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玲兒耳畔響起杜顯幽幽的聲音:“這門功夫你只要記住‘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的精義即可。學不學你自己看著辦吧。” 霍玲兒一遍思索杜顯話中含意,一變記憶無崖子口述。她一心二用毫不凌亂,實在駭人,只是沒幾人知道。無崖子口述完畢,問道:“小友可有記住?”霍玲兒當即複述一遍,娓娓道來,仿佛時常誦讀,抑揚頓挫間無有遺漏。無崖子感歎道:“我本以為我小師妹已是罕見的天才,今日見到小友才知道世間還有更受天地鍾愛的人。只是‘好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還望你藏斂鋒芒,不至遇到災禍。”
霍玲兒目光悠悠,說道:“前輩你老了,我輩武人自當要一路拔劍,何懼災禍,你心態如此,怕你傷好後也不見得能報仇。”無崖子沉默無言,霍玲兒不去看他,轉身離開:“翻過一山又一山,不是最高不肯攀。我欲求得長生果,不在人間做等閑。”一首七言回蕩在黑暗之中,無崖子身子微顫,眼中似有光芒閃爍。霍玲兒出去時,鳩摩智與慕容複一乾人等都已下山。
鳩摩智自忖他孤身一人,面對杜顯師徒,實在毫無勝算,加上不知敵友的慕容複,和是敵非友的段延慶實在大是危險。所以在不經意間,悄然離去。慕容複自來高傲,今日種種醜態顯於人前,加上平白無故欠上杜顯和段譽一個人情,心中滋味自是難提,一行六人隨即下山。段譽見得王語嫣千萬般想跟隨而去,只是義兄也是久別重逢,也是萬難割舍。況且王語嫣由始至終都未正眼瞧他一次,怎不叫他傷痛萬分。他鬱鬱寡懷,其中又不足為外人所道已。蘇星河見霍玲兒出來居然無有變化,大是詫異,上前問道:“小友可有,那個。。。。”事關師門機密,他不好透露,隻得支支吾吾。霍玲兒道:“先生進去便知。”蘇星河進的木屋。
杜顯負手道:“我們走吧。”霍玲兒不去看他向薛慕華道:“薛大夫你師門有事就留在這吧。”
薛慕華感激道:“小姐,你要好好珍重,小人此間事了就回去。”
杜顯並不尷尬,向玄難道:“看來主人有事,我們也不便叨擾。大師不如我們一起下山可好。”
玄難一身武功被丁春秋化解,加上近年來少林屢逢大難,心知杜顯是想護他一程,所以合十道:“那就有勞杜施主了。”他們一行人施施然下山,眼看天黑,走到一處鎮甸的飯店之中,還未進店,杜顯聽得一句:“少陪了。星宿老怪,後會有期!”
然後只見一道人影閃過,杜顯分明看得是一位身穿黃衫的青年公子,不是慕容複又是誰人?一行人進的飯店,恰巧見得丁春秋臉色十分不好看,而他的弟子大多橫七豎八的躺著。
丁春秋一晃眼看見杜顯,心道:“他們什麽時候來的”。適才與慕容複激鬥完畢,正值氣惱。以致店堂中忽然多了一行人也沒留神到,實是大大的疏忽,倘若杜顯一上來便施暗襲,只怕自己已經吃了大虧。他一驚之下,不由得臉上微微變色,但立時便即寧定。杜顯向丁春秋舉手招呼,說道:“請了,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適才邂逅相遇,分手片刻,便又重聚。”
丁春秋笑道:“得蒙公子賜教,在下無時不或忘。”尋思:“這人武功大大有古怪,先前一時不察吃了暗虧,且看他還會別的法術不成,我得試他一試。”
杜顯笑道:“丁先生,你這樣一大把年紀,怎麽還能跟小孩子一般記仇?來來來,
你我乾上三杯,談文論武,豈不是好?” 這時星宿派中有一人突然‘哈哈’起來!他笑了兩聲,臉上的神情卻古怪之極,過得片刻,又“哈哈”一笑,聲音十分乾澀,笑了這聲之後,張大了嘴巴,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臉上仍是顯現著一副又詭秘、又滑稽的笑容。星宿群弟子均知他是中了師父“逍遙三笑散”之毒,無不駭然惶悚,向著那三笑氣絕的同門望了一眼之後,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都低下頭去,哪裡還敢和師父的眼光相接,均道:“師傅剛才吃了大虧,竟拿我們出氣,看來門中是不能呆了,不然也不知哪日便死的不明不白, 看來得找個機會溜開。”
剩余的星宿派弟子又不免羨慕起阿紫來,覺得她偷走神木王鼎離開,實有先見之明。
丁春秋心中卻又是惱怒,又是戒懼。他適才與杜顯說話之際,大袖微揚,已潛運內力,將“逍遙三笑散”毒粉向杜顯揮去。這毒粉無色無臭,細微之極,其時天色已晚,飯店的客堂中朦朧昏暗,滿擬杜顯武功再高,也決計不會察覺,哪料得他不知用什麽手段,竟將這“逍遙三笑散”轉送到了自己弟子身上。死一個弟子固不足惜,但杜顯談笑之間,沒見他舉手抬足,便將毒粉轉到了旁人身上,這顯然並非以內力反激,以丁春秋見聞之博,一時也想不出那是什麽功夫。他心中只是想著八個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是這不是慕容家的絕技?他又如何會的,百思不得其解。杜顯所使手法,正與“接暗器,打暗器”相似,接鏢發鏢,接箭還箭,他是接毒粉發毒粉。但毒粉如此細微,他如何能不會沾身,隨即又發了出來?
他當然不知道姑蘇慕容家最拿手的絕技“鬥轉星移”已被杜顯這個外人學去。他見施毒不成,反傷了個弟子,十分鬱氣。只是打又打不贏,下毒也不成,唯有化功大法還不成試過。但這是他最後壓箱底的本事,若還是不成,豈不是任由杜顯宰割,他素來陰險狡詐,十分惜命,哪會去冒險一試。丁春秋黑著臉對手下弟子說道:“我們走。”
少林僧眾和朱丹臣等人見到不可一世的星宿老怪居然屢屢在杜顯這個年輕人手上吃虧,大覺不可思議,欽敬之意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