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貝爾海姆學院有很多食堂。

　　三號食堂，是專供優等生和十席成員使用的食堂。

　　食材頂級有保障不說，就連食堂的裝潢，都是用金色大理石地板，白玉牆磚配水晶燈吊頂的。

　　金碧輝煌，宛如皇宮。

　　光這一個食堂，就能體現出穆斯貝爾海姆的財力。

　　不過從小出生在君士世家，又是穿越者的傑斯提，對於這種裝潢早就見怪不怪就是了。

　　“讓開，狗子給我往後站。”

　　一個強壯的驅魔師學生，強行將傑斯提往後推，並插到了前面。

　　短短十幾個人的隊伍，傑斯提硬生生被插了七八次隊。

　　傑斯提也只能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學生，不說什麽。

　　誰讓自己被格拉斯害了，成了狗子呢。

　　所謂狗子，就是席專用跟班的意思。

　　席看中誰，就會讓誰做自己的狗子。

　　一般學生根本無權，也沒能力反抗，只能乖乖認命，像奴隸一樣滿足席的一切需求。

　　而且，席說到底也是學生，不會教人，所以一般成了狗子，就意味著在席畢業前，自己的青春會被白白浪費。

　　最要命的是，有時候席覺得哪個狗子不錯，在畢業前，會把狗子送給下任席。

　　穆斯貝爾海姆學院，曾經有過幾個學生，做了四十幾年狗子，直到身體吃不消了，才被放走，一生都被毀於一旦。

　　學院對於這種行為是明令禁止的。

　　但……

　　這個就像所有國家都會禁止官員貪汙一樣，但禁止就有用了嗎?

　　更何況席還是代表學院最高戰力的學生，學院本身出於利益，也不敢過多干涉，

　　免得得罪了席，席跳槽到別的學院，反而有損學院自身。

　　不過，傑斯提也是幸運的。

　　因為這屆十席好多了。

　　這屆席裡，聽說第九席，第二席和首席三人，都是從來不收狗子的。

　　不光如此，聽說雖然第九席乃是什麽席中最爛的爛人，但九席和首席都有個特點，就是會主動收陪練，而且一收就是好幾個。

　　陪練和狗子可不同。

　　學院也允許收陪練。

　　因為一個導師要帶好幾個學生。

　　難免厚此薄彼。

　　如果你被優等生選為陪練，那就意味著你不光有導師帶，還能有優等生指導。

　　相當於有了雙重保險。

　　往往成為陪練的人，實力進步都遠超普通學生，稍加時日，再怎麽都能混個優等生的資格，進入三號食堂吃飯，並得到專用宿舍。

　　要是我遇上的不是四席格拉斯該多好?

　　傑斯提心底苦悶著。

　　只能希望巴比奇快點回學院，好讓自己脫離狗子的身份。

　　而且，最讓傑斯提想不通的是。

　　這兩天了解下來。

　　這四席格拉斯，居然還是學生風紀部部長。

　　讓人難以接受。

　　“這個狗子沒見過啊，長得還挺清秀，不知是誰家的。”

　　“要是五席和六席的還好，他們尚且留上一線，一隻狗子隻用一年。”

　　“是啊，哪像四席那格拉斯，用膩的狗子不是賞給身邊人繼續用，就是剁了胳膊扔出學院，生怕別人學成報復，太不厚道了。”

　　“噓，人可是查理曼主教獨子，性情睚眥必報，可別被人聽到。”

　　我已經聽到了。

　　傑斯提余光瞥了一眼角落裡幾個女生。

　　那幾個女生對自己投來的目光，無一不是同情。

　　人家只是八卦，但傑斯提聽了卻是另一番滋味。

　　不行，必須脫離格拉斯的控制。

　　我本來時間就不多，不能被這個人渣浪費。

　　但。

　　問題是怎麽脫離?用武力是肯定不行的。

　　人家是四席，實力必然強勁。

　　我只是一個新手，沒有導師指導，天賦再高，得練到猴年馬月才能趕上他?

