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從教室回來,還沒進辦公室的門,就被張老師揪著領子,進了屋子。
“李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老娘我吃的鹽都比你吃的米多,你他媽的還給我耍心眼子,你算個什麽東西。”張老師在樓道裡,破口大罵,周圍迅速圍過來一堆人。
李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雖然她與張老師素來,面和心不合,但是面子上還是是有的,像這樣撕破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結結巴巴說道,“張老師,你說話注意點……怎麽……怎麽都是老師,還有……你這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自己還不清楚嗎?你還給我裝糊塗。”
“裝……裝糊塗?”
“別他媽的再給我裝了。”說著,抽她的腦袋。本來她想回憶,這件事發生的始末,被她這麽一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處於自保,她拚命躲閃,保護自己。張老師本來就比李夏身體強壯,加上喪失理智,李夏根本不能自保,很快就被她弄得衣衫不整,滿面狼藉,手上還被張老師的指甲劃了幾個口子。
李夏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也開始努力反擊。其實也算是自保,以攻為守。張老師也被她弄得衣衫不整,但是張老師處於明顯的上風。辦公室其他老師,雖心中各自都有傾向的派別,但是不敢公然支持哪一方。現在風向不明,她們都不敢冒然使舵。勸架也是做做樣子,連身都不沾,劈著腿,舉著手,架在那裡,像是櫥窗裡的烤雞。
何媛媛老師和許菁華老師的班裡有點事,下課晚了。聽到辦公室裡有巨大的響動,心中已猜出七八分,你爭我趕、踉踉蹌蹌地跑到了辦公室。只見李夏和張老師,二人匍匐廝打在地。她們兩人急忙上前去,推開對方,護住自己的支持者。
李夏身心俱疲,喘著大氣,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張老師亦如此。現在戰鬥的主力軍,從李夏和張老師,換做了何媛媛和許菁華。
“你們憑什麽打人!”何媛媛最先發問,她知道李夏有點懦弱,根本不會主動挑釁,現在她都還手了,肯定是她們欺人太甚。
“憑什麽?這個要問問你們,明明是她先動手的。”許菁華衝著何媛媛喊道。
“張娟老師是老‘資’歷了,怎麽可能像李夏一樣,不穩重。”
“‘老資歷’就可以倚老賣老,欺負人,”還沒等何老師說完,許老師就插嘴說,“你說誰,倚老賣老,我們哪裡欺負人。你看你們把我們弄得內衣都出來了。”何慧舉起李夏的左手,咬牙切齒地說,“內衣出來了,你看我們,你把我們手都弄成什麽樣了。”許菁華向她翻了一個白眼,說,“那也事出有因,也是你們不應該,都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就先動手。”何媛媛,笑道,“你知道發生什麽事嗎?”許老師轉念一想,她確實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問張老師,“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一旁看熱鬧的老師們,“噗”地一聲都笑了——都不知道發生什麽,就指責李夏,許老師還去問,真像一個小醜。許老師也臊紅臉,大聲喊,“不準笑。有什麽好笑的。”
“你問她,她還裝糊塗。”張老師回答,許老師接著說,“就是,裝什麽糊塗,快說。”
李夏氣急了,“裝什麽裝,我下了課,一進辦公室,張老師就拽著我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還要臉嗎?你說,我這個月的工資,為什麽一分都沒有?你是組長,你給我一個解釋,不然我跟你沒完。
”張老師從座位上站起,攥著拳,還想打李夏。張老師出生在外地農村,家境不太好。雖然只是大專學歷,但是在她們那邊,那個年代,已是十分出類拔萃的女性。來到城市,努力奮鬥,並且安了家,找了一個本地的老公,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美中不足的是,婆婆不怎麽待見她,嫌棄她出身農村,不給她帶孩子。還說,她兒子是獨子,一個外地農村的,怎麽好意思,生一個女兒。生男生女,又不是女方能決定,她婆婆這是存心找茬。好在老公對她還不錯,人生必經不是完美的,有老公在身邊就心滿意足了。不過,自己也要努力爭取自己的在家的發言權,工資掙得多,職位做的高,才能讓婆婆看得起。所以,對於張老師來講,這是她在這個家的尊嚴。然而,對於李夏來講,同樣也是尊嚴,是向曾經看不起她的同學,一種報復。以尊嚴之名戰爭,都是值得尊重的,所以李夏沒有同張老師,針鋒相對。身為女性都不容易,尤其是底層爬上來的女性。何媛媛覺得她懦弱,她不是懦弱,而是要通過競爭,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她不會平白無故,讓張老師給潑髒水。自己的底線,始終捍衛,“什麽,你的工資都沒有了?這不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你看。”張老師把工資條拿給李夏。
李夏拚命想,卻一時間什麽也想不出。
“都吵什麽呢?”王校長推開門,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他環顧四周,看到李夏和張老師,“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又吵架了。”
“王校長,您來評評理,她把我的工資都弄沒了。”張老師先聲奪人,趕忙向王校長告狀。
“你的工資被李老師弄沒了?”
