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少年愛美
果然沒過多久,走在前面的吳雙,就開始不對勁兒來了。
他渾身的元炁,開始極為不穩定起來,而那張開的結界,也開始一閃一閃的,似乎隨時都會潰散消失。
見吳雙狀態不對,殷荀連忙靠了過去,問:“吳雙,你怎麽了?”
卻見吳雙兩頰發紅,腳步輕浮,氣息不穩,汗也不斷的往外湧。
可他,卻還是咬著牙,似乎在拚命堅持。
“怎麽回事兒?”殷荀皺著眉,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度,伸手想將吳雙往後抓,“你若不舒服,就不要勉強了,我來吧!”
吳雙卻略有些鄙夷的看了殷荀一眼,道:“就你?你鍛了體,可能自己勉強能撐一會兒,可是後面的人呢,怎麽辦?!你以為,就靠你那瘦小的身軀,能像山一樣,將所有人都庇護住?!”
“可你……”殷荀咬了咬牙。
吳雙瞪了殷荀一眼,頗有些傲氣的說道:“你站後面去,我還能堅持的住!”
殷荀也不逞強,他知道,吳雙說的對,光憑他,保住自己都勉強,一旦結界真的潰散,那麽,首當其衝的,必定是後面的人。
後面的人,就失去庇護了,任由他們暴露在這樣強烈的罡風之下的話,他不敢保證,眾人能活過半炷香的功夫。
可前面的吳雙,明明快要支撐不住了!
殷荀面色陰沉的看著前面腳步蹣跚的吳雙,又看了看外面肆虐的狂風。
“他這是怎麽了?”王隨壓低聲音,問花滿堂。
“你忘了妃子笑了嗎?”花滿堂道,“在地底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小子,仗著內力深厚,元炁磅礴,根本就沒有特意閉氣,也因此,吸入了不少妃子笑。”
“你以為,那毒煙妃子笑,真是鬧著玩兒的?”花滿堂道,“昨晚堅持到現在,還沒有毒發,已經夠不錯了。”
“那怎麽辦?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吳雙毒發!”王隨叫道。
殷荀沉默了一會兒,問:“為什麽我們都吸入了妃子笑,可我們三個,都沒有中毒的跡象?”
花滿堂哈哈的笑了起來,道:“你自己想。”
殷荀皺著眉,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到什麽不同。直到回想起在牢獄裡的時候,蟻群來襲,花滿堂曾放了毒氣,去救眾人。
而吳雙,因為刻意躲避,身上似乎沒有沾染上多少花滿堂的毒氣。
“難不成,是因為你的瘴毒氣?”殷荀問。
花滿堂笑著,點了點頭。
“師傅,既然你的毒瘴氣和妃子笑相克,現在出手也來得及吧?”殷荀道,一面懇求:“還請師傅救他!”
花滿堂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學著吳雙剛剛的口氣,說道:“又沒有人請我出手,我幹嘛要出手相助?再說了,他眼下不是還能堅持嗎?我何必多此一舉,平白惹人嫌?”
吳雙顯然是聽到了,可這個倔強的小子,壓根兒沒有要低頭的意思。他咬著牙,強撐著,繼續前進。
殷荀見說不動師傅,隻得上前去拉吳雙,示意他開口求助。
誰知道,這個小子,竟然倔強的很,跟一頭牛似的,頑固不化,寧肯自己強撐,也不願開口求救。
殷荀伸手扶了一下額頭,歎了口氣。
這小子,也忒傲氣了吧!真是讓人又急又恨!
殷荀突然想,自己以前,在王宮裡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囂張跋扈,又倔強又傲氣,一副惹人嫌的模樣?
然而,
過去,已經過去了。 昔日那個倔強而又驕傲的小子,逐漸模糊,再也消失不見了。
現在的他,多了一份虛與委蛇,一份隱忍。
他依稀覺得,昔日,寺人王崇的話,依然在耳邊響起:“太子,為君之道,忍辱,方能負重。”
忍常人不能忍,能常人所不能,磨礪心志,困頓其身,千錘百煉,方成大器。
昔人已逝,徒留追憶。
殷荀隻覺得眼角有些濕潤,他又伸手,去拉了拉花滿堂的衣衫,想要說求情的話,張了張口,聲音卻已然哽咽。
花滿堂本抱著膀子,瞧著吳雙,憋著氣,斷然不肯出手相救。
然而,卻陡然見自己徒弟神色淒然,料他又想到了什麽淒慘往事,又或對目前的處境擔憂,一顆堅硬蒼老的心,不由得柔軟了三分。
當下,花滿堂就輕輕一歎,不再和小輩鬥氣,悄悄的釋放出了一股毒瘴氣,直奔吳雙的後心處襲去。
那黑色的毒瘴氣,瞬間就鑽入了吳雙的雙耳,口鼻,後背等處,消失不見。
而吳雙,顯然是感受到了什麽,渾身一顫。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殷荀卻看見,少年原本筆直的後背,卻瞬間佝僂了起來,他渾身顫抖,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而即便如此,他仍舊強撐著,沒有讓結界潰散。
看樣子,他撐的十分辛苦。
眾人無形中,紛紛動容。再沒有人,從心底看不起這個有些倨傲,不太合群的少年了。
他的身上,很快,就開始潰爛,由外而內潰爛;而似乎有一種東西,被那毒瘴氣從內勾了出來,通過傷口,散發了出去。
“避開!”花滿堂道。
身後的殷荀和王隨,急忙閃身避開了,任由那一股毒氣飄散出了結界,隨著狂風消散的無影無蹤。
兩股毒氣中和,吳雙似乎好多了,他身上的元炁,重新開始穩定了起來。
只是,那身上,倒留了不少猙獰的傷疤。
殷荀想起,少年曾經倨傲的話語:“我不需要!我才不想讓自己身上留下醜陋的疤痕!”
那模樣,似乎像極了年少不更事的自己。
殷荀伸手, 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完美的遺傳了母親的美貌,頂著那張臉,無論到哪裡,都會引起眾人目光的聚焦。
然而,他卻不明白,被眾人用那樣欣賞的目光盯著的時候,自己究竟,是何種心情。
一方面,是驕傲吧。尊貴,而又美貌的少年,哪兒有不驕傲的。就連某國國君,還曾問自己的臣下這樣的話過:“吾與徐公熟美?”更何況,是一個翩翩少年郎。
而,另一方面,卻是厭惡吧。也許,沒有人會明白,那樣的厭惡,是從哪裡來的。
然而,只有真正身處其境的人,才會懂得。
那是屬於少年的驕傲。他不容許別人,看他的容貌,多於才能。就因為太過美貌,所有人,就該理所當然的,忽視他的才能嗎?!
他又不是一個女人,靠美貌取勝!他又不是一個繡花枕頭!
正因為這樣,世人的關注點都在臉上,他才,有那麽一些自暴自棄,理所當然的當了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
當他身不由己,狠狠的劃爛自己的臉的時候,又是怎麽樣一種心情呢?
有視死如歸的決絕,有熊掌與魚的遺憾舍棄,也有,那麽一絲絲的解脫吧?
然而,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他憎恨的,只是世人的目光而已,他的臉,卻又何罪之有?
少年愛美,猶如鳥之愛羽。
摸著臉上的疤痕,他後悔嗎?不,他不後悔。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還是,會選擇,將臉劃破!
因為,少年雖愛美,卻更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