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寨,寨子偏遠一角,有兩間破敗的小木屋。
其中一間小木屋,陰森幽暗的屋內,陳舊木板桌上擺放著一盞油燈,黃豆大小的芯火散發著朦朧昏黃光芒,維持著方圓幾尺光明。
靠牆一側有張木床,一道瘦小身影正坐在床沿,身形卻一動不動。
這是名少年,臉龐極為面黃肌瘦,腮縮而眼眶深陷,以至於顴骨突出,乍一看,好似皮包骨頭,格外滲人。
少年神色更是呆滯,如同琥珀中動作定格的蟲蟻,唯有漆黑如墨的瞳孔中,不時泛起絲絲冷芒。
恰如平靜海面,看似水波不興,其下暗流卻無時無刻不在洶湧澎湃。
雲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魂穿這種不可思議之事,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事實卻是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一個月前原主身死魂滅,雲明鳩佔鵲巢,降臨此間,不但得了軀體,還有原主殘留的諸多記憶。
但他根本沒時間過多糾結,因為一場生死攸關的考驗就在眼前。
原主幼時失母,父親操勞過度,於半年前病死,原身成為孤兒,無依無靠,過上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本來這也沒什麽,只是日子清苦些罷了。
但雲明有理由相信穿越這種事,也要看命的,自己絕對是歹命!
為什麽?
原主本就是將死之人,已經選定為寨中祭品!
雲明魂穿而來,得了這具身軀,卻也繼承了相同困境。
何為祭品?
雲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祭祀先祖時,被屠宰的牛羊。
此間的祭祀卻大不相同,不為拜求先祖,卻是供祭鬼怪,跪求庇佑。
更重要是以活人相祭,稱之血祭,這比屠殺還要驚悚恐怖萬分!
現代人雲明哪曾有過這等經歷,每每想到都不寒而栗,渾身汗毛根根直豎。
原身之死,恐怕有很大程度,就是在度日如年的恐懼中,活生生驚嚇憂鬱而死。
血祭定於每年血月之夜舉行,原主的記憶中甚至有旁觀經歷。
當然,原主當時也隻敢遠遠偷瞧,但隻那麽幾眼,卻足以形成長久午夜夢回時的夢魘。
記憶片段中,幾十個大活人被捆綁住手腳,被一片莫名幽暗黑氣籠罩,瞧不見具體情景,只聽聞那淒慘嚎叫聲不絕於耳,就知道下場絕對慘不忍睹。
如果沒有意外,這便是雲明即將迎來的命運。
血月之夜已然臨近,只剩下月余時間,雲明不是原主,作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整理記憶,尋找破局之法,又花了幾天時間做好準備工作。
木屋內,時間在靜謐中悄然流逝。
直到燈火微弱漸息,雲明好似才有所察覺,緩慢起身,幾步上前,動手撥弄燈芯。
待燈火再次穩定,少年眸光閃動,駐足片刻,好似有所決斷。
他輕手輕腳地走向一側木板牆,貼耳傾聽。
這面木板牆緊臨隔壁居舍,細聽之下,可以聽見對面屋內動靜。
此刻雲明聽到的,是一陣沉重的呼嚕聲傳來。
接著只見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木棍,對著木板牆敲打起來。
“砰砰”
聲響在空寂的屋內回蕩,殘破的小屋遮掩不住聲響,又傳出屋外,驚動了旁邊鄰屋。
鄰屋呼嚕聲戛然而止,繼而一陣乒乓聲響,還有不斷的咒罵聲,緊接著一陣匆匆腳步聲從隔壁由遠及近。
同一時間,雲明快速把木棍藏掩在門邊,繼而重新坐回木床邊,動作迅捷,只是略顯異樣,行動間似乎有意識地繞開正對門扉的一塊地面。
屋內以茅草鋪地,加之燈光幽暗,也看不出什麽異常。
等腳步聲到了門前,卻驀然一頓,在門扉木板縫隙後閃現一雙混濁眼睛,窺視著屋內少年。
似是發現雲明還在,門外來人不自覺松了一口氣,轉而又怒火上湧。
“砰砰”
連續不斷的響亮拍門聲響起。
小木門劇烈震動著,有些不堪重負,發出“吱吱嘎嘎”聲響。
屋內雲明面色卻極其平靜,並不急於起身開門。
等了數秒,門外來客有些不耐煩,拍門聲更急也更用力,還有惡狠狠的嘶吼聲傳來:“小蟲兒,你這死兔崽子,還不快開門!”
