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挺羨慕你們這些自己創業的人,不用看人臉色吃飯。”
“劉老師,我反倒是羨慕你們這些鐵飯碗啊,五險一金,這是最大的保障了,可惜我就個大學渣,沒能考上師范。”
“考上了師范,畢業後不還得校考嘛,很多師范出來的學生也考不上公立的用人單位。教師這行……可以說是當下最沒有尊嚴,也是最揪心的職業了。”
“這怎麽說?”
“現在遇到事情都不知道該不該管了,學生成績不好,校長批評年段長,那年段長批評誰?還不是各科老師?管的話,個別學生頑劣,老師們還要時刻注意不能跟學生有任何身體接觸,不然後續家長就來鬧事了。”
“劉老師,你是班主任?”
“對啊,很多學校新老師進去都是班主任,因為老教師早就等著你們來接手了。”
“不不不,我相信是老教師們精力不足,能力不足,所以校長和段長果斷啟用了剛入校還抱著一片熱枕的新教師。”
“您可真會說,被你這麽一誇,我們這些新老師身上還抱著校長和段長希冀了。”
“不要看低你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哦哦哦哦哦~我相信頑劣的學生和不講事理的家長還是少數的。”
“我也相信,但是新聞曝出的可不少。我承認被曝光的老師有些真的是品德不好的人,但也有的老師很無辜,就因為管太多,學校又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往往是懲罰老師,要麽記過,要麽停職,要麽開除,唉!心寒。”
“就事論事,社會就這樣,普通人是站在弱勢群體一邊的,誰都不希望自己的親戚朋友在學校被欺負,他們會覺得,如果不是佔著理,為什麽這人敢這麽大張旗鼓找上學校。”
“那不普通的人又是站在哪呢?”
“站在理這邊!但偏偏有人以為‘理’就是站在多數人這邊的。”
“對啊,感覺做對做錯,別人鬧上來就是佔理的。那麽多新聞,就沒看見一所學校是站在老師一邊保護老師的。以前我們還在讀書的時候,老師會管我們,沒交作業要麽就是打手板,要麽就是罰站聽課,現在都不行了,這都屬於體罰學生。但只是口頭警告學生往往是不長記性的,我現在很苦惱。”
“可以罰抄,沒做作業就罰抄。”
“沒用,現在學生跟我們以前就不是在一個檔次上。我們以前罰抄就會用三四支筆一起抄,或者用那種複印紙,已經夠厲害了吧?現在學生更厲害了,其他作業不做,乖乖罰抄……”
“這不是挺好的。”
“好什麽?其他作業不做,其他老師問,他就跟其他科老師說沒空做,回家的時間都用來罰抄了。其他老師再罰的話就是惡性循環,抄不完了,作業也做不完了。打電話問家長,家長說,被某某老師罰抄了沒時間做其他作業,不抄的話怕被老師批評,孩子都不敢去上學了,最後呢,我們學校罰抄也成為‘體罰’了。”
“現在的學生黨還真是有點小機智啊,以你之矛,攻你之盾。”
“對啊,以前我們就想不出這法子。我理解的教育,應該是老師與家長通力合作,而不是我報名了就把孩子交給老師,其他各種推脫責任。孩子在家的時間遠超過在學校的時間,家庭教育是孩子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個家庭都是孩子的靠山,當孩子跟老師起了分歧時,家長不應該一味地站在孩子身後。家長選擇跟學校老師站在了對立,
一旦學校和老師退步,那老師在學生心中的地位就會直線下跌。當然了,家長可以跟老師有分歧,但那是在老師犯錯的情況下,例如說毆打、謾罵導致孩子出現厭學等等。我就特怕那種‘我孩子就是沒錯’,‘我孩子還小’的那種家長,看見學生不做作業或者在課堂上睡覺,我隻敢輕飄飄地說一句,現在是上課時間,要睡覺回家睡去。特窩囊。其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心裡都在打哆嗦,要是他甩門出去了,我該不該追上去,還好我的學生們沒有給我這個追出去的機會。” “看得出你不是很喜歡教師這個行業,那你之前為什麽會選擇做教師?哪怕是師范出來,不做老師的也大有人在啊。”
“家裡人選的,他們覺得教師是個體面的職業,在我高中文理分科的時候,我就已經被規劃好我大學畢業後的事了。當然,那個時候我也不排斥這行業,我在大學裡也是抱著一腔熱血,想著幾十年後桃李滿天下,但現實……我不知道應該如何在自己的良心與自己的安危之中做出抉擇。”
