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壞北冥山北冥洞內的殺生石嗎?”

　　漆黑的夜，傑斯提按照規矩，將歐米茄派發給自己的驅魔令燒掉了。

　　太過順風順水的事態發展，讓傑斯提反而有種不好的預感。

　　側過頭，傑斯提看向自己的書桌。

　　上面，密密麻麻擺放著三十幾瓶聖水。

　　旁邊的垃圾袋裡，更是有著上百個廢棄聖水瓶，裡面都是聖水的殘液，以及許多雜七雜八的材料。

　　從世家藏寶室裡，搜刮來用於製造聖水的聖銀已經用完了，這三十六瓶高階聖水是我最後的儲備。

　　但這個時候，歐米茄卻給我下了這個驅魔令…

　　這真的只是緣分那麽簡單嗎?

　　歐米茄每天都會給傑斯提一點零錢。

　　【娛樂也是訓練的一部分，娛樂能夠帶來良好的心態，老子給你的錢你隨便花，但是必須要花完，而且要花的開心，這是命令！如果你敢花的不開心，老子就打到你開心為止！】

　　穆斯貝爾海姆學院，也有材料商店，傑斯提就用這些錢，購買了一些調試聖水的材料。

　　是的，這一個多禮拜，傑斯提一直在試著調試聖水。

　　一般的最高級聖水，傑斯提只需要蒸餾水和聖銀就能製作。

　　但傑斯提想要的，是更高級的，超越最高級聖水的聖水。

　　是的，傑斯提正在試圖複製神聖水。

　　當日梅林給了自己神聖水，這才壓製住了克圖格亞。

　　但，一小瓶的量真的太少了。

　　正因為量不夠，傑斯提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內髒被克圖格亞的北師門火毒侵蝕。

　　這火毒不光讓傑斯提無法活過三十歲，還讓內髒變得極為脆弱，使得聖法氣無法最大限度活性化。

　　傑斯提目前的聖法氣不能提升，否則內髒就會承受不住。

　　雖然試過喝了高級聖水，效果…不能說沒有，但確實微乎其微，而且喝下以後，對內髒的修複還不是永久性的。

　　北師門火毒，連高級聖水都無法清理。

　　傑斯提推測，只有神聖水才能清理掉這些火毒。

　　雖然從來沒人成功複製過神聖水，但這是唯一一條路。

　　就算複製不出神聖水，至少也必須在最高階聖水上尋求突破。

　　傑斯提只能努力嘗試。

　　而且，有系統幫助提供可能的材料組合方案，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但這幾天，上百次嘗試，家族裡帶出來的聖銀都已經用完。

　　結果都是盡數失敗。

　　最高級聖水和神聖水之間，最大的差距，就是那一丁點的，千分之一的雜質。

　　就是這千分之一的雜質無法剔除，使得最高階聖水無法進階。

　　所有方案都嘗試過了！

　　不，不對，還有一種方案。

　　北冥鯤的鯤鰭！

　　這種邪惡生物體積龐大，休謨指數只有五百出頭，階級也只是下位邪惡生物。

　　但它的體重有足足數萬噸。

　　這麽點休謨指數，是無力將現實扭曲到能讓如此高體重的生物，在空中飛行的。

　　北冥鯤之所以能飛，就是因為它的鯤鰭裡，含有一種特殊物質。

　　這種物質可以與空間裡的以太粒子作用，利用以太粒子，讓它那驚人的體格能夠像魚一樣，在空氣中輕盈的遊動。

　　利用這種物質，從以太層面，對最高階聖水進行淨化，這種方法傑斯提還沒嘗試過。

　　但，北冥鯤上哪找?

