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

　　這已經不是恐懼了。

　　全身的皮膚仿佛都被撕成了碎片。

　　轉過身的刹那，希爾瓦身上的威壓發生了質變。

　　如果說先前的威壓，只是身為強者天然的氣場。

　　那麽此刻的威壓，就是被喚醒的魔龍在向挑釁自己的螻蟻咆哮。

　　哢。

　　二席伊修巴爾首先支撐不住，單膝跪地。

　　腳下的地面已經碎裂。

　　威壓本該是心理層面的東西，是戰鬥時雙方釋放用於擊潰對方士氣的手段。

　　但希爾瓦的威壓不同。

　　身為火種，未來的最強者，他的威壓有著實質的傷害。

　　普通人置身於他的威壓裡，恐怕瞬間就會變成一團血水吧?

　　“唔…呃啊啊啊……”

　　緊跟著伊修巴爾，傑斯提也無法承受這股壓力，只能跪下。

　　肺葉已經罷工了。

　　周圍的景色都變得黯淡。

　　後院裡的楓葉樹迅速枯萎。

　　人工湖裡的鯉魚幾番掙扎後，就如被針扎的氣球般爆開，變成一團血肉。

　　動…動不了……

　　傑斯提硬扛著山川般的壓力跪著。

　　如果稍有松懈，自己整個人都會被壓在地上。

　　但話雖這麽說，僅是保持跪姿，就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更多的，連動一根手指的余裕都沒有。

　　【警告！抗威壓立場失效！】

　　【警告！休謨輔助系統失效！】

　　【警告！聖法氣增幅系統失效！】

　　系統的警告不絕於耳。

　　視線快速的變紅。

　　地上，出現了幾滴紅色的液體。

　　傑斯提發現，自己居然被震的七竅流血。

　　【喂！猴子！快用本神的力量！】

　　HUD界面裡，投影出來的迷你克圖格亞影像也開始變得焦灼。

　　【這個人類非同小可！快解放本神的魔力！要不然你會被碾死的！】

　　傑斯提的印象裡，克圖格亞是個高傲的魔神。

　　他似乎不把世上任何東西放在眼裡。

　　像如今這般焦灼，傑斯提是第一次見。

　　還有一個第一次。

　　傑斯提第一次聽到他居然會稱呼人類為【人類】，而不是【猴子】。

　　“住手！”

　　就在傑斯提和伊修巴爾幾乎要斷氣之際，清冷如月的聲音喝止了希爾瓦的威壓。

　　傑斯提這才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機會。

　　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傑斯提感覺方才自己真真切切的離死亡僅一步之遙！

　　只見芙蕾雅捏著拳頭，緊咬芳唇，目光憎惡:“有什麽衝我來，別傷害他們兩個。”

　　希爾瓦暫時收斂了威壓，風輕雲淡的回頭看去。

　　芙蕾雅不住的在輕顫，手中的劍都在哢哢作響。

　　“哼。”

　　怎料，希爾瓦腦袋微微歪過，冷哼一聲:“你想你是誤會了什麽。”

　　說話間，希爾瓦對芙蕾雅緩緩抬起手。

　　“唔?！”

　　只聽一聲悶哼。

　　芙蕾雅的玉頸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般收攏變形，整個人也被緩緩的抬到半空。

　　“我是火種，是未來注定要領導人類的最強者之一，是給人類帶來希望的人，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想要什麽你們就要給我什麽！就算我錯了，我也是對的！你們算什麽東西?我說的話，你們只有低頭接受的權利，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　　眼看芙蕾雅就要被掐暈，傑斯提眼角睜裂。