“我覺得老師該管還是得管,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你的每一個學生出來都是你的門面。”
“不敢啊,我記得有一次我的一個學生因為被我批評,惡狠狠地站起來叫囂,‘你再說,再說我就曝光你’。你應該知道網絡暴力,也知道那些圍觀群眾的樂趣就是化身搜索引擎,什麽都知道。只要一張帖子,就可以毀掉一個人,鍵盤俠的‘正義’是不會去調查確認再發言的。當有的鍵盤俠看到某評論,‘我以前就是XX學校的,樓主說的都是真的’,然後就開始義憤填膺主持公道了。等到事情發酵,到調查,又需要好多天的時間,而這時候這個‘敗類’的信息早已被曝光,哪怕事情最終結果出來,也會有人以為是有關部門出來‘洗地’了。”
“這些結果出來了也沒什麽用了,網絡暴力帶來的精神壓力是很大的,有種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每個人都不相信我的那種感覺。”
“說的好像你經歷過一樣。其實我早就該明白教師這飯沒那麽好吃的,只是我以為我會是那個最特別的,像我的初中班主任一樣,能夠管理好每一個學生。說到底還是能力不足,畏手畏腳的。”
“初中班主任?”
“對,他是我我初中的語文老師,也是我們班主任,這是個很幽默的人,一節課四十五分鍾,他正常就上二十多分鍾,剩下的時間就是跟我們聊天,或者讓我們自己做作業。同學們都和他很聊得來,他也不會端著老師的架子,很親和。”
“一節課就上二十多分鍾?”
“對啊,是不是感覺很不可思議?教學進度也沒有落下,因為他是二十多分鍾就講完了那堂課的重點,當然,那些文言文之類的因為需要講解意思時間會比較久。他講課文的時候經常就是天馬行空的,好像講的都是不怎麽搭邊的話,突然一轉,就轉回了課文結尾的大道理上。”
“我學生時代,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拖課的老師,這種提前結束的語文老師,換了是我,我也會很喜歡的。”
“對啊,所以我們班就沒有一個學生會說討厭他之類的。最有意思的是他講課經常是普通話夾雜著我們本地話,說著說著,突然蹦出一句方言,把我們樂得……其他老師都一本正經地講普通話教學,不過他這種語言習慣也對我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我跟人說話急眼的時候,也會蹦出一兩句方言,都是他害的。他講課的時候,我們班的‘四大金剛’都在後面安分聽著, 哪怕不想聽也會乖乖地趴著。對了,四大金剛是我們班幾個人高馬大不喜歡讀書,又喜歡惹事的四個學生,我最佩服我們語文老師的就是,哪怕這些同學再皮,他都不會去罵他們,或者是說威脅請家長,他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把自己姿態放低,跟同學平等交流的老師。”
“這也是我們當代教育一直提倡的,現在孩子們非常成熟,電視、網絡都讓他們的心智比以往的我們更加成熟。”
“是的,現在的孩子都是人精啊。”
“聽得出您還是很敬重您的語文老師,你們現在會有聯系嗎?有沒有像他取取經?”
“對啊,他是交過我的幾十個老師裡面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每年我都會跟幾個要好的同學一起回學校看看他。取經倒是沒有,因為我覺得他那套用在我們現在課堂是不管用的,我要是表現這麽親民,教出一口帶著濃鬱方言味道的英語,估計學生家長們要告狀了。”
“您是英語老師?佩服佩服,以後出國旅遊走到哪都不怕有交流障礙了。”
“你以為英語老師到了外國就一定能和別人無障礙溝通啊?書面用語跟現實的語法還是不一樣的。”
“啊?那我們還學英語幹嘛?”
“是為了自己被外國友人罵的時候心裡有個逼數,不要以為對面面帶笑容跟你說話就是在表達善意,也許是在嘲諷你的跪舔。”
“說的有道理,那你現在是教學生書上的內容還是……”
“我只能教書上的內容,因為出卷老師不會出國外的口語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