　　思緒間，歷經無數次被插隊，傑斯提終於排到了打飯窗口。

　　無論如何，目前最重要的是確保自身安全。

　　先給他打飯再說。

　　傑斯提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十分鍾，就算散步，趕回去也是綽綽有余，這才放下心來。

　　然而…

　　傑斯提剛拿出銀幣。

　　“狗子，讓一讓。”

　　“呃?”

　　旁邊，傳來一個沒好氣的女聲。

　　幾乎是傑斯提轉頭的一瞬間。

　　“噢！她是……”

　　“今天真的走運了。”

　　“首席小姐居然親自來食堂。”

　　身後，所有排隊的學生都發出了驚呼。

　　首席?

　　傑斯提一愣。

　　只見和自己說話的女生只是一個普通學生，並非首席。

　　首席，是站在跟自己說話的女生背後那個。

　　傑斯提之所以能一眼就認出來，原因很簡單。

　　因為傑斯提沒瞎。

　　【噢喲，以母猴子的標準來說，這個年齡的母猴子確實有點超規格了。】

　　【檢測，聖法氣水平:碩士級。流派:天罡雲水流。與使用者DNA契合度，100%，繁衍價值:高。泡妞108計已解鎖權限，是否使用?】

　　繁衍價值是什麽鬼?泡妞108計又是什麽玩意?

　　我說你這個系統平時沒什麽用，在一些奇怪的方面倒是挺硬核的?

　　上身黑衣，是驅魔師標準的女式製服。

　　下身稍稍改造，製服的半腿裙沒穿，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松的皮褲，衣服的後擺被改成風衣式的長款。

　　身段玲瓏纖細，卻也不失火辣，戴手套的五指纖細修長。

　　扎著幹練的單馬尾，面戴和座敷童子同款的笑妖狐面露，不見真容。

　　但雪頸玉耳，依舊旁敲側擊的告訴看到的人，面具下的真容必不會令人失望。

　　身旁，還跟著兩名女驅魔師。

　　從她們自豪的神情，看得出來，兩人不是狗子，而是陪練。

　　叫傑斯提讓開的，正是兩個陪練之一，相貌也是清秀可人，放哪都算一線的美人。

　　“阿雅，大家都是同學，對人家客氣點。”

　　首席的面具後，傳來一個清冷如月的聲音。

　　淡淡的，柔柔的，讓人只是聽著，就如沐春風，盡顯女性柔情。

　　很難想象，這個音如天籟的女子，竟會是能一招取走大部分邪惡生物的穆斯貝爾海姆首席。

　　那個叫阿雅的女子一聽，頓時俏臉泛紅。

　　“是，首席小姐。”

　　阿雅轉過身。

　　果然，對傑斯提的表情柔和了不少:“這位同學，首席小姐還有事，如果方便的話，能讓她先打飯嗎?”

　　這就是…首席。

　　身後，排隊的不管男生女生，都癡癡的看著這個面具女子，如癡如醉。

　　然而傑斯提看到的，卻和那令人憧憬的地位以及真實容貌無關。

　　很強。

　　自從學會使用聖法氣，傑斯提的休謨指數就提高到了60，並解鎖了新的系統輔助功能。

　　【野獸視覺】

　　能夠感覺到。

　　這個女人身上散發著隱形的脈動。

　　像高頻的脈衝般節奏強勁。

　　聖法氣是碩士級，但應該是剛入碩士級不久。

　　因為傑斯提喝了神聖水，直接獲得了學士級的聖法氣。

　　感覺下來，她的聖法氣，量也就比自己多個兩三倍而已。

　　但這個脈動是怎麽回事?

　　如果說傑斯提聖法氣像一面湖泊，死氣沉沉，即便全力運行，也不過清風拂過，最多泛起些許漣漪。

　　那麽這個女人的聖法氣就完全不同。

　　這份波動。

　　這份聖法氣的脈衝…

　　仿佛是攔住奔騰江河的大壩，看似平穩，實則只要一動，就能碾碎途經一切。

　　傑斯提一路上看了許多學生。

　　唯獨這首席的聖法氣脈動，是完全不同次元的。

　　何等強大的韻律?