　　顧不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就算每根骨頭都在發出近乎折斷的脆響。

　　就算身體仿佛有千斤之重。

　　傑斯提咬著牙，強行撐著傷痕累累的身子站了起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

　　踏出一步。

　　大把大把的鮮血灑落在地。

　　使出所有聖法氣。

　　湛藍色的雷霆化作雷衣。

　　傑斯提發狂般地衝向希爾瓦。

　　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絕對不會再讓那種事發生！

　　我已經欠了梅林太多。

　　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

　　生命！力量！希望！

　　全都是梅林給的！

　　所以……

　　在這近乎絕境的情景下，憑著一腔熱血。

　　鏘的一聲。

　　傑斯提體內一直以來束縛著自己的桎梏好像被掙脫了！

　　一步踏出，傑斯提整個人化作了雷霆的箭矢。

　　這驚人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快！

　　那閃耀的雷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

　　但是！

　　砰！！

　　大地碎裂。

　　後院的地面，憑空出現了一個直徑達十米的大坑。

　　衝到一半的傑斯提，突然感到後背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仿佛整個星球都顛倒過來，壓在了自己身上。

　　“咳啊……”

　　肺葉的空氣幾乎瞬間就被排空，嘴裡更是噴出了一大團血。

　　“就這點水平嗎?”

　　艱難的抬起頭，希爾瓦依舊站在原地，輕蔑的俯視著自己。

　　“真搞不懂你啊，明明這麽弱，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向我…火神會的火種發起攻擊?”

　　耳朵裡，傳來了希爾瓦輕視的聲音。

　　發生了什麽?

　　我被什麽擊中了?

　　傑斯提不明白！

　　甚至連自己是怎麽被擊中的都無法理解。

　　這不是速度。

　　這絕對不是因為希爾瓦的攻擊太快，自己沒有看到。

　　是什麽超越了速度和力量的，某種低級生物無法理解的攻擊手段。

　　但那不重要！

　　“唔…呃……”

　　傑斯提強行再一次撐起身子。

　　血從鼻子，嘴巴，眼睛裡，像壞掉的水龍頭般流淌，很快在身下形成了血汪。

　　怎麽被擊中的都無所謂！

　　我要…救芙蕾雅！

　　我要救她！

　　因為我答應梅林了！

　　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眼看著傑斯提再一次站起來。

　　希爾瓦風輕雲淡的五官微微一顫。

　　他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伊修巴爾。

　　身為二席的伊修巴爾，此刻早就已經在剛才的威壓中被震到昏迷了。

　　但這小子是怎麽回事?

　　他的衣服，應該不是席才對?

　　連二席都承受不住我的威壓，他卻承受住了，而且還吃了我一擊。

　　為什麽他還能站起來?

　　眼前站起來的少年，毫無疑問是個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弱者。

　　但就是這樣一個弱者。

　　明明血都快要流幹了。

　　明明連站著都搖搖晃晃。

　　但那個盯著他的眼神，卻讓希爾瓦感覺到一絲膽寒。

　　除掉他。

　　某種不可名狀的第六感，在警告著希爾瓦。

　　不要保留，現在就除掉這個人！

　　“傑斯提，為什麽?”

　　芙蕾雅看著這一幕，眼淚都要滲透出來。

　　傑斯提嘴巴裡不斷地在囁嚅著一句話。

　　“我要救她…我要救她…我要救她……”

　　為什麽?

　　芙蕾雅被人愛慕已經習慣了。

　　是個女人，只要有點姿色，都能意識到自己被多少男人喜歡。

　　但是眼前的傑斯提不同。

　　芙蕾雅感覺的出來。

　　傑斯提對自己沒有愛慕之情，沒有男女之意。

　　但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不惜得罪火種，也要站起來?

　　芙蕾雅不明白。

　　“別過來，傑斯提，你贏不了他的！”

　　芙蕾雅歇斯底裡的呐喊。

　　然而傑斯提卻像聽不到一般，左腳踢右腳，一步一步，搖搖晃晃的走過來。

　　面對這一幕，希爾瓦也有些怒了。

　　“哼，雜魚，看起來你還不明白你我之間的差距。”

　　他對著傑斯提抬起頭。

　　目光中劃過一絲惡意。

　　“既然這樣，那我就讓你明白。”

　　話音剛落。

　　嘩。

　　仿佛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體裡飛過。

　　傑斯提隻覺一陣清風拂面。

　　緊接著。

　　身體好像變輕了。

　　不是飛起來了。

　　而是貨真價實的，自己的體重減輕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奇怪的失衡感。

　　傑斯提隻覺自己身體好像突然間變得左右不一樣重。

　　一個踉蹌，傑斯提摔倒在地。

　　發生了什麽?

