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伯此時病臥在床。伊仲在旁照料。
伊仲看著父親,老去的兩眼滿是的疲憊,但它始終炯炯有神,像一刻都不敢停止地去思考。深邃的眼神,充滿了各種鬥爭的心思。他似乎怕只要眼睛閉下,眼前的世界就為之坍塌。這種好似深謀遠慮,其實是他心中的恐懼讓他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自古世人皆如此罷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過是權高難下,心有不甘,不念錢來也念名。
伊仲問起父親為何遲遲不出兵。
伊伯這時一臉平靜,緩緩說道“伊族人,為大商立下了不朽功績,這功績的是無數伊族勇士用鮮血殺出來的,也必然背負天下人的妒忌和仇恨。那些想至我等於死地者,天下部族皆是,到時候你有多少豐功偉績就有多少讓你葬身火海的罪狀。那些你認為對的,你認為應該去做的,背後可能都是別人所痛恨,別人所要陷害的。”
“可大義面前,就算是錯,也應赴湯蹈火。不然會成天下人與後世來者所恥笑。”伊仲說道。
“汝之尚小,天之多大可知?地之多廣可行?天地之事,非黑白之分,人非聖賢,哪知後世多議。為父隻知背後五萬虎軍,還有伊族列祖列宗百年基業。老夫要為誰而戰,是蒼生嘛?還是那朝歌的天子?老夫不過是一個滿手沾血的人,人人是要誅殺。但老夫不能死,這伊族也不能亡。”伊伯說完長歎一口氣,才緩過神來。
伊仲這時突然想到了自己要為誰而戰?可憐的他此時想不到自己能為誰而戰,他現在想到的是遠在朝歌的秀姬,可那又是不現實的幻想。他恨自己的不現實,恨自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所以他想在在戰場上用血肉去忘掉這些幻想。他要背負起父親的責任和使命,應該也要為家族而戰。
伊伯看出了兒子此時的迷茫“伊族人生而就有自己的使命,你的母親死的早,為父讓你早早入宮,這也是你的命數。伊族人注定此生不凡。我們都是為不凡的人生而戰。拿起你手中的刀,如果你覺得刀下流血,能讓你愉悅,那就讓它沾滿吧。”
伊仲沉默了。
可沒安靜片刻,就遠遠聽到太師聞仲大聲的哭泣之聲。
“族長大人,汝之尚好”太師聞仲哭著就從外進來。兩眼淚花在打轉,眼白之處還有絲絲血色,情緒讓人十分動容。
躺在床上的伊伯,雖有些艱難,但還是毅然起身,挺起腰板一副不屑地說道“太師遠道而來就是想為老夫哭喪不成,是求之不得老夫一病不起嘛,好讓爾等計謀得逞。”
“族長還能這般生氣,真是英雄,看來身體也並無大礙”聞仲臉色一變,露出白齒哈哈大笑。“族長乃是護天大將軍,為我大商立下赫赫戰功,功勞與這岱山同高,與這蒼天同齊。老臣是受陛下旨意前來關心照看族長身體,陛下真是心心念叨族長啊。老臣剛才那一哭是為天下人而哭,不忍失去如此驍勇的族長。”
伊伯長歎一聲閉眼,並沒領聞仲的情,揮揮手讓伊仲先行下去。
聞仲靠近伊伯的臥榻,坐下繼續說道“陛下已經下旨讓大公子伊太代父出征,並且功勞會全記在族長名下。但陛下考慮到族長身體欠佳,故派老夫前來詢問是否有新立族長人選。老臣羨慕族長教子有方,大兒生得一副好力量,乃是天下無敵,二兒相貌堂堂,智慧過人,也深得陛下喜愛,日後必然位列文候。可惜三兒卻不知人在何方,不然也是一表人才。按照祖上規矩,應該嫡長子繼承族位。
” 伊伯此時冷冷一笑“嫡長子?呵呵,當初是誰逼前太子微子啟退位的?你們這群滿口雌黃的文臣,為自己利益時不顧禮儀道德,要加害他人之時,卻搬出些冠冕堂皇的謬論。”
聞仲接過話笑著說道“哈哈,當初前太子敗壞名氣各地討伐,我等為大商子民基業所慮,廢長立幼,輔佐賢人,乃順之天道,合乎法理。今日族長再立新,嫡長子並未敗壞之德,又是一人心所向猛將,不僅是伊族之福,更是大商之福啊。族長年事已高不再征戰理應讓位。”
伊伯看到聞仲這般自圓其說地狡辯,怒氣一下上頭,呵斥道“老夫就不牢太師這份操心,就算百病纏身,老夫這次也要身先士卒,就算戰死也是死在戰場之上。太師大可回去稟報陛下,本帥要親自戎裝上陣,殺它個片甲不留。別說是蠻夷之輩,就當這大商之內,有誰不服老夫者,也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太師知否?”
“哈哈,族長精神,真是可歌可泣,本官十分動容,也是慚愧不已。族長威名,天下何人敢於不敬,就算這天子也要依仗您的武功。”說罷,聞仲起身作揖告辭。
“太師請便,老夫來不迎, 走不送。”
“哈哈哈……”聞仲大笑而去。
長話短說,帝辛聽聞伊伯要親率出征,自然是十分高興。隨即昭告天下,伊伯出征之日,天子要在朝歌城外舉行隆重的出征儀式,祭祀神明,同時要立鼎頌揚伊伯族長赫赫戰功。
與此同時伊伯這邊也收到虎方密報,荊嶽城的叱奴天氏已經為虎軍備好糧草,一同聯盟攻打巴人。
伊伯得知後感到欣慰。
這一日,伊仲陪著父親伊伯重新登上了岱山之頂,此時大風蕭蕭而起,眼前大山大水是波濤洶湧。可再遠的前路,風雲是白茫茫一片,窺不知天龍與錕魚同遊其間,曉不得此生能達天地之遠。伊伯明知這山巒驚險可自己卻要帶病爭峰,感歎這權謀之爭,此命是身不由己。
伊仲也把自己多日夢中之境和父親說來。伊伯聽後沉默許久後開口說道家族都有如此詭異夢境,但世世代代皆有不同,是好是壞,也不可妄下結論。但過了一會兒伊伯又好似憂心忡忡對伊仲交代道“祖上一直流下一個傳說,每代族長口口相傳。在伊族領地南邊有一小城,叫蓬萊,那裡人與世隔絕不暗世道,但駐守有一支勇猛的虎軍,如果有朝一日用的上,你就去把他們請出來。還有,武陵山中有一鬼人,命巫真道人,日後你也可前去學師拜藝。”
伊仲不明白父親為何此時要一一囑托,但心裡還是謹遵父命,默默記下。
說完岱山之頂的風是越吹越大,天空也越吹越暗。猶如黎明前的黃昏,黑暗前最後光明。神州的國運也將隨著這一股妖風迎來百年動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