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8日傍晚.
省師范大學研究生院。
晚上八點多,寢室和圖書館還亮著燈,那是正在用功的學子們。
校園裡有幾個歪歪斜斜的身影,帶頭的正是趙昊。
已經是研二下學期,課已經不多,大部分時間是用來給學生們磨論文和找工作的。
以他為首的四條漢子渾身酒氣,腳高腳低的遊蕩在校園裡。
寢室的老三也找到工作了,是一家事務所,對方正缺人手,要他一個禮拜後去報道。
研二樓706室其他三條三人,頓時,依依惜別起來,這一年多裡大家意氣相投,情同手足,自稱“四賢”,而同學們則尊敬的稱之為“四害”。
眼看四害將三缺一,頓時依依不舍起來。
四人中,趙昊年紀最小,家裡條件也最好,所以找工作也挑三揀四,大不了回家跟自己老娘混唄。
在這畢業季,別人忙得四腳朝天,他卻最悠閑,而其他三害的成績不錯,工作問題也都落實了。
於是,散夥飯便提早了整整半年,確切的說,自從知道老三要離開後,四個人每天都廝混在一塊兒,家裡條件都不差,平時也能接個私活兒貼補下,又都是單身,也就相互湊在一起瞎混,這幾天裡始終處於半醉半醒之間。
趙昊走在最前面,手裡領著兩提啤酒,“走走走,去二操場接著喝……你們三個廢物點心,看老子不灌死你們……”
“媽的,就你?一會等著當醉……”
“都別嘴硬,輸的再去買酒啊……”
“要你多話?”
四個醉鬼搖搖晃晃的在二操場邊坐下,人手一罐啤酒,又開始胡天胡地起來,同學情誼,大學生活,平時是不當回事情,可真要分別的時候,樁樁件件都湧上心頭,剛才還嘻嘻哈哈的氛圍,頓時冷清起來。
“我說老四,咱們工作都定下了,你到底怎樣啊?別最後鬧個無業遊民,整天來吃咱弟兄的……”寢室老大說到
“對,我說你也別挑了,學歷什麽都過得去,找個事務所或者外企,從頭乾起嘛……”
“你們不懂,老四是等著回去接手家族企業當小開呢……”
“去去去去”趙昊不耐煩的道“管好自己啊,哥們我還怕沒飯吃?這麽說吧,以我的能力,不管去哪兒都能發光發熱,是金子總會”
“讓人懷孕的嘛,啊哈哈哈哈哈”三人異口同聲道。
“媽的,素質極差……”趙昊嘟噥一句。
“你別吹,什麽到哪兒都能發光,我們也就是佔了國家高速發展的便宜,等於是坐著電梯上高樓,別把自己看那麽厲害……”老大淡淡的道。
這話是正理,四害早就對此達成一致。
但酒精會讓人變成杠精,趙昊也不例外。
“我就是厲害,給我一根杠杆,我能”他試圖引用阿基米德的名言
“抬杠抬死你……”但三人卻絲毫不放過他,再次嘲諷。
“我看你們就是妒忌!”趙昊大怒“哥們證明給你們看,媽的,不是正好在招大學生村官麽,都是去國家級貧困縣,貧困村,一個月工資兩三千,看爸爸去做一番事業給你們看!”
說著摸出嶄新的蘋果手機,“我看看啊,網絡報名,就是這兒,告訴你們,哥們兒絕對是能做大事情的人……”
“喂喂,喂喂,你們,你們按住他”老大相對喝的最少,眼看他真的要報名,酒醒了一半“哥們剛才和你開玩笑,
那些地方都在山裡,一個月的這點津貼你買雙鞋都不夠,不能去,不能去,就當我說錯話了。” “走開,我命由己不由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趙昊也不知道怎麽的,腳下拌蒜,卻能靈活的躲開其他人,還能把名給報了,堪稱奇葩。
之後的事情,他什麽都不記得。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摸摸昏昏沉沉的腦袋,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手機響了起來,“喂,我趙昊,你哪位?哎,張老師,張書記”,他瞬間一激靈。
校團高官張明仁操著標志性的純正的普通話在電話那頭誇獎:“不錯啊,趙昊,這次大學生村官招聘,響應的同學並不多,也難怪嘛,畢竟條件艱苦,但我沒想到就在截至前,你竟然主動報名了,沒想到,沒想到!所以,你下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把一些表格填一下……”
“大學生村官……”趙昊冷汗下來了,努力拍著腦袋搜索斷片前的回憶,但還是模模糊糊。
張明仁繼續道“趙昊,我等你,具體見面再說,先掛了啊……”
他這一鬧,寢室其他三人也都醒了。
見趙昊坐在床上呆頭呆腦的捏著蘋果手機,耳朵聽到大學生村官,頓時都爬起來了。
眾人七嘴八舌之下,趙昊終於想起來昨天晚上到低幹了些什麽,頓時傻了眼。
省城的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市郊,雖然在同一個省裡,但那些地方對趙昊而言和西雙版納也差不多-聽說過沒見過……
琢磨了半天, 大家得出一致結論,下午去張明仁哪兒認慫,拚著被罵一頓,也好過去那些貧困縣呆三年,整整三年啊!
……
“什麽?你喝多了?你亂報名的的?”張明仁見趙昊臊眉耷眼的走進辦公室,心裡就知道情況有變,雖然沐浴更衣,但這幾天都泡在酒精裡,他一張口濃鬱的酒味讓張書記更加反感,等聽到他支支吾吾的扯淡後,脾氣火爆的張明仁再也忍不住了。
“我告訴你!趙昊!上了那麽多年學,你都學了些什麽?還是都學到屁股裡去了?國家嚴肅的政治工作,政治任務,在你眼裡就是兒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張書記,張書記,我,我,昨晚真的是喝多了,才報名的,當時腦子不清楚覺得挺簡單的,今天,今天……”
“今天怎麽了,酒醒了,知道那是去吃苦受累就不願意幹了?”
趙昊低著頭一聲不吭算是默認。
“你這是什麽態度,死豬不怕開水燙是吧?趙昊我,我今天明明白白的告訴你,這個報名這個事情,是可以撤回的,但是我不會行使這個權力,你要是不服就去校長哪兒告我好了!我張明仁,就在這兒候著!!我現在要去開電話會議沒時間陪你嘮叨!”
趙昊一聽,這就是下逐客令了,預料的之中的大罵確實如約而至,但取消報名的目的並沒有達到,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摸摸腦袋離開辦公室。
他剛走,副書記施蓉道:“張老師,何必這麽生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