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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刑警》第6章
  2015年6月18日,凌晨,0點21分。

  回到了公安局,接下來便是查找涉案人員的具體信息,那也就意味著需要涉及到計算機操作,但這些並不是陳建樹和王安的強項,尤其在那套嚴密的公安系統面前,這兩位大老粗只能是繳械投降,但眼下卻有一位不二的人選,那就是何薇,她應該就在三樓技術分析室裡埋頭工作著。

  火急火燎地,兩位警察跑上了三樓,但當陳建樹推開科室的大門,他卻再一次被眼前的這一幕給怔住!

  屋子裡光線充足,何薇亦是精神飽滿,但卻是抱著手機靠在椅背上,兩隻眼睛牢牢地鎖住手機屏幕,像是片刻都不願意離開,以至於陳建樹和王安已經走了進來,也仍舊不見她抬頭。

  在何薇的身旁,工作台上的電腦顯示器裡,正播放著多個畫面,畫面中人來人去,車來車往,但那些都像是已經被她拋在了腦後,任由那些珍貴的線索消失在鏡頭之外,如同丁凱的汽車般再一次進入到無人知曉的陰暗盲區裡!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玩手機,你到底有沒有分寸!”陳建樹疾步朝何薇走去,顯然他已經被眼前這一幕觸怒,伸出手使盡力氣拍在了台面上。

  何薇這才抬起了頭,一臉茫然地望著陳建樹,確切地說應該是如夢初醒,“陳隊,不是這樣的……”

  與此同時。

  添景苑小區,位於街道旁,周民家的臥室。

  臥室的窗簾是周民愛人精心挑選的,厚重的麻製窗簾絲毫透不進來任何光線,為的是這時常日夜顛倒的倔強老警察,在白天的時候也能夠睡得踏實些,也正因如此,此時窗外街燈高照,屋內卻是一片漆黑,但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人的聽覺卻顯得尤為敏銳。

  周民還在床上翻來覆去,盡管他已經盡量克制了動靜,但細微的聲響仍舊驚動著他身旁的愛人。他愛人已經嘟囔了不知多少回,雖說周民自己也想要沉沉地睡去,但他腦子裡記掛著案情,這讓原本美好的休養生息,一時間變得苦不堪言!

  “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是周民的女兒。

  18歲的姑娘幾天前結束了人生中一場聲勢浩大的戰役——高考,這段時間來,她落得清閑,像是完全拋開了作為一個學生的煩惱,在網路上每每與同學促膝長談,細數著戰役帶來的“傷痛”與碩果,一聊便是到深夜,已然熬成了夜貓子,周民和愛人知道孩子前方的路依舊坎坷多磨,既然是難得的清閑,也就由著她去了。

  愛人原本不打算理會,但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愛人只能氣呼呼地下了床,“這孩子跟你一個德性,自己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覺!”一邊走,愛人一邊抱怨。

  “我爸睡了沒?”周民的女兒神色有些匆忙。

  “你爸跟你一個德性。”話一說完,周民愛人便顧著自己反方向走了回來。

  “怎麽了?”周民從床上坐起來,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女兒抬高了手臂晃了晃,手中明亮的手機屏幕格外顯眼。

  “你快出來!”

  這是一道指令,一向對妻女寵愛有加的周民,即刻領命。

  女兒向來機靈,趁著周民穿拖鞋往外走的空檔,她準備好了老花鏡,但周民也就看報紙的時候才用得著老花鏡,平時的他目光如炬。

  “快戴上,仔細看!”

  這是另一道指令。

  遞上來眼鏡和手機,

女兒便將雙手抱在胸前,一束乾淨的馬尾將她的煩惱絲統統虜去,剩下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周民,顯得魄力十足,儼然是一副作戰的姿態,等待著戰幕拉開!  周民一手握住手機,一手捏住眼鏡,但只是看了一會兒的功夫他便抬起頭,已然神情焦灼!

  “我得出去一趟!”

  “大半夜的你還要出去做什麽!”臥室裡周民的愛人似乎是不耐煩了,“今天又不是你值班!”

