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道他看見誰。原來那人身材高大、容貌雄偉。可正是喬峰,喬峰側過頭來,一看見杜顯。亦是大吃了一驚。不過他久歷江湖,雖心濤波瀾,面上卻絲毫不顯,以目示意,先聽談話。杜顯自然懂得,所以心中盡管有滿腹疑問也隻得埋在心底。隻聽得客店靠東一間上房中有人說道:“是向八爺麽?請下來吧。”西北角上那人笑道:“關西祁老六也到了。”房內那人道:“好極,好極!一塊兒請進。”屋頂兩人先後躍下,走進了房中。 喬峰心道:“關西祁老六人稱‘快刀祁六’,是關西聞名的好漢。那向八爺想必是湘東的向望海,聽說此人仗義疏財,武功了得。這兩人不是奸險之輩,跟我素無糾葛,決不是衝著我來,倒是瞎疑心了。房中那人說話有些耳熟,卻是誰人?”隻聽向望海道:“‘閻王敵’薛神醫突然大撒英雄帖,遍激江湖同道,勢頭又是這般緊迫,說甚麽‘英豪見帖,便請駕臨’。鮑大哥,你可知為了何事?”
喬峰聽到“閻王敵薛神醫”六個字,登時驚喜交集:“薛神醫是在附近麽?我隻道他遠在甘州。若在近處,阿朱這小丫頭可有救了。”及到後來三人痛罵喬峰殺父殺母殺師等種種滔天罪行,及商量聚賢莊開設英雄大會聲討喬峰等事宜。
喬峰平白蒙受不白之冤,本就身世淒迷的他,心中不由萬念俱灰。知他三人說道明早天亮亦不過痛罵於己。便意興闌珊示意杜顯離開。他一路上將自己離開後發生的事一一敘述,若是旁人受了這般磨難自會大倒苦水怨天尤人。但他平鋪直敘,娓娓述說,好似在道不相乾人的家長裡短。
杜顯深為大哥經歷痛心,但不知如何開解,自不待言。回到阿朱房中,阿朱見喬峰臉色慘白,神氣極是難看,問道:“喬大爺,你遇上了敵人嗎?”心下擔憂,但他受了內傷。喬峰搖了搖頭。阿朱仍不放心,問道:“你沒受傷,是不是?”
喬峰自踏入江湖以來,隻有為友所敬、為敵所懼,哪有像這幾日中如此受人輕賤卑視,他聽阿朱這般詢問,不由得傲心登起,大聲道:“沒有。那些無知小人對我喬某造謠誣蔑,倒是不難,要出手傷我,未必有這麽容易。”突然之間,將心一橫,激發了英雄氣概,說道:“阿朱,明日我去給你找一個天下最好的大夫治傷,你放心安睡吧。”阿朱瞧著他這副睥睨傲視的神態,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害怕,隻覺眼前這人和慕容公子全然不同,可是又有很多地方相同,兩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都是又驕傲、又神氣。但喬峰粗獷慕邁,像一頭雄獅,慕容公子卻溫文瀟灑,像一隻鳳凰。
杜顯見兩人進入了狀態,全然不理自己,就輕咳了兩聲。這時阿朱才驚覺到杜顯的存在。於是驚問道:“杜公子你怎麽在這,王姑娘呢?”於是杜顯將其中情由向阿朱解釋一遍。他練內家拳精通人體生理構造、氣血運行。其實醫武同流最終都是向老天爺掙命。他向喬峰阿朱解釋了自己略懂岐黃。喬峰阿朱雖不信他連醫術也十分高明,但不願辜負他一片赤忱,便由得他去。
杜顯凝神給阿朱把脈,感受她氣血運行,探得她氣息微弱,五髒六腑皆招重創,本該命絕。尤其是髒腑之間盤繞著兩股氣勁,一股雄渾剛猛一股陽和醇厚,相互纏繞,成一股平衡更兼有一股藥力護住阿朱心脈,才續的她一口氣。隻是兩股氣勁纏繞下終究會有些余波傷害到髒腑,並且髒腑在期間失去了調節能力,若不及早排除氣勁性命之憂便在頃刻。
他平生未成見過氣勁離體後還可以存留,不過他大概有些明白這應該是內力。 他隱隱覺得若是可以參透其中奧妙,他便可以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不過這攸關阿朱的生死,他可不敢亂來。於是他感受到阿朱的心跳,暗運氣血使其頻率與阿朱相合形成共振。將這股氣力傳給阿朱心脈,讓她氣血活潑起來。其實他本可以用音節洗髓使她脫胎換骨,激發起自身潛力從而康復,但阿朱髒腑受創太重,如用此法實在太過冒險。一時間阿朱面上便有血色,喬峰見了一喜!不過杜顯將其中緣由告知,隻是略去了音節洗髓的法子,他知若說出來阿朱定會冒險一試,如果一著不慎、香消玉殞豈不令人悲痛。
喬峰隨即黯然,不過複又生出雄心, 明天定要去聚賢莊一趟。杜顯見他目露精光,已知他心意。暗道:“你我為結義兄弟,你要去,我還怕死不成。”想著明日英豪無數,又可多見的許多秘技奇功,心中亦是大為激蕩。杜顯回到房中,告知段譽王語嫣事情來龍去脈,王語嫣擔心阿朱又自去看了一遍。杜顯以阿朱身受重傷為由提議各自回房休息。
次日清晨,喬峰付了店帳,命店伴去雇了一輛騾車。他扶著阿朱坐入車中,正看見杜顯笑眯眯的站在車邊,上車悄聲對喬峰說:“大哥有打架的這麽好玩的事,居然不叫上我,渾不把我當兄弟。”說完賴在車上,絲毫沒有挪步的樣子。喬峰虎目含淚,心中大為感激他的情義。但他不是個煽情的人,隻得無話。
兩人心照不宣,沒有提段譽,一是王語嫣需要人保護,二是段譽武功時有不靈,刀光劍影之下隻得白白枉送了性命。他倆去自然是九死一生,不過總歸有脫逃的希望。另外杜顯趁段譽酣睡時留了一封手書,叫他保護王語嫣並講明利害關系,若他三日內不回來便叫他回蘇州找玲兒,若確認他們身死方可告知玲兒真相。然後喬峰走到鮑千靈的房外,大聲道:“鮑兄,小弟喬峰拜見。”鮑千靈和向望海、祁六三人罵了喬峰半夜,倦極而眠,這時候還沒起身,忽聽得喬峰呼叫,都是大吃一驚,齊從炕上跳了下來,抽刀的抽刀,拔劍的拔劍,摸鞭的摸鞭。三人兵刃一入手,登時呆了,只見自己兵刃上貼著一張小小白紙,寫著“喬峰拜上”四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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