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討厭吳真,但是面對他家發生如此不幸,還是很同情。與此同時,她和林上陌借此機會,和好如初。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們兩都沒想過要分手——不願找外地人。看到吳真家的事,彼此更加懼怕。和好如初,才是萬全之策。
最近,林上陌經常到李夏的單位來。人命關天,辦公室裡的兩派都沒有找她任何麻煩。何老師沒了羨慕嫉妒,張老師沒了嘲諷挖苦。
當地媒體大肆報道,無非是說,當地警察發現多麽及時,醫護人員多麽敬業。其他的都幾乎避而不談。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更想了解裡面的內幕。
李夏是當事人的同學,本著八卦之心,他們都進一步詢問吳真家的真相。一件悲天憫人之事。外人眼中,卻稱了茶余飯後的談資,多了一份冷漠,多了一份關切。不知道,這彼此多的“一份”是好是壞。作為情報站,李夏的很多同事都願意幫她,把剩下的工作做完。當然,作為交換,她要把吳真家的境況告訴她們。
李夏欣然接受了她們饋贈。一開始,她覺得自己出賣吳真家隱私不好。但是林上陌跟她說,吳真家還想指望有人給他們捐款呢,多提及,也等於幫他做宣傳,就不再顧忌。
可惜他家中有的兩套大房子。她也把事情跟大家說了。吳真家,參加了網上慈善捐款,很快就被拆穿,關閉了交易。大家原本的同情,也都沒有了。只剩下厭惡,有的甚至懷疑,為什麽他老婆死了,他卻活著?他看情況不妙,淺嘗輒止,事情還沒有鬧大。不過,也賺了十幾萬的善款錢。他的後續治療加上妻子的喪葬費用,都夠了。
林上陌的生日是9月份,李夏沒給他過生日:一方面他把自己的生日弄成這個樣子;另一方面,他的好友兼同事重病在床,需要照顧,沒時間。雙方都沒提,他的27歲生日就悄無聲息地過去了。不過,林上陌還是跟他的父母,過了生日,還請了幾個高中同學。他們知道,他和李夏戀愛。看到李夏沒來,很詫異。林上陌的父母,說他們感情目前不太好。包括,曾經跟他相親,被他拒絕的葉兮晨。這位,不是他請的,是他父母請的。葉兮晨很矜持,言語中,希望他有所表示,他沒什麽都沒說。女方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回去,刪除了他的微信。這期間其他不少女生,向林上陌示愛,但是都姿色平平,全部被他拒絕了。
林上陌的高中同學,跟他同齡,也27歲左右,並不是小孩子。這次都徹底明白了,自己的男神,是不會喜歡她們的,不要再浪費時間,蹉跎歲月。生日會過後沒多久,她們就陸陸續續的結婚嫁人。
吳真身體恢復得還不錯。半個多月後,他就出院了。
出院後的他,比在醫院更忙碌。還沒有舉行婚禮,但是已領證的合法妻子的葬禮到底在哪裡辦,到底怎麽辦,出現了嚴重分歧。
吳真家想讓女方家把人領走,回她們老家辦。按照女方的家的風俗,領證不算結婚,辦酒席才算。在本地,大家可以不知道,吳真領證結婚,又沒有孩子,跟沒結過婚一樣。不影響,以後的婚姻。
女方家自然不依,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領證就是結婚,法律承認。農村也不是跟原先一樣封閉,領證不是結婚,這都是什麽年代的事情了。
女兒嫁了人,就應該按照男方家的習俗辦。雙方你來我往,僵持不下。李夏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林上陌點醒了她:這段婚姻還沒有正式開始就已經結束。
吳真家人覺得沒有開始就等於結束。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合適吳真的女孩子知道。將來他可以更好的再婚,跟沒有結過婚的男生一樣。他們家也不是富賈之家,二婚,想找本地的,也只能找二婚的。新娘子,結過婚,還能叫做新娘子嗎?他家將來還想找沒結過婚的,更好的讓吳真,展開新的生活。 李夏想想,這種做法,像吳真家的風格,極度的自私。她曾經以為,他結婚了,人就變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但沒有變,反而變本加厲。她心中感歎,為什麽要讓吳真活著,這種人,死不足惜。他將來還要繼續騙單純善良的女孩子。
