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073年夏末。伊族五萬虎軍浩浩蕩蕩奔赴到南境城下。雖然‘巴人屠城’已經過去快接近一年,但這裡死亡的氣息還在空氣中彌漫,和濕濘的泥土攪拌在一起,讓人毛骨透著寒氣。城內沒有了往日繁華的煙火,只有苟延殘喘的生息。此時遊拽在南境的百姓都是一些周邊無家可歸的流民。只有駐扎在高牆上的守軍還算熱鬧,日夜能聽到歡聲笑語。而在這駐守的將軍就是這場‘巴人屠城’的始作俑者,聞仲二兒子聞鄺。
聞鄺得到消息來報,伊族五萬虎軍就要抵達南境城。他提前帶著守城五千兵馬,在城外排開陣勢迎接,並要全城百姓夾道歡迎。聞鄺還為虎軍提前準備好了百來艘木舟戰船。這商方的木舟戰船是仿照虎方戰船而製,長三丈有余,寬一丈。船身水面以上有青銅薄皮包裹。船尾有四人搖櫓,每艘船可載二十人弓箭手,三十人長矛兵,船頭還有一個號手,負責吹號和觀察水面敵情。伊伯見罷是喜出望外,並責令伊太加緊操練,勢必要二旬之內能起錨攻打涪城。
伊伯進城後,聞鄺就在軍營內大擺宴席,要豪情虎軍眾將上下大喝三天三夜。伊伯本以為是南境將士為迎接虎軍前來,設下禮節性的迎軍宴。但沒想聞鄺拿出了最上等的好酒好肉招待,一些食物是聞所未聞,眾將隻覺得咬到嘴裡美味無比。伊伯見多識廣知道這是虎人吃的肉禽。但伊伯酒肉盡興之余不由心起猜疑,這虎方的上等食材怎麽到了聞鄺手裡。
虎頭部大司終葵子這時對伊伯說道“族長,你看這聞氏家族可真是怪異,居心苟測,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先是他三兒子聞秦提前到虎城敬獻稅貢。緊隨其後的是那太師聞仲在城下又哭又鬧,好讓天下人知道他的仁義之心。而這二兒子聞鄺在這南境日夜在此歡歌做樂,毫無悲痛之情心。如這一族掌權朝政,日後必將大亂。”
伊伯輕輕一笑說道“堯舜時期有一種鳥禽叫闕,長的好看叫聲也很好聽,可那獸殘忍無比專吃人肉。老夫看這聞氏一族就像這闕禽,美聲其外,惡毒於心。這一丘之貉早就對我伊族張牙舞爪”說罷,伊伯又手指著眼前那道烤肉“大司你可知道桌上這一道味美無比的禽肉為何物?”
終葵子順著伊伯手指的方向,又看看自己面前同樣擺著的這一盤烤肉。他也覺得今天這禽肉有些特別,味道異常鮮美多汁,咬一口下去,唇齒留香,回味無窮,再配上美酒,真是讓人迷醉其中,舍不得酒肉離口。終葵子此時聽族長這麽一說,不由地起疑,遲疑片刻不敢做答,最後吞吞吐吐說道“難道就是……”
“恩恩,是的,這肉就是闕禽”伊伯一臉淡然地回答。
終葵子一聽頓時有些反胃。雖然自己戰場上殺過無數的人,可未曾吃過人肉,聽到伊伯這樣一介紹,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你也莫怕,現在這闕禽只有虎方南部的岤人才會馴養,喂得也不再是人肉。岤人馴化這些闕禽就是拿來捕食獵物。”伊伯看終葵子臉色異常就安撫道。
終葵子生理稍有平複,但心理好奇“這闕禽我有所耳聞,但還是第一次吃到這肉,可這南境之地怎麽會有虎方岤人的闕禽,從今天所呈上的規模,數量也不少。”
“是啊,這闕禽攻擊力極強,如若吃其肉,會遭其報復。今日我也是食其一半方才曉知。上一次吃這闕禽,還是在虎方荊嶽城。叱奴天氏國王說過,要吃這一隻闕禽需要連同它的禽父禽母禽兄弟都一並宰殺,
不然會遭報復。”伊伯說罷有些憂心。 “這……這難道是那聞鄺使壞。族長是否去質問一番?”終葵子也是有些後怕。
“罷了,問他也不會說,傳說也只有吃人肉的闕禽才會復仇。主要是這虎方之物,為何南境之地,眾多。”伊伯說出了自己心中正在憂心的,
終葵子此時也已經想到伊伯心裡猜疑的是什麽。“看來這聞鄺和虎方的叱奴天氏國王往來密切。”
“恩,這也是我所擔心的,你速速派人帶一支兵馬去虎方查看那邊局勢。如有異樣,就來稟報。”伊伯沒有明說是什麽異樣,但終葵子已心領神會。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正好被站在背後木板裡的仆人聽到了。這仆人名重耳,是箕子門客。他擁有極其靈敏的耳朵,再細小的聲音五丈以內都能聽的清清楚楚,特別是隔牆更為清晰。他是聞鄺特意安排的耳目,監聽伊伯軍情。
這邊終葵子得到伊伯的命令後,也不敢耽擱,叫來了自己手下一個叫文德的將軍。要他明早帶領五百騎兵快馬加鞭趕赴兩百裡外的虎方荊嶽城,當面問下虎方的叱奴天氏國王是否還遵循盟約。
