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才看著他歎了口氣,淡淡地道:“放心吧,他現在很好。”
接著他便轉過頭看向唐新的嬸子,只見她眼眶通紅,一副憔悴不堪的樣子。
頓了頓張秀才勸道:“你也別太傷心了,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自願的,不管有什麽後果,他也沒有後悔過。”
聽到這裡,一旁的陳母突然大聲痛哭了起來,一邊嗚咽道:”這孩子的命太苦了,從小就沒了父母··········。“
等到一切都就緒了之後,審判開始了。
捕快們仍舊與上次一樣,各自站在兩邊。
張秀才站在人群邊上,看著旁邊的唐新嬸子,心裡唏噓不已。
接著縣令重重地拍了一下驚堂木,大喝一聲:帶犯人。
片刻之後,張秀才看到唐新帶著腳鐐,兩隻胳膊上帶著枷鎖,一步步地從回廊裡挪了出來。
人群中不時地有人小聲竊竊私語著。
突然,唐新的嬸子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大聲痛哭了起來。
縣令見此憤怒地叫道:”安靜,安靜。“
許久之後人群才漸漸平靜下來。而唐新的嬸子也被陳父陳母扶了出去。
接著縣令便開始了例行公事,看著唐新道:“你認不認罪?”
堂下的唐新也並不與他廢話,直接一字一句地交代了自己怎樣殺害賈老爺的每個細節。
縣令沒想到唐新如此爽快,心裡不由的樂開了花。
等到唐新說完之後便趕緊向一旁的主簿說道:“快讓他簽字畫押。”
而當主薄將供詞遞到唐新的面前時,他也並不慌張,不緊不慢地按了手印。那副從容的模樣讓張秀才心裡十分佩服。
很快,最重要的時刻就到了。
縣令看了一遍供詞,接著看著人群一字一句的說道:“犯人唐新,七日後處斬。”
人群頓時“哄”的一聲議論開來,所有人的臉上都現出疑惑的表情。
他們本以為犯人即使判了死刑,最快也是秋後處斬,但現在卻不是那樣的了。
正當大家希望縣令給出一個理由時候,縣令卻快速地拍了一下驚堂木說出了兩個字:退堂。
聽到這裡,很多人頓時不滿地向縣令喊道:“為什麽這麽判?”
但此時縣令早已一溜煙地跑到了衙門的後院,隻留下一眾憤怒的老百姓。
此時兩旁的捕快們也四處散開來,兩個捕快押著唐新開始向回廊處走去。
人群也慢慢地向衙門外走去了。不出張秀才所料,這個蹊蹺的判決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便傳遍了全城,很多人都在猜測,唐新之所以這麽快就被處斬是因為賈府在後面使了銀子,就是為了讓他快點死。
真相到底是什麽張秀才已經不在乎了。
只是對唐新稍微感到有點惋惜。雖然唐新自己也沒料到自己竟會這麽快被處斬,但對這個結果也坦然接受了。
但唐新的嬸子聽完這個判決後卻直接昏迷了過去,張秀才等人趕緊將她送到了醫館,許久之後她才醒了過來。
最後,在她的請求下,張秀才和何捕頭私自做主,讓唐新與她見了最後一面。
也算是二人能為唐新做的最後一件事。
審判結束之後,張秀才整日在衙門裡無所事事。
期間他回了一趟村子,看了一眼母親之後便又回來了。
學堂裡還有一位教書先生,所以他暫時不用操心。
等待的過程總是漫長的,
張秀才偶爾會感到一絲的煩悶。 但隨著日子的一天天過去,唐新的死期也一天天來臨。
在這個煎熬的時刻裡,張秀才終於忍不住去大醉了一場。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知道最後自己一頭栽倒在地上,任憑別人怎麽喊也不想起來。
兩天之後他才有點清醒,從劉捕快的口中才得知那天晚上還是何捕頭把他背回來的。
幸好酒館的老板見過他和何捕頭在一塊辦過案,否則的話早就把一個醉鬼扔出店外了。
張秀才聽完這些之後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勝酒力,但沒想到卻會鬧出這麽大的笑話。
又過了一天,張秀才才終於可以下床了。
七天很快便過去了。
但對一心求死的唐新來說,卻是漫長的煎熬過程。
在這七天之中,他將自己的一生都回憶了一遍,其中最美好的,自然是和雪兒在一起的那些時光了。所以他一點也不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
不過他還是對一個人充滿了歉疚之情,那就是他的嬸子。
那天在牢房裡見面的時候,唐新看到嬸子的第一眼時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自小就是被嬸子帶大的, 在他的心裡,早已經她當成了自己的母親一樣看待。
可是自己好不容易長大了,卻又要離她而去。所以唐新每次想到這件事時都會流淚。
斬首唐新的那一天,張秀才沒有去菜市口觀看,而是待在衙門裡靜靜地坐了一上午。
他看著外面偌大的太陽,後背突然感到了一絲的涼意。
他說不出是悲是喜,只是總覺得喉嚨裡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
最後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可卻根本做不到。
下午三時剛過,何捕頭與一班捕快們就回來了。
進了衙門的大廳,張秀才與何捕頭四目相對,二人誰都沒有說話,轉過身便忙著各自的事了,誰都不願意提起那件事。
第二天下午,張秀才剛走出衙門的大廳,就看到二夫人的父母和唐新的嬸子向他走過來。
他趕忙迎了上去,可當他真的站在他們的面前的時候,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唐新的嬸子此刻依舊面色憔悴,眼睛紅腫。
最終還是陳母打破了這沉默,輕輕地說道:“我們想把雪兒的屍體帶回去,將他和唐新葬在一起。”
張秀才聽聞也點了點頭道:“這恐怕是最好的結局了,活著的時候不能在一起,死了就了了他們的心願吧。”
送走他們幾人之後,很快便到了審判大少爺的時候了。
因為大夫人的身體還沒複原,所以暫時還在醫館裡休養。
那是一個與往常無異的一天,但對於大少爺來說,這一天一定會讓他永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