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深夜往葉子強家裡打的電話?如果不是白丹,又會是誰呢?一連串的疑問再次使楚央陷入沉思。
這時,張麗走了進來,交給楚央一本書,說這是在葉子強辦公室發現的。楚央接過書,看著發黃的封面,說:“《蝴蝶夢》?這可是英國作家杜穆裡埃的名作。”楚央有些疑惑,他翻開書,發現封二用藍黑鋼筆寫著這樣一段話:“這就是1991年3月29日那一天所潛藏的啟示,那一天是每個人生活中的一個普通的日子,在那個日子裡,默默無聞的人們在不停地做著和說著什麽,沒有開頭,也沒有目的──這是一幅隱晦的畫面,像夢一樣,像地獄一般。辛辣、否定、醜惡和魔鬼,然而卻是真實的。這幅圖畫能給人帶來噩夢,讓人墜入深淵,萬劫不複。”
“這段話似乎在告訴我們1991年3月29日這一天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事,給死者心靈上造成很大的影響。”楚央拿著這本書來回踱著步。
“我覺得葉子強的死好像和夢有關。”張麗看著楚央說。
“何以見得?”楚央問。
“我調查過了,住在別墅小區的人都說在近一段時間的晚上,經常聽到在葉子強家裡發出的恐怖驚叫聲。我想會不會是他在夢中遇見了什麽,使他產生了幻覺?”
“不錯,這正是我在考慮的問題。”楚央的目光停留在辦公桌上的一本相冊,那是他在葉子強家裡的床下意外發現的。楚央再次把這本相冊拿在手上漫不經心地翻著,上面一頁一頁的照片記載了葉子強和白丹從戀愛到結婚的幾年歷程。
突然,楚央盯著其中一張照片,眼睛發出興奮的光芒。
“快看。”楚央對張麗說。張麗探過身體,看著那張引起楚央極大興趣的照片。這是葉子強和白丹在一輛嶄新的本田轎車的駕駛室裡拍的。
“這與案件有什麽聯系?”
“你再看下面。”楚央說。
張麗這才注意到照片右下角清楚地打著“1991年3月29日”的字樣,這一天正好與葉子強在書上寫的那個日子驚人的一致。
“你的意思是──”
“汽車!”兩人同時說。
楚央去了一趟交通管理局,在一卷卷宗上清楚地記錄著,在1991年3月29日這一天,市郊發生了一起車禍,一輛由北向南的小轎車將一對正常行走的母女撞倒。肇事人逃逸,母親因搶救不及而死亡。後面注明,此案至今未破。
“白丹是不是向我們隱瞞了什麽?”楚央帶著疑問,從交管局匆匆回到警局,想給張麗打一個電話。突然,他腰間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一個急促的女人的聲音在那頭響起:“快,我知道誰是凶手了,是……”但電話卻斷了。
楚央感覺那個聲音似乎就是白丹,他飛速地給張麗打了個電話。
果然是白丹出事了!
楚央趕到現場時,白丹已經被送到醫院。出事地點是一家快餐店的公共廁所,很顯然白丹是受了某種鈍器的襲擊。現場腳印很多,楚央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與此同時,醫院方面也宣布了一個很壞的消息,白丹生命垂危,即使救活也很可能造成腦死亡。
“看起來,案件變得複雜了,要不惜一切代價救活白丹。”張麗歎了口氣。
“不,恰恰相反,結果就要出來了。”楚央說。
“我從交管局了解到,十年前在本市郊區一條公路上發生一起車禍。
當時肇事者開車撞上正常行走的一對母女。母親倒在血泊裡,身邊那個小女孩安然無恙。車禍發生後,肇事者並沒有下去救人,而是加大油門開車走了。當時的卷宗上寫的是懷疑酒後駕駛。” “有目擊證人嗎?”
“除了死者的12歲小女兒池雪琴,就沒有其他人了。”
“現在那個女孩怎樣了?”
“我找到了她家,但那兒早已破敗不堪。鄰居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說,小孩被送到她遠房的一個親戚家了。”
“都是那起車禍害得她家破人亡。那現場還留下其他證據了嗎?”張麗急切地問。
“幾個帶血的腳印和汽車的刹車痕。”楚央說。
“你懷疑這起車禍和死者有關?”張麗說。
“是的。也許我們早該有這樣的懷疑了。”楚央堅定地說。
楚央和張麗是在第二天下午到的西山別墅,他們在別墅車庫裡面發現了一個廢棄的汽車輪胎。
“不錯,這個輪胎的紋路與十年前造成車禍的汽車是一樣的。”楚央看著那輪胎幾乎叫了起來。
“這麽說,葉子強就是十年前那個開車撞死人的肇事者?”