　　僅是面對面，傑斯提都感覺心臟在不受控制的暴走。

　　身為一個女子，聖法氣的脈絡竟能如此粗暴，卻又控制的無比細膩，恰到好處。

　　傑斯提的聖法氣，其實和格拉斯是一個水平的，都是學士級。

　　但自己學不到驅魔秘法，所以有聖法氣也和常人無異。

　　如若不然，有斯特蘭頓現實穩定錨的傑斯提又何須忌憚格拉斯?

　　就好像縱使你有一座金山，你也得有辦法把黃金開采出來的工具，才能讓金礦變成可以使用的黃金。

　　驅魔秘法，就是把聖法氣換成戰鬥力的手段。

　　驅魔師的實力，除了聖法氣的強弱，更關鍵的還是驅魔秘法。

　　好的驅魔秘法，對聖法氣的利用效率就越高，自然同等的聖法氣，能發揮的戰鬥力越強。

　　這首席，不光聖法氣強勁，想必修煉的驅魔秘法也是最上乘。

　　剛才系統怎麽說的?

　　天罡雲水流。

　　傑斯提努力在記憶中搜索。

　　不，沒印象。

　　當今世上有三大頂級秘法，分別是…

　　君士世家的坦丁秘法。

　　所羅門世家的雷蒙蓋頓秘法。

　　以及安倍道院的八百萬神流秘法。

　　天罡雲水流，聽起來有點像東方流派，但事實就是，傑斯提沒聽說過。

　　“同學，能讓讓嗎?”

　　思緒間，一個發愣，讓那個叫阿雅的陪練有些不滿了。

　　傑斯提一激靈，回過神來。

　　【兒砸，泡妞的關鍵之處，就在於作為男人，時時刻刻要保持謙讓的紳士風度。】

　　耳朵裡，傳來了老爸的聲音。

　　傑斯提雙眼迷成兩個等於號。

　　【兒砸，遇到心儀的妹子，直接推了，千萬不要猶豫，猶豫就會敗北。】

　　“喂，你能不能別學老爸說話?”

　　【哈哈哈，被看穿啦?本神從你記憶裡看到的，你老爸真有意思，跟本神有點像，要不你叫我老爸好了，怎麽說本神也泡過紗布尼古拉斯。】

　　“我只聽說過黃衣之王上過她，沒聽說你上過她。”

　　【呃…那啥…馬有失蹄，人有失手，不是本神技術不到位，是紗布那娘們審美有問題，才會看上黃衣那個醜逼，絕不是本神水平不夠！不是本神水平不夠。】

　　“為什麽你要說兩遍?”

　　傑斯提深吸一口氣，向後退了一步:“你先吧，首席小姐。”

　　因為戴著面具，看不到五官，但首席見狀，還是衝傑斯提點點頭:“謝謝你，同學。”

　　隨著首席進隊，傑斯提也聞到了她發梢上那桂花般的清香。

　　近距離看來，全身一塵不染，發絲雖然綁著，卻如瀑般流瀉。

　　想來平日裡也十分注重個人衛生。

　　“首席小姐，打飯這種事讓我們來……”

　　“是啊，首席小姐金枝玉葉，怎麽能……”

　　兩個陪練見狀，立刻要攔。

　　首席卻是一擺手。

　　“不用，你們是陪練，不是傭人，我也不是什麽大小姐，前陣子我有傷沒辦法才拜托你們，現在傷好了，生活上的事，你們就別操心了。”

　　哇，這首席一點架子都沒有，比起某個人簡直天差地別。

　　傑斯提也是有點發愣。

　　照理說，人十幾歲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

　　被人誇幾句立馬就上天。

　　有點小權利就會肆無忌憚的用。

　　最容易在力量和權利中迷失自我。

　　格拉斯就是最好的證明。

　　傑斯提還以為首席身為學生的頂點，性格會更傲慢，沒想到如此平易近人。

　　眼看著首席打完飯。

　　傑斯提吞了口唾沫。

　　不管怎麽樣，萊娜被她帶走。

　　就算如今見到了首席，確認她絕非格拉斯這般蟲鼠之輩。

　　但無論如何，萊娜對自己有恩，自己有義務確認她的狀況。

　　“首席小姐，稍等一哈。”傑斯提有些緊張，不小心咬了舌頭。

　　“怎麽了?這位同學。”