“小蟲兒”是原主的小名和外號。
雲明目光閃動,這才上前打開門栓。
然而不等門戶徹底打開,一個矮胖身影一把推開木門,大力之下,雲明被推撞,差點摔倒在地。
“你個小兔崽子,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哎呦”
矮胖身影怒氣衝衝,一邊朝雲明嘟囔著,一邊急步跨入木屋,哪知才走了兩步就一腳踩空,身形下陷。
那是雲明早就暗中挖好的土坑陷阱,以茅草鋪蓋掩藏。
矮胖身影毫無防備之下深陷土坑,及沒至肩膀,一時慌張,徒留兩手在外揮舞掙扎。
“砰”
“啪”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道清脆的木頭斷折聲。
矮胖子悶哼一聲,立馬停止掙扎,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卻是雲明抓緊時機,提起門邊木棍,使出渾身力氣,對準其後腦杓就是一記狠手,大力之下,木棍都開裂成兩截。
喘著粗氣,他用斷棍捅了捅矮胖子,確定其真暈了過去,這才安下心來。
由不得雲明不小心謹慎,矮胖子可不是普通寨民,而是是寨中嘍囉,外號“矮腳豺”,形容其性情如豺狼,對待普通寨民凶惡殘忍。
更重要的是,“矮腳豺”是一名武徒。
這個世界有鬼怪這等超凡力量,同時也有人類修煉體系,稱之為【血武】,修煉血能,達到增強體魄目的。
武徒便是【血武】最初層次,其上還有武士,武師和武宗。
別看只是最低層次,但那也是超凡起始,力量上就超過普通人許多,隨修煉層次深入,差距更是拉開了鴻溝。
如果正常情況下,就雲明現在這皮包骨似的身架子,被“矮腳豺”大力擊中一下,怕只有命喪黃泉的份。
雲明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繩索,把“矮腳豺”雙手捆綁好,又下坑捆綁雙腳,接著搜遍其全身,卻一無所獲。
他並不氣餒,“矮腳豺”來得匆忙,這是意料之中的事,等他去了趟鄰屋返回,手中就多了幾樣東西。
一把樸刀,一把匕首,半隻吃剩燒雞,小半葫蘆米酒。
樸刀有十多斤,對於骨瘦如柴的雲明來說,不說揮舞,連提著都費力,並且攜帶不便,只能放棄。
還好有把匕首可以防身,燒雞、米酒,再加上雲明早就存下的一些乾餅,逃亡途中足以應付幾頓。
雲明盯著陷入昏迷的“矮腳豺”,目光閃動。
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
雲明拿近油燈,“矮腳豺”面貌顯露,大肥臉上生就一雙三角眼,一副奸猾之相。
“矮腳豺”五短身材,說矮也是相對成年人而言,和雲明如今差不多高,體型卻是壯碩得多。
既然雲明已經被內定為血祭品,寨子自然不會放任他離開,“矮腳豺”就是臨時來圈守雲明,防止其外逃或自殺。
要是等再晚上一兩天,其他血祭人數湊齊,雲明就會被帶入寨中地牢集中看管。
雲明拍打“矮腳豺”臉面,把他弄醒。
“矮腳豺”迷糊睜眼,有些搞不清狀況,等看到雲明,又察覺被綁,立馬回想起來,面色猙獰, 三角眼中閃爍著衝天怒火。
“小蟲兒,你這是找死,還不趕緊把我松開”,“矮腳豺”邊說邊掙扎著,但是雲明綁得太緊,從手腕一直綁到了手肘之上。
“呵呵”
雲明冷笑出聲:“都要被血祭了,我還有什麽害怕的,我也不廢話,把【武徒煉血術】背誦出來。”
【武徒煉血術】便是武徒修煉之法門,原主也隻耳聞,寨中隻傳授給部分人眾,最底層的寨民難以接觸。
真是等級分明啊!
這次趁著離開前,綁住“矮腳豺”的機會,正好逼問出【武徒煉血術】。
“矮腳豺”自然不會配合,不過也敵不過雲明手中匕首威脅,權衡性命,只能全盤托出。
雲明並不好糊弄,讓“矮腳豺”來回背誦幾次,確定無誤,默默記住。
他不理會“矮腳豺”陰冷目光,又一棍把“矮腳豺”打昏,還給口中塞布。
背上包裹,趁著夜色,雲明準備遠離孫家寨。
此時回首,月光之下,遠處寨主所居寨堡燈火通明,寨堡四周密密散落著寨民村落,小木屋所在算是在荒野邊緣,人煙稀少。
“我還會回來的。”
雲明喃喃自語,神情莫名,緊了緊包裹,辨明方向,舉步朝東方而去。
他並非胡亂逃竄,而是有計劃地前行,目的地在東方千裡之外的斜牙峰。
雲明也不知道斜牙峰具體位置,選擇去那裡,隻為一段傳聞。
“斜牙峰,斜牙峰,斜牙峰上光明火。”
“光明火,光明火,至剛至陽無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