　　雖然是下位邪惡生物，

但北冥鯤極為稀有，不像食屍鬼那樣滿大街都是。　　就在傑斯提發愁之際，今天白天，歐米茄給的驅魔令，給傑斯提帶來了希望。

　　殺生石。

　　這是一塊染有休謨劇毒的石頭。

　　任何生物只要接觸，毒素就會腐化休謨場，造成死亡。

　　北冥鯤嗜毒如命，這殺生石散發的休謨毒素，對北冥鯤而言就是最好的補品。

　　毫無意外，這塊殺生石，就有一隻北冥鯤看護。

　　只要取得一塊鰭，哪怕只是巴掌大，不管是肉還是骨都可以。

　　北冥鯤的鯤鰭，現在是傑斯提的希望。

　　但真的要去，傑斯提又焦慮起來。

　　如果…鯤鰭也不管用，該怎麽辦?

　　這火毒不清，我的修為這輩子都只能止步於此，無法寸進半點。

　　【想那麽多幹嘛?明天去宰了那條大魚不就好了?】

　　克圖格亞的聲音適時的闖來。

　　【到時候搞不定的話本神幫你，雖然你不能再用我的魔力，但如果稍微隻用一下下的話，還是不會要命的，致死量懂不懂?致死量?】

　　“你能不能閉嘴。”

　　傑斯提有些氣餒的說道。

　　這可是唯一的希望。

　　生活可不是拍電影，主角不管身負怎樣的重傷都一定會獲救。

　　不，這個世界沒那麽天真。

　　真的要去追尋最後的希望時，人難免會焦灼，會多慮。

　　難免會想，如果不管用，該怎麽辦?

　　傑斯提也不例外。

　　【怎麽?你怪本神?】克圖格亞的聲音冷了下來。

　　畢竟是四十五億歲的魔神，人類那點小情緒都看不穿，克圖格亞就真成傻子了。

　　“沒有。”傑斯提沉著臉，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顫抖。

　　焦慮，讓傑斯提有些低血糖般的眩暈。

　　【沒有?你這口氣分明就是有！】

　　“我都說了我沒怪你！”

　　【你還不承認?猴子，你該不會在想，都怪本神，你才會被火毒侵蝕吧?】

　　克圖格亞說到這裡，有了些許慍怒。

　　【本神先給你說好，是你召喚的本神，本神是魔神，不是什麽戒指裡的老爺爺！召喚本神，搞爛了自己的身體，全都是你自找的！明白不?】

　　“……”傑斯提沒有說話。

　　【本神已經算客氣的了，你看看那些召喚克蘇魯神系的其他人，有幾個能像你現在這樣活蹦亂跳的?阿?要怪就怪你們人類太弱小。】

　　“我都說了我沒怪你，你有完沒完?”

　　傑斯提一拳錘在牆上。

　　乒乓一聲，手裡的一瓶聖水被捏破。

　　克圖格亞停頓了兩秒，這才說了句【媽的，狼心狗肺。】然後就沒聲了。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平複了一下情緒。

　　傑斯提沒有繼續說下去。

　　只是焦灼的坐著，雙手不自主的攥成一團不斷揉搓。

　　昏暗的燈光下，蒼蠅來回飛舞著，嗡嗡的，更煩人。

　　傑斯提目光黯然。

　　是啊，我知道不能怪克圖格亞，是我召喚了它，是我自己的選擇，一切後果都是我自找的。

　　但…

　　人性啊，就是自私的。

　　再偉光正的聖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何況傑斯提?

　　就算知道是自己的責任，還是會忍不住去怪罪克圖格亞。

　　這就是人性！人的劣根性！誰都不能免俗，傑斯提也不例外。

　　要怪，也得怪克圖格亞對人類太了解，太敏銳了，傑斯提克制到了極限，也依舊被它察覺到了些許。

　　但即便知道這一點。

　　傑斯提還是無法將責怪克圖格亞的想法完全剔除。

　　更何況。

　　傑斯提本來就絕對不會去考慮，跟克圖格亞友好相處這種事。

　　絕對！

　　因為我是人類！我是驅魔師！

　　而它是魔神！

　　是讓這個世界腐爛！

　　讓人類只能龜縮在一起苟活的元凶之一！

　　正因如此，無論克圖格亞有沒有錯都不重要。

　　傑斯提，正日漸厭惡體內的這隻大魔神。

　　我不會再用克圖格亞的力量！

　　別說會對我的身體有害。

　　就算將來我強大到能夠無損的使用這股魔力，我也絕對不會用！

　　他是魔神，我是人類！

　　我們是勢不兩立的存在！

　　執念已經產生。

　　今晚傑斯提和克圖格亞之間，產生了一絲隔閡。

　　……

　　翌日，清晨。

　　“首席姐姐。”

