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回雪撥開藏身處的長草，半邊臉緊貼在石上。秋靈瞳輕靠在風回雪的肩膀，雙眼愣愣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怎麽了怎麽了?”

　　唐采言從後面追問，盡量壓低了嗓子。

　　“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哎。”秋靈瞳說。“頭上有犄角，身後有尾巴。”

　　“那不是犄角，那是眉突。”

　　風回雪說。左手搭在劍柄，右手輕輕合上長草。

　　“啥?”唐采言呆了半晌。

　　長草叢最多隻容兩人去窺視。風回雪面色冷凝，秋靈瞳面色有少許蒼白，唐采言有些焦躁。

　　“師兄，我，我能?”

　　唐采言弱弱地問。

　　“看吧。”

　　風回雪說。手指在劍柄上轉了三轉。

　　唐采言伏在長草前，撥開長草。從這裡開始，視線一直延綿到村對面的山，可以得窺玉水村的全貌。

　　村子裡，或者說廢墟上，遊蕩著十幾隻長了尾巴的，不時吞吐長信的，長著各種腦袋的生物。傳說中的牛首蛇身，人面蛇身，著實不少。

　　大多還是蛇首，許多蛇妖徘徊在廢墟上翻找，不知道在幹嘛。

　　唐采言瞳孔驟縮，合上長草。

　　“靠！這什麽鬼！”

　　唐采言小聲嗶嗶。

　　“蛇妖。”

　　風回雪說。

　　“師父教過我，南荒之地有蛇妖。”

　　“師父又教你不教我！哼！”

　　秋靈瞳“噗嗤”一聲笑出來。

　　“師弟安啦！爹爹也沒教我。”

　　風回雪搭在劍柄的手一時緊握，一時松開。他在沉思。

　　他們所在是南域。南域之北是東原，南域之南是南荒。南荒的蛇跑到南域來，按師父的話說是“絕無可能”。

　　為什麽?風回雪不明白。他腦子裡一陣黑白，幻想著各種可能性。

　　“師哥！大師哥！”

　　秋靈瞳小聲叫喚打斷了風回雪。風回雪回過神來，看向秋靈瞳。

　　“那個……我想說，它們好像過來了！”

　　·

　　不知為何，五六隻蛇怪向風回雪一行的藏身處移動。似乎是聽見了草叢“窸窣窸窣”的響聲，招引了一群蛇的注意。

　　風回雪沉聲說:“走。”

　　唐采言一呆，旋即反對道:“走?為什麽不打一架！大師兄你一招劍出無……”

　　“我說，走。”

　　風回雪重複。

　　唐采言悶悶不樂地把話憋回去，站起身隨著大師兄走了。

　　回堂庭山的路上，秋靈瞳問風回雪:“大師兄！那個……蛇，它們到底是什麽呀。”

　　風回雪沉吟了一會，才說:“我只知道南荒有蛇，它們從哪兒來，究竟是什麽東西，我也不知。”

　　“哦。”秋靈瞳隨口應了聲。

　　“大師兄也不知道阿，我還以為大師兄什麽都懂。”

　　“只是以前沒有接觸罷了。”

　　風回雪回答。

　　“我們是人。妖怪什麽的，離我們還是太遠了。”

　　風回雪，秋靈瞳沿著原路回去。唐采言遠遠跟在後邊，突然停下腳步，咬咬牙，又往玉水村去。

　　“師兄！那個什麽蛇……它厲害嗎！”

　　“不知道。”

　　“師兄！那個什麽蛇……它們用什麽武器啊！和我們一樣使劍嗎！”

　　“不知道。”

　　“師兄！那個什麽蛇……它吃小孩嗎！像我這種年輕美麗又可愛的女孩會不會被盯上啊！”

　　“……一定會。

”　　“大師兄！死面癱！你還真敢說啊！”

　　“嗯。死面癱，臭小子還教你什麽了?”

　　“榆木腦袋！死面癱！怎麽，想揍我啊！”

　　“不是你。我想和小師弟交流感情而已。”

　　“好！到時候帶我！我要看！”

　　“好。”

　　“咦……話說小師弟哪去了?”

　　“！”

　　風回雪猛一回頭，果然不見唐采言身影。

　　“師妹，你先回山。”

　　風回雪左手握緊劍柄，拔足疾奔而去。

　　“和師父說，我和師弟隨後回去。”

　　“…”

　　·

　　叮！鐺！啪！滋啦！

　　一個白衣少年，六隻蛇妖，在玉水村廢墟上周旋。足足兩個人類高的赤冠蛇妖有不少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暗器。一隻蛇妖匍匐在地，被甩手箭從眼眶扎穿入頭顱死去。剩下六隻蛇妖包圍了白衣少年，卻不敢一擁而上。

　　滿地散落著各種暗器，鐵菩提，芙蓉針，銀梭子，袖裡箭，三環刀。白衣少年左肩裂了一道傷口，右腿扎了一根長刺，此時正站在一個白木樁子上邊。白木樁燒的不算厲害，勉強還可站人。

　　“人類！”一隻蛇妖嘲諷地說。

　　“你伎倆用盡了！乖乖受死吧！”

　　“呸！”

　　唐采言罵道。

　　“你們好好南荒不待，跑人域來幹什麽！”

　　“南荒?”

　　一隻蛇笑道。

　　“哦，你們人類管那破地方叫南荒。不是你們人類，我們能到那連草都不長一根的鬼地方去?”