“有理由這麽懷疑。我們可以這麽假設,葉子強撞傷了人而沒有去救,導致傷者死亡。他一直心生恐懼與自責。那天的場面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只有在夜晚的時候才能在他的潛意識裡顯現。”
“我感覺有人把一根導火線放進了葉子強的家裡。可能那個人就在我們的周圍,正在黑暗裡睜開眼睛,也許就要跳出來了。”
天陰沉沉的,這是舊歷年的最後一天。楚央開著警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他要去省城參加一個緊急會議,必須在兩個小時內趕到。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葉子強的案件。突然,他的前方出現了一片海。他仿佛站在一塊礁石上,旁邊有海風吹過,那種愜意的感覺像一雙柔軟的手在身體上撫摸。
突然,在冰川林立的水面上,前方一艘輪船駛來,船身有著和海洋一樣的顏色。那艘船穿過層層海霧,朝自己疾速行駛過來。他一個冷戰,來了個急刹車,車撞在護欄上,後面一輛大貨車呼嘯而過。
“好險!”看著一地碎片,楚央發覺自己剛從一場幻覺中清醒,汗水已經打濕了他的衣襟。
“高速公路催眠?”楚央知道,高速公路催眠是一種常見的現象。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注意力過久集中在一點上會形成意識狹窄,從而造成各種幻覺,許多交通事故往往就是這麽發生的。
“催眠?”楚央在心裡默念著。對了,葉子強死亡現場有一個扔在地上的電話聽筒。“催眠,電話。”楚央突然把這兩樣不相關的事物聯系在了一起。
葉子強被催眠了!楚央幾乎毫不猶豫地這麽想了。葉子強在接聽電話時被人催眠,這使他產生了索命的幻覺,最終經受不了這種折磨,跳樓自殺了。假如真是這樣,另一個人也就非常危險了。想著,楚央趕快撥通了張麗的電話。
白丹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從治療效果來看,她現在已經基本上脫離了危險。此時,坐在白丹身邊的是一個小護士,醫院派來專門照看她的。也許是一陣困意,這個護理的小護士打著哈欠走出房間,去洗手間了,房間裡頓時一片死寂。
幽暗的走廊深處突然響起一連串細碎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晃入房間,無聲無息地走到白丹的病床前,眼露凶光。驀地,那人伸出一雙戴白色手套的手,死死卡在白丹的脖子上。只見床上的人眼珠一轉,睜開了眼,反手將那個人的胳膊扭在後面。
“啪”的一聲,燈亮了。
原來床上那人竟是張麗。
傍晚時分,楚央來到醫生李雯的家裡,她正準備外出。
“抱歉,警官先生,我有個重要手術,我想我病人的生命比您的事情更重要。”李雯說。
“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那就是在你做這個手術之前,我們來談一談關於葉子強的案件。”楚央用鷹一般的眼睛盯在李雯臉上,好像在辨認她一樣。
“我懷疑你不是去做手術,而是去約會。因為今晚你不當班。”
“約會?你在跟蹤我?”
“我只是了解了一些也許不該了解的東西。”楚央看著李雯說。
“我真的感到有些奇怪,有什麽樣的事情能讓你有這麽大的興趣?不過我倒想洗耳恭聽。”
“謝謝,現在我要說的是有關心理學的東西。作為神經內科的醫生,你應該學過一些催眠術吧?”
“催眠, 知道一些,那可是很好玩兒的東西。”
“不僅好玩兒,而且很危險。”楚央的眼睛逼視著李雯,“催眠可以直抵靈魂深處,造成極度的恐懼,可以殺死一個心態健全的人。”
“你認為葉子強是死於內心的極度恐懼?”
“是的,他的心裡被人用特殊的陰影投注,在他的大腦裡進行瘋狂的折磨。為了殺死投注在他心裡的陰影,他唯有選擇死亡。”
“可笑,一個人會被自己的恐懼殺死?”李雯笑著說。
“不錯,我們只是稍加留意了一點點就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線索。葉子強曾在一本書的封二處清楚地記錄1991年3月29日這一天發生了一件誰都意想不到的事。十年前,本市一條公路上發生了一起車禍,一個年輕的母親帶著她的女兒被一輛汽車撞倒,可肇事者並沒有去救她,為了逃匿那次事故,肇事者竟然朝血泊中的母女軋去。母親為了保護女兒,慘死在車輪下。肇事者的臉深深烙在幸存下來的小女孩心中。十年了,小姑娘二十二歲了吧。”
李雯臉上的表情開始變了:“別說了,我不想再聽一個和我無關的故事。我沒有母親,我是一個孤兒,你們也許搞錯了。”
“一半是推理,一半是因為你的男友,我們是在他想殺死白丹的時候抓住他的,他已經承擔所有殺人的罪名。而現在他就要死了。”
“什麽,他快死了?”
“是的,他想自殺,但刀子隻插進去一半,沒有死成。”
“博華。”李雯一聲慘叫,衝向門口,身子卻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