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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生實習手記下》醫學僧回憶錄 二千零一十七/一十二/一十八
  我叫韓旭,是一名醫學生,專業是涉外護理,已步入醫院實習。

  至於當初為什麽選擇學護理?僅僅因為我是國際護士節那天出生的,感覺冥冥中,命中注定學護理吧。

  可是,當我學了醫之後,我才發現,這世間,除了命中注定必然會死,沒有什麽是命中注定的。

  為什麽寫這個手記呢?

  一方面,在學校學習的過程中,從臨床老師的口中,我發現,我們國家普通老百姓醫學常識太薄弱,用我們神經內科老師的話來說,就是“比疾病更可怕的是貧窮,比貧窮更可怕的是無知”,很多悲劇都是知識缺乏所導致的。

  另一方面,我發現,現在市面上醫學相關,可以朗朗上手,讓沒有醫學背景的人一看就明白的書籍,太少,不然就是太不專業,然而,專業嚴謹的醫學書,怕是除了醫學專業的學生、醫學院的老師能看得懂,其他的人,看不懂,也看不進去。

  所以,綜上,我想把我的經驗和我從老師、師哥師姐那裡學來的經驗以及對生命、健康的感悟,用詼諧幽默、簡單易懂的語言講述給大家,讓大家,小到生活上感冒發燒腹瀉失眠,大到災難現場,都能知道遇見什麽樣的情況,該怎麽辦,不慌張。

  說得有點枯燥了,但我希望可以通過我微薄的努力給大家在關鍵時刻可以提供幫助,可以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畢竟老師經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學醫,其實歡樂還是蠻多的,讓我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介於下個月就要進臨床實習,那我就帶你們一起,先回憶一下實習之前我在醫學院經歷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大一的時候,我最喜歡上解剖課,倒不是因為我多麽喜歡解剖和人體結構,而是……教解剖的老師是個男老師,而且長得還很好看,氣質儒雅,脾氣特別溫柔。

  關於解剖,印象比較深的事情,其實還蠻多的,細細講地話,太瑣碎,先講一些此時此刻打字的時候能想得起來的事情吧。

  第一次進停屍房,我們學校是中醫藥類大學,對解剖方面的重視度,說實話,沒有西醫院校的重視度高,停屍房很少,新校區就解剖樓有兩三間,當然,至於解剖樓下埋屍體的事情我等下再跟你講,解剖樓裡面特別涼快,我們都說它是陰陰的涼,心理作用吧。停屍房裡面的布局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以為我們見到的屍體應該都是新鮮的,泡在福爾馬林屍缸的那樣,然而並不是,是乾屍,也不是屍缸,是那種帶冷凍的屍櫃,和冰櫃差不多,說白了,其實就是帶冷氣的棺材,不過材質是金屬而已。

  老師說:“我們把櫃子打開吧”。

  老師的語氣真的是非常平淡,平淡到極致,感覺開屍體櫃子跟拆快遞一樣,貌似還帶著一絲絲雀躍,出於對屍體的畏懼,我們縮在一起,沒人敢掀開蓋在屍櫃上的鐵蓋子,“哎呦,不要害怕嘛,”老師過來伸手就把蓋子掀開,我們嚇到嚶嚶嚶,現在想起來,也真是慫。

  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屍櫃一打開就是屍體,不是,屍體被裝在一個長長大大的黃色的包裡面,“這個是老師給你們做好的屍體”,當時聽到解剖老師這麽說的時候,頭皮上的毛囊都要炸了。

  “做好的屍體。”

  ?

  醫學院裡的解剖教研室的老師,一天到晚就是和屍體扎堆在一起,上課的時候,當我們學骨頭(就是解剖裡面骨學部分),我們都以為拿到手的骨頭是模型,

解剖老師一再強調,一定要分清模型和標本的區別,模型是假的,標本是真的,當時我捧著一個人顱骨把玩,嚇得我腦仁子一震,有種觸犯到他人亡魂的感覺。  “其實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麽也不會留下,”老師經常用人死如燈滅來解除我們對屍體的恐懼。

  我們學校的屍體大部分是買來的,老師說,現在屍體越來越不好買了,我們就疑問,“那麽多自願捐獻供醫學研究的屍體呢?”,老師笑笑,說,在西醫院捐獻屍體的情況要比中醫院多得多。

  你覺得你們手上現在拿到的骨頭就是骨頭嗎?老師問。

  我們一臉“難道不是嗎?”的表情,老師又要說他們的苦勞了,都是我們教研室老師給你們準備好的、做好的,我們很奇怪,骨頭有什麽好準備的?骨頭上面有什麽?骨頭上能有什麽?