　　唐采言雙目冰冷，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另一手伸進腰胯小皮包裡，渾身不住顫抖。

　　蛇漸漸合圍過來。卻又不敢過近，生怕再有什麽物事突然打來。

　　唐采言慢慢轉過身去。突然一抖，從挎包裡捏了一把粉塵環撒出來。倏而跳起，唰唰連發了兩隻甩手箭！

　　蛇妖眼睛裡沾上粉塵，陡然覺得無比痛楚，雙目似在灼燒。強行睜開再碰上光線，雙目又變得奇痛無比。

　　啪！啪！

　　兩隻甩手箭分穿一隻蛇的雙眼，蛇妖後仰死去。

　　唐采言在半空中急轉，放開腰胯包，是一條長帶。長帶之上綁縛著各種暗器，最盡頭處，是無數長針排成一排。唐采言一甩長帶，長針向周圍急射而去。騰在半空借勢，也不知何時掏了一手的三角旋鏢，也甩了出去。右足支樁，左足飛起，又在半空一個轉身。三道紅光，又破空而去！

　　紅光閃過，一隻蛇妖雙目濺血倒下。半空中銀針穿過蛇妖身體，竟比之前的普通暗器扎的更深。砰的一下爆開，兩隻蛇妖前胸炸的粉碎。

　　余下三隻蛇妖竟爾失去理智，在廢墟之上亂滾亂打。所過之處揚起塵埃，亂石飛濺，木柱竟被打斷。空中三角旋鏢飛縱盤旋，時不時傳來蛇的慘叫，似乎又有一隻大蛇倒下。

　　唐采言再沒有力氣，從白木柱上摔下去。

　　“那人類小子下來了！我聽到聲音了！”

　　一隻蛇妖發喊，不顧雙目劇痛，往聲音來源處狠砸過去。

　　蛇，獸類。一般不依靠武器，僅憑肉體便能碾壓人類。

　　唐采言望著巨大的鋼鱗蛇尾從天而降，緩緩閉上雙眼。

　　他已經很努力了。強蛇環伺，他不斷收發暗器，最終試出從雙目貫穿可以製蛇死地。八隻蛇妖憑肉體強悍硬頂，將自己逼至絕經。自己再巧境脫圍，又被逼上白木柱。白木樁上，他一手暴雨梨花，再擊斃六隻蛇妖。他一次擊殺了七隻蛇妖。

　　嗯，七隻蛇妖呢。大師兄做的到嗎?

　　劍出無影，和我的暴雨梨花，究竟誰更強一些呢。

　　“再也看不到了吧。”

　　·

　　“快一些。再快一些。”

　　風回雪往玉水村飛奔。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轉過無數山彎，終於到那個拐角。風回雪左足點上，右手橫劍在胸，往玉水村直縱去。

　　兩隻巨大的蛇妖，似乎在發瘋。其中一隻突然揚起鋼尾，鼓動全身勁力向下砸去。

　　一個白衣少年躺在地上。幾乎在一瞬間，長劍貫入蛇妖的身體。

　　一點寒芒，從中間掠過。

　　兩道光影織作一條長線，在銀尾交織，隨即是長劍入鞘的聲音。

　　滋啦！

　　蛇妖分作四塊，散落在地上。猩紅的蛇血淋滿地上白衣少年的身體，也濺了風回雪一臉。

　　“師...兄。”

　　地上白衣少年掙扎著起身，但咯啦一聲，便不支倒地。風回雪看了一眼唐采言，抓住他衣帶，跳上高地。

　　“你怎麽回事。”

　　風回雪冷冷地質問。

　　“你給不出解釋，回去三天別想有糖吃。”

　　唐采言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但臉上已顯露出笑容。

　　“死...面癱....不吃就...不吃...有...有...”

　　他想說話， 但乾咳了幾聲，從嘴角溢出血來。

　　“你調息。”

　　風回雪將唐采言放平，站起身，拔出長劍。

　　“還沒完。有東西，過來了。”

　　·

　　四周不知何時聚滿了蛇。數十隻大蛇吞吐著長信慢慢逼近。包圍圈外，一個蛇首人身的怪物，手執一顆紅色珠子，在圈外環伺。

　　風回雪定了定神，鎖定了離自己最近的一隻，交劍右手，揮出四條光影，縱身而去。

　　大蛇厲嘯一聲，也俯衝過來。周圍的蛇漸漸圍攏。

　　叮！金鐵相擊。

　　長劍擊在大蛇腰側，創口極深。但在風回雪看來，宛如砍鐵。

　　那隻大蛇淒鳴一聲，往後挪了三步。

　　“人類！”

　　圈外，持紅珠子的那蛇妖突然發喊。

　　“你說，是不是你拿走了那個東西?如果是，告訴我，我饒你們一命。”

　　蛇妖將紅色珠子向上一托，紅珠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二十幾隻大蛇精神一陣，眼中凶光大盛。

　　萬物有靈，只有萌生出靈智的才可稱為妖，否則只是動物而已。

　　這二十幾隻大蛇，只是體型大一些的動物。動物受本能的獸欲驅使，往往會變得殘暴而無法控制。

　　對於那紅色珠子散發出來的氣息，大蛇無法抵抗。

　　或者說...欣然接受?

　　肉眼可見的能量從紅珠裡溢出，再被大蛇所吸收。大蛇群陷入短暫沉默後，陡然發出懾人嘶鳴！

　　嘁！嘁！

　　此時的大蛇，雙目盡是嗜血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