　　傑斯提無法理解。

　　也不需要理解。

　　現在我只要知道自己要乾掉這個混蛋就夠了！

　　傑斯提試著再次撐起身體。

　　然而下一秒，傑斯提震驚了。

　　撐起身體，需要用手。

　　但是傑斯提卻發現。

　　自己的右手…

　　沒了！

　　右手，從肩膀開始往下，變得空蕩蕩的。

　　明明袖子完好無損，右臂卻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

　　如果說。

　　希爾瓦的速度快到自己完全看不到，他用驚人的高速斬下了自己的胳膊，那麽傑斯提或許還能接受。

　　可撕開袖子，露出肩膀的斷口。

　　看到的是平整光滑的切口，斷骨和被截斷的肌肉都依稀可見。

　　但是，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甚至傷口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試著用聖法氣再生。

　　得到的結果卻是完全無效。

　　好像傑斯提根本沒有受傷。

　　比起【手被切下來了】。

　　這更像是【傑斯提生下來就沒有右手】。

　　發生了什麽?

　　一股不好的預感，讓傑斯提感到頭皮發麻。

　　抬頭看去。

　　只見希爾瓦手裡握著一支斷臂。

　　那正是自己的斷臂。

　　“剛才，你就是用這條髒手碰我的吧?”

　　希爾瓦冷笑著舉起斷臂。

　　五指一收。

　　傑斯提的斷臂便化為了灰燼。

　　“跟你的右手說永別吧，用你的余生，去懺悔冒犯我這件事，雜魚！”

　　看著已成飛灰的右手。

　　傑斯提的心臟幾乎停跳。

　　直覺在告訴自己。

　　我的右手沒了！

　　不是被切斷了。

　　只是四肢被切斷，用聖法氣就能輕松再生出來。

　　這是……從某種更高的層面，徹底失去了右手。

　　【所以本神讓你快點用我的魔力了，你不聽！現在好了吧?】

　　克圖格亞發狂般的狂吼起來。

　　“發生…發生了什麽?”傑斯提瞪大了眼，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更無法理解，自己的右手去了哪裡?為什麽無法再生?

　　然而克圖格亞給出的答案，只有近乎絕望的四個字。

　　【休謨指數。】

　　“休謨指數?”

　　【昂，你難道忘了休謨指數是什麽嗎?】

　　克圖格亞的口吻，是傑斯提從未聽過地鄭重。

　　【休謨指數是生物與位面兩者現實強度的對比值，你們人類為了生存，研究出了聖法氣等一系列活用現實扭曲能力的戰鬥方法，讓你們可以輕易戰勝休謨指數高於自身幾十上百倍的邪惡生物。 】

　　【簡而言之，你們人類，天生就對扭曲現實有著其他生物生命無法比擬的天賦。】

　　“這和我的右手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

　　視線裡，迷你的克圖格亞轉過身，如臨大敵的盯著希爾瓦。

　　【你們人類一百多的休謨指數，就能迎戰休謨指數上千的邪惡生物，這是因為聖法氣本質上就是一種高效活用現實扭曲的方法。而這個人類有著3300的休謨指數，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就好像幻想，你可以幻想自己是最強的強者，可以幻想全天在的女人都愛你，幻想是不真實的，正因為不真實，所以更真實的你可以隨意控制幻想。對他而言，現實，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實的存在！】

　　【人類能夠發揮出超越自身休謨十倍以上的現實扭曲力！3300，這個數值就人類而言，已經可以隨意操控現實的邏輯和因果！】

　　說著，克圖格亞轉過身來。

　　傑斯提分明看到，他臉上的凝重是前所未有的。

　　【聽好了，猴子，他沒有切斷你的手，而是篡改邏輯，直接讓你壓根從一開始就沒有右手！對他這個境界的人而言一點都不麻煩，篡改邏輯對他而言就像用橡皮擦掉鉛筆字一樣簡單。】

　　【雖然我是魔神，我知道，你被我的魔力害的很慘，不想用我的力量，但是至少聽我一句勸，快跑！這不是你能對付的對手！】

　　【你倆根本不在一個次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