  周民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媽媽就交給你了,我真的得去一趟,你也早點休息。”

  周民的女兒跟愛人截然相反,女兒似乎是完全理解父親的做法,並且已經深刻領會了其中的要義,滿是讚同地點了點頭。

  周民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望著愛人喋喋不休的模樣,他心中滿是歉疚,“你先睡,我一會就回來。”

  換了身衣服,周民急匆匆走出門。

  周民女兒的手機上顯示著這樣一則新聞,是都市生活網不久前發布的——

  “新聞界菁英!欲以神秘郵件揭露資本家醜惡嘴臉!

  6月18日凌晨,本站收到一封署名為丁凱的郵件,據了解,丁凱原為新風報社前新聞主編,郵件內容直指本市龍頭企業達昌集團旗下榮興地產,其已完工及正在建設中的多處建築項目,存在著違規操作,導致多起人員傷亡事件,並與前新聞工作者丁凱合謀掩蓋事實真相。

  以下為報社收到郵件原文。

  ‘我叫丁凱,如果我發生了意外,這份郵件將自動轉送到各大新聞報社論壇編輯手中。

  如果收到了這封郵件,望各位新聞工作人員代為將事實真相公之於眾,謹以本人曾經所犯下的罪行,向社會公眾致以最真摯的歉意!

  ……

  2014年4月9日,本市東富路雲峰貿易市場建築項目中發生樓層坍塌,造成一人死亡。

  同年5月13日,本市婁街電子商業城建築項目中發生樓層坍塌,造成兩人死亡,一人重傷。

  同年7月11日,本市清源路惠民苑一期工程中,發生一處側樓整棟倒塌,現場施工人員中,十一人死亡,三人重傷,一人輕傷。

  同年11月25日,中川市(鄰市)廣貿大廈建築項目中發生坍塌,四人重傷。

  2015年3月5日,本市建澤路翠湖小區二期工程中發生坍塌,造成兩人死亡。

  同年4月19日,本市開發區科技園建築工程中發生坍塌,造成一人死亡,三人重傷。

  同年5月7日,本市普賢路“城市中心商圈”建築項目中發生坍塌,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輕傷。

  ……’”

  新聞中,在丁凱自述部分的最後,丁凱直截了當地點到了,與新聞中提到的犯罪活動有關聯的所有人物姓名,關聯的人物眾多,但其中一人最為顯眼,那便是榮興地產的董事長榮佰成,在周民的印象中,此人稱得上是本市地產行業中的領軍人物,而周民心中有些許期待的千朝大酒店總經理祁志遠,卻意外地沒有出現。

  難道這就是丁凱死亡的真正原因?

  但這真相不免來得太過於突然, 不禁令周民對其產生了懷疑!

  周民算不上什麽資深的網迷,但經過耳濡目染,他也深知網絡上惡作劇般的假新聞鋪天蓋地,為了吸引讀者,為了爭奪所謂的流量,各家網站報社雜志無所不用其極。

  或許這只是新聞人搞出來的噱頭,目的隻為博人眼球。

  但關鍵是丁凱確實發生了意外,並且又是死於謀殺,新聞正巧就趕在了這個節骨眼上爆出,而丁凱在自述中的那部分也相當清晰地從另一個側面提及了凶手殺人滅口再一次掩蓋事實真相的作案動機。

  難道榮興地產的那些人才是殺害丁凱的真正凶手?

  但隨之又來的思緒,卻將這年邁的老警察推入了暗無天日的深淵,如果上述情況全部屬實,也就意味著在他的職責范圍內,那一樁樁血淋淋的案件被黑手掩蓋,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冰冷的鋼筋混凝土掩埋,而作為人民警察的他竟然毫不知情,他又身為刑警隊長卻是愧對了組織賦予的權利,那他該是怎樣的一個罪人?!

  深深的自責,令周民的雙手不停顫抖,他用力握住方向盤,他害怕迷失了心智,他害怕衝出路牙子,但一張張枉死者無助的面孔卻在腦海裡輪番回旋,使得他對自己的厭惡之情驟然而生,不顧一切地,他朝著方向盤狠狠拍了一巴掌,似乎只有這肉體上連綿不絕的刺痛才能抑製得住心底裡的哀傷,但這輛乘載了周民14年的老骨頭——捷達汽車,卻像是已經老得再也受不得半點委屈,竟晃動著車身止不住地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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