,通過查詢最後得到本市的兩家帶“高”字的建築公司名稱,一家是“億高建設”,另一家是“嶽高建設”,根據信息顯示這兩家建築公司是榮興地產下屬子公司,掛斷了電話,眾人兵分兩路,趕往兩家公司的所在地,但兩家公司的人事負責人堅稱公司裡沒有名叫鄭彬的員工,而更湊巧的是這兩家公司安保部門的負責人稱,在同一天上午,也就是今天上午,存放監控資料的服務器同一時刻遭遇到了黑客的攻擊,目前服務器已經癱瘓,沒辦法向警方提供必要的資料。但這樣的情況,在警方看來這無非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最終,警方通過這一思路,從交通部門調取到兩家公司出入口附近路面區域的監控資料,通過核實,這兩家公司的出入口都出現過鄭彬的行蹤,再通過車牌信息的核實,確認了鄭彬駕駛的車輛屬於億高建設的負責人吳鴻波名下。
事實根據面前吳鴻波無從抵賴,最終,他交代鄭彬是他的司機,除此以外鄭彬還負責處理兩家公司的雜務,當然類似電話威脅的這些事情也算是雜務,但鄭彬在今天上午八點前給他打過電話之後就一直關機,目前的去向連他也是不得而知,不過,他倒是知道關於早晨幾起傷人事件中幾個參與者的身份信息,他也願意配合警方希望能夠減輕處罰,於是將那些信息告訴了警方,警方從中得知,那些襲擊者原來都是些地痞流氓,碰到些棘手的處理不了的事情, 吳鴻波他們就會出錢讓那些人出面擺平,但一直以來都沒出現過任何岔子,卻是這一次偏偏除外。
根據吳鴻波提供的信息,楊立勇帶領著隊伍,輾轉多處,相繼將參與襲擊的部分作案人員抓捕歸案,在審問中,他們隻對毆打傷人這一事實供認不諱,而對於丁凱的案子,據他們稱並不知情,也就沒有作出任何相關的供述。
以此,警方對作案人員作出了相應的處罰,而暫時沒能得到新的進展,周民也只能悻悻地下了班。
當天的晚上八點,榮興地產就網絡上傳播得沸沸揚揚的新聞特意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坐在屏幕前的民眾們反響異常激烈,而到場的記者卻是寥寥無幾,使得會場顯得格外冷清。發布會上,舉辦方並沒有明確的表態,而是澄清的同時含糊的表示他們願意配合警方的調查。
當晚的十一點二十一分,潛伏在鄭彬老家的警察將鄭彬順利抓捕,經過審理得知,這樣的案件鄭彬不是初犯,他是跟往常一樣處理完了事情準備銷聲匿跡一段時間,但卻不想竟被抓獲,鄭彬承認他認識丁凱,他的一些相關手段技巧也是從丁凱處討教得來,但據他稱,包括他的老板吳鴻波在內的一些人都不知道丁凱的那些秘密舉動,而在案發的當晚,他們也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而他只是在新聞出現後才像處理往常遇到的危機一樣負責撥打了威脅電話,以及安排了相關的人手實施打擊報復,但也絕不敢有致人死亡的歹念,他認為警方沒有聯系上的那些新聞工作者,很有可能是因為收過錢心有了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