  肌肉組織、結締組織、筋膜等等啊,老師說。

  可我們依舊覺得沒什麽,老師感覺我們好像不領情似的。

  你們知道怎麽才能把骨頭上的肉和其他多余不要的組織去掉?他又問。

  我們當然是搖頭不知道啊,誰知道這個?

  此時,解剖老師得意的說:我們老師,一個是自然掩埋,就是把要用的屍體埋到土裡給它自然腐爛,只剩下骨頭了再挖出來用,不過這個方法要花很長時間才行,另一個方法就是放在鍋裡煮,鍋裡面是一些溶解肌肉結締組織的藥水,然後煮到肉爛了再把骨頭撈出來給你們用。

  老師如此繪聲繪色地解釋道。

  我一想到鍋裡燉的是人的腿子、胳膊、頭什麽的,我的腦子都要炸了,可能老師要的就是這種一臉震驚的教學效果。

  題外話扯一句,我們班的解剖老師原來是醫院的手術醫師,後來實在受不了醫療事故給心理上帶來的壓抑和痛苦,才到醫學院教書,對比一下隔壁班的解剖老師,我們都暗自自喜,因為,我們班解剖老師帥多了好嘛,而且人也很溫柔,畫圖超級棒,在學校裡,他的迷妹很多。

  接著說停屍房的事情,我們去的停屍房其實是比較簡單的解剖室,其實還有局解和系解(局部解剖和系統解剖),然後,老師看我們個個畏手畏腳的樣子,也就作罷,自己把兩個屍體櫃子掀開,把裝著屍體的黃包拉開。

  第一具屍體是一具女屍,大概七八十歲,因為她是趴在屍缸裡面,頭沒有用東西蓋上,我最害怕的就是看到死者的臉,看不到臉我還可以把屍體看作是對生命科學的研究,但是如果看到死者的臉,我會害怕,還好她是趴著的,只能看到她的後腦杓。

  銀灰色的頭髮裡面摻著白頭髮,老師說她是自然死亡,也就是老死的,老奶奶的背很駝,像是背著一口鍋似的,她的脊椎從上到下都是被打開了的,以便於我們觀察豎脊肌、脊椎和脊椎有關的五條韌帶、以及椎管裡面的神經等等,老人家很矮,老師說人上了年紀就是會縮水變矮,我不敢想象,一米六的我估計會縮成侏儒吧。

  還沒打開另一具屍體的時候,我就嚶嚶嚶著“老師……臉……!”。

  “蓋上嘍!”

  這時候,老師男友力max,簡直帥爆,一點都不害怕,對他有點小心動。

  另外一具屍體是一位五十多歲,算是比較年輕的男性,他就沒有那麽幸福了,老師說他是死於消化系統疾病,生前做過胃大部分切除手術,然後老師就把他的胃翻出來給我們看,確實很小,三分之一個手掌心那麽大,老師又把他肩胛骨拎出來給我們展示,說是肩胛骨比較薄,生前應該是從事輕體力勞動,我想他以前應該是個知識分子吧。

  我就記得老師在他身上翻啊翻、掏啊掏、刨啊刨,各種器官、組織,一邊扒拉一邊解說,讓我們戴手套自己感受一下,我沒敢,還是慫。

  但是!但是!

  我跟你們說一件差一點就讓我原地爆炸的事情,就是屍水濺到我嘴裡了!是的!濺到我嘴裡面了!要命了,我差點無奈到眼淚掉下來!不要問我屍水是什麽味道,我不想回憶!

  還有一點,就是屍體的福爾馬林味很重,聞著我個人感覺和劣質蠟筆的味道比較貼切,而且還特別刺激,不是情感上的刺激,是生理上的刺激,聞著讓人流鼻涕,流眼淚,睜不開眼,還很持久,從解剖樓出來,一下午,我聞到的味道一直都是福爾馬林味。

  最後一點,就是乾屍的肉是蠟黃色的,像過年家家戶戶醃的臘肉鹹雞的顏色,對不起,這樣形容大體老師,因為我實在是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物。

  這是科學,無關色情。

  科學上,可以從骨頭上分男女和老少,是不是很神奇?