　　這首席反應也是快，回頭望向傑斯提。

　　傑斯提敏銳的察覺到。

　　她的轉身非常快。

　　但是托盤裡，盛滿的咖啡卻連半點漣漪都沒有。

　　傑斯提清清嗓子，道:“三天前，您在校門口，是不是收了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此話一出，旁邊兩位陪練臉色就變了。

　　變得慍怒。

　　變得…

　　嫉妒?

　　嫉妒?她們在嫉妒什麽?

　　“是啊，怎麽了?你認識她?”首席說話依舊如此，慢悠悠的，字字停頓勻稱，讓人聽著很舒服。

　　“昂，她對我有救命之恩，您收了她我是放心的，我只是想知道，她過的怎麽樣?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見她一面?”

　　這個女人的聖法氣脈動太強了。

　　看不見的普通人還好。

　　有系統輔助的傑斯提，僅僅是站在她身邊，都能感覺到一股頭暈目眩的壓力，所以說話很沒底氣。

　　這可不是心理上的壓力。

　　而是實打實的生理上能感覺到的壓力。

　　野獸感知，是系統給的第一個可以用於實戰的技能。

　　能感知到無法感知到的東西。

　　能將無形的壓力變成有形。

　　這能有效提升作戰時的洞察力。

　　按照系統的說法，這份洞察力能彌補速度的缺陷，提升20%的戰鬥力。

　　但壞處就是，面對過強的存在，這股壓力會限制行動。

　　傑斯提僅僅是和她面對面，都感覺那脈衝，如颶風般轟炸自己面部。

　　當然，首席溫柔的性格，還是能將這股壓力緩和一半的。

　　“噢，原來是你啊。”

　　首席平靜的聲線裡，起了些許欣慰的波動。

　　“她現在還不錯，挺配合訓練的，剛來的第一晚，她哭著說要見傑斯提，你就是傑斯提吧?”

　　“呃?是的。”傑斯提點點頭。

　　“我發現她的天賦非常好，準備把她培養成下一任首席。”

　　下一任首席?萊娜?

　　這冷不丁的話，讓傑斯提一愣。

　　“明年三月就是實戰演練， 演練完我就畢業了，所以必須加緊訓練她，在此之前，請原諒我不能讓你和她見面，以免她分心。”

　　說完，首席向傑斯提低頭示意，轉身就準備離去。

　　訓練?

　　傑斯提拳頭微微捏緊。

　　“那您能不能也訓練我呢?”

　　傑斯提連忙叫住首席:“我被格拉斯拉著當了狗子，連導師都沒有，如果可以的話，能訓練我嗎?拜托了……”

　　“不行。”

　　傑斯提本以為，她既然能看天賦，就一定能看出自己有天賦。

　　自己誠心的請求應該會被答應。

　　可曾想，首席這次卻連頭都沒有回就拒絕了。

　　並拋下了一句……

　　“我只收女性陪練。”

　　就離開了。

　　整個食堂的人，都在嗤笑自己。

　　傑斯提能聽到。

　　“想做首席的陪練?癡人說夢。”

　　“你以為你是第幾個以陪練為幌子試圖接近首席的人?”

　　“二席當年放下身段想做她陪練都被拒絕了，你這狗子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傑斯提有些絕望的買了飯，低著頭，邁向回宿舍的路。

　　拳頭緊緊握著。

　　指甲嵌入掌心。

　　有天賦，肯努力。

　　卻被強者壓製當狗子。

　　沒人知道傑斯提的感受。

　　也沒人在乎傑斯提的感受。

　　但所有人，包括傑斯提都沒有注意到。

　　食堂裡，有個滿面傷疤的學生，至始至終，都以凶惡的目光盯著傑斯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