　　金色的大門推開。

　　一襲粉色的流雲素裙，雙腰配著雙劍雙太刀的首席剛一出門，背後就傳來了稚嫩的聲音。

　　回頭望去。

　　萊娜穿著貼身的製服跑了出來。

　　可能因為佩不慣太刀吧，即便那把太刀已經短的和肋差差不多，但她依舊被絆到好幾次，差點摔倒。

　　萊娜走到門口。

　　肉嘟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

　　她一隻手攥著衣角，神情中充滿了憂慮。

　　“怎麽了?萊娜。”

　　首席撐著膝蓋，並腿蹲下，輕輕的摸著她的小腦袋:“擔心啦?”

　　“首席…首席姐姐，你…你為了萊娜，去那麽危險的地方…萊娜長大後，一定會回報你的，所以…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呀。”

　　身後，此次一起同行的四個陪練見了，也因為這小妮子的天真而咯咯笑了起來。

　　“哎呀，萊娜妹妹想太多啦。”

　　“就是呀，芙蕾…首席小姐可是這穆斯貝爾海姆學院最強者。”

　　“你就回去乖乖等著吧，不會有事的。”

　　“快快回屋吧。”

　　雖然同行的四個陪練姐姐這麽說了，但萊娜依舊很是擔心。

　　她扭捏的看著首席的臉。

　　由於首席永遠帶著面具，所以看不到她的真容和表情。

　　正因如此，萊娜才更擔心她。

　　畢竟，萊娜這幾天也學到。

　　那北冥鯤，可是體型堪比山川的怪物。

　　以正常人的角度，怎麽想，這種邪惡生物都是無解的才對。

　　即便明知道它等級並不高，但這種本能的想法，還是無法避免。

　　“好啦，放心吧。”

　　“可是……”

　　“你這幾天好好修煉，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懂嗎?”

　　首席的聲音永遠像春風般溫柔。

　　萊娜怔怔的望著她。

　　許久，才嗯了一聲，低下了小腦袋。

　　首席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果斷的一轉身。

　　櫻粉的裙擺在眼前劃過。

　　待萊娜抬頭，首席一行五人，已經走到了街角。

　　萊娜擔心的目送著她們，直到再也看不見了，這才依依不舍的進了門。

　　……

　　“帶這麽多應該夠了吧?”

　　穆斯貝爾海姆，金釘銅鑄的大門，在朝陽的映襯下顯得金碧輝煌。

　　傑斯提望著這扇改變了自己命運的大門，不禁感歎世事無常。

　　半個月前，自己還是一個什麽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如今，卻要踏上第一次驅魔的征程。