  民間傳聞說,女性比男性少幾根肋骨,我現在告訴你,假的假的,男女別說是肋骨,就是全身上下骨頭的數目都是一樣,當然要在年齡一致的情況下,因為小孩兒的骨頭比成年人的多。

  男女從骨盆(民間俗稱盆骨,就是ass)上可以區別,我給你們大致講一下,不深講,形態上,男人的骨盆,窄一點,長一點,類似漏鬥,但沒有漏鬥那麽誇張,女人的骨盆,寬一點,短一點,像桶,然後就是恥骨弓,女性恥骨弓(90°到100°)比男的(70°到75°)角度大一些,因為女性被大自然賦予孕育生命的使命啊。

  說一點好玩的吧,不然你們就要棄文了,但是我拿我的人格跟你保證,如果你棄文,絕對是你的損失,這是我這幾年的學習經驗,很精練,而且怕你看不懂,完全轉換成大白話說給你聽,有點醫學常識,讓你更好地了解你自己,知道你為什麽會生病,生什麽病,生病了該怎麽辦,而不是一味地問度娘,生病時候問度娘,度娘會告訴你,你得了絕症。

  (有一次我室友嗓子不舒服,早晨起床後痰比較多,她不放心就去百度了一下“早晨起床痰多是什麽病?”百度說是肺癌……笑死我了。)

  大一那年的雙十一,朋友圈裡面都在刷“剁手”的內容,說再買東西就要吃土了之類的言論,說學校操場的土什麽味、解剖樓那塊的土什麽味,這時候,我們解剖老師就在下面了評論了,讓我們不要隨便吃學校的土,因為解剖樓下的草坪裡面埋了大概三四百具屍體還沒挖出來。

  啊……我要哭了……老師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不然你以為解剖樓的草坪為什麽一年四季一直是綠油油的?肥料好呀。老師說。

  還說西醫院埋的屍體比我們要多得多,得上千具,哎呦,我的腦仁子疼。

  有一次,我室友她們去解剖樓旁邊,那片油菜地裡拍照片,油菜花黃燦燦的,開得很活潑。然後,小胡踩到一片扁扁的骨頭(聽她們描述,我猜應該是肋骨),也不知道是人的,還是什麽動物的,反正嚇得要死,兩個人頓時意興全無,面色煞白地飛奔回來。

  我也不知道你們對上面的文字接受程度如何,歡迎反饋。

  其實,大二讓我印象深的事情和無奈的事也還挺多的,比如讓我手抄免疫微生物書的噩夢老師、實驗課考試、地毯式提問、接火車式答題等等,簡直夠了。

  藥理學實驗,就是解剖小動物,牛蛙、大兔子、小白鼠、大白鼠,在學校路上,看見拉著小動物的同學,都要躲遠一點,不然就要屏氣,那味道是真的鑽腦子的騷臭味,經久不散,很反胃的氣味。

  有一句玩笑話說,別人的朋友圈裡面曬得都是各種文藝生活,醫學生的朋友圈,要麽什麽都沒有,要麽就是背書—小白鼠—背書—大白兔—背書……

  實驗做完,所有的動物都要處死,好像只有做小白鼠灌胃沒要求處死,但是大白鼠小白鼠要分開放,不然大白鼠會把小白鼠吃掉,實驗課老師如是說。

  你見過給人做心肺複蘇,但你見過給兔子做心肺複蘇嗎?