另外一邊的聞鄺得到重耳的監聽情報後,也連夜派人提前一步到達虎方的荊嶽城,並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秘密任務,並且命令事成之前不得對外說明,隻可見荊嶽城一人……
時間到了第二日夜裡,南境城內,伊伯站在城牆之上。
此時夜空一條銀河繁星點點,北方玄武七宿裡的牽牛和織女星遙遙相望,格外明亮。來自南境的微風拂過城牆,除去夏末的余溫。但北方的冷空氣似乎早早要來臨,夜越深南境城內的空氣越發寒冷,或許預示著這個冬天將會特別漫長。
站在城頭的伊伯,望著瀟瀟無邊無際的夜色,感慨萬千不由地握緊了雙拳。在他的眼裡此時並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戰火燎原,殺氣騰騰。這個季節是最好的攻城時間,如果耽誤就要等來年開春。他收到了帝辛的加急軍令,要他一年之內拿下巴方蠻地,獻上赤候人頭。否則伊族要另立新族長。現在朝歌城內伊伯並不得勢,各部族也對他心生忌憚。所以他想用一場速戰速決的勝利提升威望,從而扳倒太師聞仲。
“啟稟父親……”突然伊伯身後傳來一句恭恭敬敬的聲音。但說話的那人始終站在黑夜裡,並未露臉。若影若現的影子能看出是一個高大的人。
“孩兒爾等佔卜結果如何?老夫要聽聽這天意。”伊伯並沒回頭就開口道。似乎今夜站在城樓之上就是為等這個人的出現,伊伯說這話兩眼依舊有神地看著前方。此時北風急促,不斷拍打伊伯的戎裝,發出陣陣聲響。
此時站在黑暗的這人不是別的,就是伊伯失散多年的三兒子伊少,他現在已是一巫師。其實所謂失散不過是伊伯對外宣稱的,當年伊仲與伊少是同年出生,黑蛇纏身的不是伊仲而是伊少。後來有一日商容來訪,對伊伯說了一些話,然後就帶走了伊少。
“不出父親您所料,這一戰確實是朝中有勢力聯合天下諸侯布的局。卦象來看並未理想,北方亢宿出鬼謀,南方虛宿黯淡無光恐有異樣,西方參宿不對其位是出詭異,四方天象只有東方之地風平浪靜。如果冬天前走不出這巴方之地,恐怕來春的太陽又紅又冷。此戰雖有他人算計,但天意難違。”
“如是聞仲一族要置我於死地,不成可怕,可這天下部族百姓要置我與死地,老夫不得不防啊。此戰老夫深諳其中之險,可火中取栗之事,也未曾不是沒有經歷。如若此次大勝歸來,定要那太師聞仲死無葬身之地。”伊伯抑揚頓挫地說道。他的心中有一股力量,但眼前是黑夜,再強大的力量也會被這黑暗吞噬。這一生他不願意如他祖輩一樣隻做權力的擁護者,他的理想是要成為權力的最高點,到達無可撼動的位置,可這遠大的理想已經一步步推他進深淵。伊伯願意為這次軍事行動挺而冒險,因為這一戰凱旋而歸之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集結更強大的力量扳倒他的朝內敵人,掌權整個商方。
“父親大人大可放心,卦象來看,伊族此戰過後則會關照天下,與日月同神,福在東方,志在天下。”
伊伯聽後,心情平複地說道“其他事不用管,為父吩咐的事你去做了就好, 這等重托不可懈怠。”
“遵命。請父親放心,孩兒立馬就去武陵山中找那巫真道人。”
“去吧”伊伯一聲命令後,那人影也隨之消失在黑夜中。
伊伯回到自己帳內,此時已經夜入子時,銀河懸在空頂。伊伯看四下安靜,就命人把已經熟睡的二兒子伊仲叫到跟前。
“孩兒給父親請安,父親這麽晚叫孩兒到您帳下,定有要事吩咐?”
“文人治理天下要有簡,武人平亂天下要有刀,你現在身為虎上將軍,怎麽能少一兵器。虎人善於冶煉青銅,為父聽聞虎方國王叱奴天氏有一寶劍,名為‘虎煞’,我兒可前去取之。”
“那虎方國王能心甘情願把寶劍贈與孩兒?”
“為父曾危難時刻救於虎方之困,立下盟約,他必然給之。你此次去去就知,如若不給,其心必反。”
伊仲一下就明白父親讓自己表面取寶刀但實質是要去測試虎方國王的忠心。伊仲授命後不敢耽擱打算擇日就去虎方要這把寶劍。
“但你此次前去虎方不可跟任何人提起,就算拿到寶刀,也不可聲勢。隻可等大軍開到巴方之地方才可拿出那寶刀。”伊伯囑咐道。
“孩兒如何識別是否為真寶劍”
“為父曾經看過那把寶刀,當時拿到手上揮舞過。並與自己的佩劍相砍,果然名不虛傳,為父的佩劍隨即斷裂。但也在那虎浪青銅刀鋒之處也留下一小裂口,外人不仔細觀察定然不知道。”
伊仲明白過後,立馬遵循父親的囑咐,不動聲響連夜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