“告訴你,是我告訴財務部,不讓給你的。”王校長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啊?”張老師怔住了,緩了一會,說,“為什麽啊?我天天這麽努力的工作,家長同學都十分滿意我。”
“但是我不滿意你。”
“為什麽啊,我沒有做任何損害學校名譽的事情,曾經還為學校拿過獎。”
“你為學校做出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但是也不能無組織,無紀律。”
“我哪裡無組織,無紀律,就是因為我不服從李夏的領導嗎?如果她做的對,我當然會聽她的。”
“跟李老師沒有關系,你每天遲到早退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當學校是你家門口的菜市場嗎?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我那也是……”
“那也是你家的事,”王校長沒等她說完,就接過話,“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二者不能混為一談。如果你不滿意,你就走,反正老師這個崗位,想乾的人有的是。你走了,我再招一個大學生。你當是你們村裡,都是一群沒文化的。我們大城市,高學歷有的是。”
張娟咬著牙,畢竟是頂頭領導。自知理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努力奮鬥了十多年,就是為了成為城裡人。嫁給了本地男,變成了城鎮戶口,但是大家始終都認為她是農村的。她不甘心,要努力做到比城裡的人更好。可惜,無論怎麽努力,大家好像都把她排除在外,剝奪她進一步的上升空間。
“那你們也應該提前通知我,弄得彼此都不好看。”張老為自己找台階。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這個台階,能不能下去。
“我告訴李老師通知你了,你沒有接到消息嗎?”王校長問。
張老師心落下了,“根本就沒有人告訴我這個消息。”她給許老師使了一個顏色,許老師接著她的話說,“就是,那天我們辦公室裡的人都聽見了,讓李老師告訴張老師扣工資的事情,但是她什麽都沒說。”
“李老師,你跟張老師說了沒有?”
李夏恍然大悟,難怪覺得有什麽事忘記了,自己怎麽也想不起來呢,原來是這件事。她跟王校長坦白說,“我確實忘記告訴張老師了。”
“王校長,你看看李老師,是她忘記了, 告訴我了啊。”
“張老師,是不是你每天遲到早退呢?有台階就下吧,見好就收。”王校長語重心長地對張老師說。
張老師不再糾纏,李夏想了想,說,“把我這個月的工資給張老師一半吧,畢竟是我工作上的疏忽。”
“什麽,”王校長愣了一下,沒有想到李夏心腸這麽軟,“既然你決定了,我就同意你的做法。張老師,一會你去財務部領李老師的半個月的工資。”
王校長走出了辦公室,張老師向李夏翻白眼,說“貓哭耗子假慈悲。”
何媛媛來到李夏的身旁,說,“你看她,好心當成驢肝肺。你用不著這麽做,做了她也不會感激你的。”又舉起了李夏的手,“你看看你的手,都被她弄成什麽樣了。”
“哎,算了吧。”李夏不想糾纏,反正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她知道張老師婆婆對她一直不好,多掙錢,在婆家能抬點頭。這兩千多塊錢,對於她來講不算什麽,但是對於張老師來講很重要。
“你就是太善良了,你要記住,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說完,何老師就回到了她的辦公桌前。她嫌棄李夏委曲求全,太好欺負。本來大好的機會,能把張老師她們踩到腳下,反而給了她們口實。
“李老師,你來一下。”王校長站在辦公室門口說道。
離開辦公室,一段,確定辦公室裡的人聽不清。校長小聲說,“李老師啊,做人宅心仁厚是對的,但是身為領導,也要有點魄力,不然是不行的。我就跟你說這麽多,你回去想想。”說完,王校長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