女方家本來就比較窮,回老家辦葬禮,要花費不少。雖然吳真家願意承擔一半,但是她家還是要出一半。伊人已逝,生者還要繼續前行。她家根本不願出這份錢。當然最重要的是,女兒已經和吳真扯證,結婚,還懷了他的孩子。這是他們村裡都知道的事情,如果回村辦理喪事。她女兒算是吳真什麽人,他們家還有什麽臉面,在村裡呆下去。
女方家不答應,男方家也在堅持。不過,女方是在回來的路上出的事,本地醫院去世。拉回原村,要出一筆錢。這筆錢,女方家肯定不出,吳真家也不想為死人破費。再加上,女方家是一介村民,除了去世的女方,都沒有接受多少文化教育,跟他們交談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吳真家處處是劣勢。
李夏真沒料到,單單一個葬禮,背後卻那麽複雜。李夏在單位轉述的時候,沒有把這些事情全盤托出,涉及吳家的隱私,要是讓很多人知道了他們的真正的意圖,他們家肯定要跟李夏拚命。她畢竟是一女流之輩,又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夏也覺得他們果真是一家人,懷著你家骨肉竟然連一個葬禮都不讓,十分惡心的一家人。她在學校工作,面對的都是天真爛漫的小孩子,不想因為這些,把世間最純潔的地方汙染了,所以不願多說。
他們談論了吳真家不齒的做法,林上陌並沒有回答她。她知道,原來林上陌也認同吳家的做法,心中很失望。
雙方對葬禮的事情僵持不下,女方家就把屍體運回了二人的婚房。於是,大吵了一架。那天,李夏和林上陌都在場,無奈卷入了這場糾紛。吳媽媽一直強調,這是他們家的房子,房產證上只有吳真一個人的名字,不準把屍體放到這裡。以後,無論賣房,還是吳真再找老婆都有嚴重的影響。然而,女方家隻說一句話,我女兒都沒了,誰還管這個。
逐漸“文鬥”吵架,不滿足於兩家人,雙方即將要上升“武鬥”打架。一旁的李夏看不下去,跟吳真媽媽說道,“現在媒體,都在報道您家的兒子是好男人。你看他們……”她向著女方家一指,女方的哥哥正在拿著手機錄像。李夏把吳媽媽拉到一個角落,“這些東西如果放到網上,別說吳真將來找合適的,就是不合適他也找不到了。”
吳真媽媽突兀地明白了,她走到女方哥哥那裡,把手機檔上,說道,“雲芳懷的也是我們家的骨肉,我們家辦葬禮,也是應該的。您家不用擔心,先把手機放下,別拍了。”
聽完之後,女方的母親說道,“我女兒就放在這裡了。你們不準對她屍體做些什麽。”
“人都沒了,我們能做什麽?”吳媽媽有點無奈,他們家能對一個死屍做什麽,再怎麽下作的人家, 也不敢對屍體不敬啊——他們害怕。
“吳真是雲芳的丈夫,應該讓他守靈。”女方家開始提條件了。
吳真剛剛出院沒多久,他的父母怎麽舍得替亡妻守靈。吳真爸爸立刻拒絕。吳真也讚同,他爸爸的做法。但是丈夫替妻子守靈是應該做的。雙方互相妥協,由女方哥哥和吳真一起守靈。
這樣就好操作了,到底吳真守多久,就不好說了。反正怎麽都是守了。女方哥哥身體強壯,他又是病號,腿和手還打著石膏。雲芳的哥哥估計也不好讓他一宿一宿的不睡覺。濫竽充數的就過去了。臉面能有,回到村子裡能有交代,不被村裡的鄉親們看不起,就可以了。
事情就這樣解決了。兩家人都忙碌著葬禮的事情。其中,多虧了李夏的周旋。事後,林上陌跟她說,“還以為你會斥責吳真媽媽呢,沒想到會用這種方法。”
李夏“哼”了一聲,“如果斥責有用,早就斥責了。關鍵是她是為了兒子極度自私的母親。只有讓她覺得對兒子有利才能答應。”
林上陌佩服的看著李夏。這種佩服的眼神,在她心中格外刺眼。為了他,一再妥協自己的底線到底對不對。李夏猶豫了,她也看出來,林上陌並非是正人君子,只是徒有其表的市井小人。但是,她離開還能找到,本地的男生嗎?自己的條件是不錯的啊,真不甘心。
吳真家與女方家達成一致,喪事自然要盡快辦,不然對哪一方都不好。她和林上陌開始準備出席吳真妻子,史雲芳的葬禮。雖然李夏第一次見面就是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