　　傑斯提低頭，開始了最後的裝備檢查。

　　腰帶上，別著二十瓶最高階聖水。

　　其中，十瓶經過連夜趕製，已經轉化成了三瓶最高階黃聖水，三瓶最高階綠聖水，兩瓶最高階藍聖水，以及兩瓶最高階青聖水。

　　聖水除了一般無色透明的泛用型驅魔聖水以外，還有黃，綠，藍，青，金，紅，黑七種特化型聖水。。

　　其中，紅和黑兩色聖水是負增益聖水，製造是死罪。

　　而金聖水製造代價極為昂貴。

　　一般情況下，透明，黃綠藍青，五種聖水就夠用了。

　　再加上斯特蘭頓現實穩定錨，四支全部戴上，還戴了一套護手和一套踵具，以及一把學院標配的驅魔太刀。

　　所有能準備的都準備了。

　　傑斯提再抬起頭。

　　大門還是大門，空空如也。

　　清風吹拂，帶著一束枯草從眼前飄過。

　　歐米茄和阿米奇亞都沒有送行。

　　沒有人送行。

　　孤獨一人的，驅魔師的驅魔任務。

　　傑斯提感到一絲寂寞。

　　不，想這些沒用。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

　　讓自己不再去想如果失敗了怎麽辦這種不吉利的事。

　　傑斯提猛吸一口清晨的新鮮空氣，踏上了離開學院的道路。

　　【通行了，通行了】

　　【這是哪裡的小道】

　　【這是天神的小道】

　　【輕輕通過，到對面去】

　　【如果沒有要事就不需通過】

　　【為了慶祝孩子的七歲生日】

　　【請笑納錢財，保我平安】

　　【順利出行，難以歸來】

　　【雖然，會害怕歸途】

　　就在這裡，耳畔，傳來了幽怨的女童歌聲。

　　這歌聲聲調異常低糜，像是瀕死孩童的歌唱般，讓人聽著不寒而栗。

　　傑斯提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門口石龍旁，明明轉身前還空無一人，此刻，竟如憑空出現般站著一女童。

　　這女童不是別人，正是穆斯貝爾海姆學院的鎮校神明，座敷童子。

　　她冷冰冰的看著傑斯提，眼中似乎不帶半點感情。

　　“你……”

　　“吾輩只會唱這首歌，就當給你送行了。”座敷童子搶先一步，冷冰冰的說道。

　　傑斯提這才反應過來。

　　細細回味剛才的歌詞。

　　這不是瀛洲神話裡，座敷的通行道歌嗎?

　　雖然聲音陰沉，曲調恐怖。

　　但這通行道歌，事實上是去山裡祭祀孩子的母親，在返程途中，為了不讓惡鬼盯上，才會在口中囁嚅低唱的，以求下山通行無阻的道歌。

　　這首聽著讓人打寒顫的通行道歌，是一首貨真價實的辟邪歌。

　　傑斯提愣了兩秒，喜悅這才洋溢開來。

　　什麽嘛，原來也有人會為我送行啊。

　　“謝了，座敷。”

　　“不客氣，祝武運昌盛。”

　　傑斯提突然感覺，心裡的落寞煙消雲散。

　　回過頭，這一次不再萎靡不振。

　　傑斯提提起信心，向著目標的方向大步前進。

　　背後，依舊回蕩著座敷童子的歌聲。

　　【通行了，通行了】

　　【這是冥府的小道】

　　【這是鬼神的小道】

　　【輕輕通過，到對面去】

　　【如果沒有供品就不能過去】

　　【為了憑吊孩子的七年忌日】

　　【想要供養而前來祭拜】

　　【活著還好，死後生還就很可怕】

　　【雖然歸途恐怖】

　　【通行了，通行了】

　　不過，這歌詞也未免太不吉利了點吧。

　　這歌真的是辟邪用的嗎?

　　傑斯提苦笑著搖搖頭，沒有太在意。

　　但傑斯提至始至終也沒發現，不遠處的街道拐角，有兩個一胖一瘦的人影，正暗中盯著他。

　　“瘦虎，就是他吧?格拉斯少爺的狗子。”

　　“沒錯，就是他！”

　　那個瘦瘦的人影，眼神中劃過一抹毒辣:“要不是他，我怎麽會挨老爺的打?帶他回去前，我非得先折斷他幾根指頭，以泄我心頭之恨！”

　　胖胖的人影聽了，露出森然的白牙，壞笑起來:“本想他一直住在歐米茄宿舍，不知道怎麽抓呢，這倒好，自己出去了，瘦虎，這次絕對不能再出錯！！”

　　“知道了，胖虎！哎?快，快跟上，再不跟就走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