  我見過。

  我們隔壁組的兔子麻藥推多了,快要死了,老師就趕緊給它做心肺複蘇,快速擠壓胸廓,一緊一松,好在救回來了,不然他們組實驗就提前以失敗告終,浪費了一條小生命。

  我從個人情感來說,是不支持用小動物做實驗的,但是客觀上來說,如果你連給小動物做手術都無法冷靜應對的話,更無法想象你面對人體手術的場景。

  我在給大白兔備皮的時候,我的手都是抖的,我那個時候就生怕一不小心剪到我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我,還是別人,碰破了兔兔的頸部小動脈血管,鮮血就不斷地從它脖子打開的那個腔裡溢出來,我真的是慌了,好在老師立馬過來,拿起紗布就填塞,壓迫止血,一邊還說,害怕什麽,碰到小動脈了,有的同學要是真的沒辦法做,就不要勉強。

  真的有女生是真的沒辦法接受實驗手術課,太血腥了。我對這個記得比較深,因為那節課小兔子的氣管切口是我切的倒T口,特別開心。

  後來幾次的實驗課就比較順利了,膽子也大了,漸漸鎮定下來,大家都精神高度緊繃做實驗,其實一個手術,最難的不是手術部分,是麻醉,一個半小時的手術時間,光搞麻醉就能搞一個半小時,手術十分鍾就搞定了,因為麻醉要推到剛剛好,推多了,兔子就死了,推少了手術沒辦法做,兔子會掙扎。

  話說,我被豬隊友扎過,給兔子打的麻藥,打了兔子,然後沒麻好,我伸手按兔子,她針頭朝上,然後,就不小心扎到我,兔子是攜帶狂犬病毒的,你不知道吧。

  扎到我左手食指指關節,腫了大半個月,不能伸直不能彎曲,還很疼,難以想象這些麻藥打進兔子血管裡帶來的痛苦,老師一上課就強調,不要說兔子做完實驗,你把它縫起來帶走,麻藥給它帶來的痛苦大於它活著的痛苦,所以一定要處死,不然它也是疼死。

  處死就是打空氣針,一針下去就結束了它的痛苦。

  最令人討厭的實驗是大白鼠、小白鼠實驗,我實在不喜歡老鼠,太惡心了,唯一提一點的是,做小白鼠灌胃的時候,有不少同學把小白鼠灌死了,倒不是灌多了,而是灌錯位置了,該從食管下去的,沒從食管下去,反而從氣管下去,一針灌到肺裡面,小白鼠呼吸衰竭,一會兒就沒氣了。

  你別以為這些實驗都是好做的,我跟你說,還真是不好做,一方面要克服心理障礙,誰都不喜歡以殺生為樂趣,一旦威脅到其他個體生命健康的時候,我想每個人都是害怕的,不喜歡給別人帶來傷害,可是不學會傷害,怎麽去學治愈?另一方面操作是有難度,而且機會不多,不容你試來試去,成功就是成功,失敗就是失敗。

  還有一點,請大家給醫學實習生多一點理解和寬容,我由衷地懇求大家。

  因為後來上中醫基礎操作和護理基礎操作的一段時間, 簡直是我的噩夢時期,針灸還好一點,針子比較細,扎著不是很疼,學注射那一段時間,我簡直想死,每過一周,就要挨一針,不同部位,從皮內(就是皮試針)、皮下(胳膊針)、肌肉(屁股針)、靜脈穿刺(打點滴)、采血(胳膊肘)等等,哪兒一項不是我們同學之間互相扎、互相傷害啊。

  所以,你要知道,我們打的第一針絕不會是在你身上,而是在我們自己身上,請你寬容我們的同學,沒打上針給她帶來的心理負擔和職業愧疚感其實大於你的疼痛,她一針沒見血,她可能一個星期對打針都有心理陰影和包袱,萬望寬容,我們學習的時候都是互相在對方肉體上練手。

  我記得我室友給我做靜脈穿刺,她足足扎了三針,連著扎,很遺憾,一針沒進,反而我一口銀牙快咬碎,你無法感受到她拿針頭在我皮下和血管之間來回試探所帶來的疼痛,還不能縮手,也不能叫疼,打針的人比被打的人還緊張,你一嚷嚷她嚇得要死,我只能鼓勵安慰她,再來一次。

  這些幾乎是所有醫學生的必經之路。

  今天就暫時講到這裡,我們來總結一下今天你學到了什麽,一個是死亡是命中注定的,從你出生開始,其實就在走向死亡,然後是關於解剖方面的知識,最後是動物實驗和醫技操作方面的知識。

  備注:小兔子其實是攜帶狂犬病毒的,所以不要被它抓到或者咬到。

  下一次,我們來說說死亡吧,以及如何去對待死亡,我會很浪漫地給你們訴說我對死亡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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