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回雪說完，秋靈瞳卻並未收劍。

　　好幾劍都險險從白氏兄弟身上劃過。仿佛失之毫厘，便要見血。

　　外門一側還站著兩人。一人手揮折扇，一人手按劍柄。

　　按劍柄的那人幾次要拔劍相助，另一人卻將他拉住。

　　風回雪歎氣。拔劍往縱，便切入戰團。

　　秋靈瞳一劍正從半空鷹墜下來，眼見著白從問便要中劍。倏然間，從側向斜斜穿來一劍，將秋靈瞳的長劍蕩去！

　　秋靈瞳虎口劇震，長劍險險脫手。她怒叱一聲，要挺劍再上，卻在半空停住。

　　“大師兄?”

　　白氏兄弟見機便退。門口處一人面露微笑，招呼白氏兄弟過去。

　　風回雪並不理會秋靈瞳。他徑向門口走去。

　　“公孫奕。”風回雪說。

　　“我有事情要問你。”

　　那人攤攤手，折扇一收，笑道:

　　“隨時恭迎。”

　　·

　　“你們來堂庭，到底為何?”風回雪問。

　　風回雪和公孫奕走在最前。身後跟著秋靈瞳，唐采言，白氏兄弟，和另一個不知名字的玄淵弟子。

　　“家父讓我來堂庭找世兄，因為蛇的事。”

　　“好。那令弟上堂庭山，也是你們玄淵的指使?”

　　“公孫羽?他上堂庭山了?”

　　公孫奕一愣，旋即搖了搖頭。

　　“玄淵門內沒有任何對公孫羽的命令。他偷了門內一樣東西，玄淵門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風回雪點點頭。

　　“公孫羽上堂庭山，傷了不少堂庭門下弟子。這筆損失，得算你玄淵頭上。”

　　公孫奕一驚:“有這種事?世兄但請羅列，一切過失，我代玄淵承下。”

　　秋靈瞳哼了一聲，欲待反駁，唐采言忙拉住她手，從外院溜出。

　　風回雪說:“這倒不必。只要你們玄淵好好看住公孫羽，別再放他出來咬人就行。”

　　公孫奕臉上一紅。轉頭去看風回雪時，他已走入內門。

　　“隨我來。”

　　·

　　穿過外院，穿過內院，來到歸塵樓。平時無事，秋鑒慣例是不出樓的。

　　風回雪提起朗聲——

　　“師父，玄淵門派人來訪，今天不打架。”

　　大門被一腳踹開，一個老頭坐在地上，氣鼓鼓地看著他。

　　“靠！你理由一天比一天多！”

　　·

　　“拜見前輩。”玄淵一行人躬身。

　　“你們...來堂庭幹嘛?”秋鑒沒好氣地問。

　　有了公孫羽的前科，秋鑒對玄淵的人多少有些不爽。他坐在地上，連張鋪墊也沒有，就這樣吹胡子問話。

　　“前輩，我是公孫奕。這兩位是白從問，白從道，這位是晚輩堂兄弟公孫徽顯...”

　　“行了行了，誰耐煩聽你們叨嘮，你們幾個小子我都見過。”秋鑒瞪了瞪眼。

　　“見過?”公孫徽顯一愣。

　　“是啊，大概在你們七，八，九...十歲時候。”

　　公孫奕揮揮手，讓公孫徽顯退下。公孫徽顯立在一旁，心中嘀咕。

　　秋鑒看了眼公孫奕，說道:“你是這群小子的頭?嘿嘿，那把劍不錯。”

　　公孫奕拱手說:“家父此次讓我們出來，隻為調查南荒的蛇的異動。聽世兄說，我玄淵門下公孫羽...”

　　“別提他！”秋鑒突然打斷。

　　“你提他我就窩火。”

　　“...”

　　公孫奕一時悶住，

不知該如何。風回雪附耳和他說了公孫羽在堂庭山的行徑，公孫奕臉色一白。　　“前輩勿怪！他，他只是年幼無知...”

　　“年幼無知?你管往燭光劍上淬毒叫年幼無知?”

　　“不，不是...玄淵門並不知...”

　　秋鑒罵道:“我當然知道你玄淵門不知！兩個賊禿把他嬌慣的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玄淵門知又怎樣?”

　　公孫徽顯面色一白，一手按動劍柄，就要拔出。公孫奕忙伸手製止，秋鑒瞪了公孫徽顯一眼。

　　“老子罵就罵了，你拿我怎樣?就算你爹你伯伯都在這裡，我看他們敢怎樣?”

　　“你...你！”公孫徽顯氣的不打一處。

　　公孫徽顯是公孫無忌的兒子。公孫無忌脾氣暴躁，公孫徽顯倒是遺傳了父親。

　　“我?我怎樣?”秋鑒反問。

　　“師父。”風回雪說。

　　“外人面前，請師父收斂。”

　　秋鑒狠狠看了一眼風回雪。

　　“傷好了不得了了是吧！你信不信...”

　　秋鑒罵的正酣，抬頭卻見風回雪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秋鑒一句話梗在喉頭，終於沒說出口。

　　緩緩歎一口氣。秋鑒說:

　　“算了。玄淵門幾個臭小子，到底有什麽事?”

　　公孫奕定了定神，說:“家父遣我們來堂庭，希望風回雪和我們一起前往南荒，調查有關蛇族異動事宜。”

　　“南荒?”秋鑒一愣。

　　“你說，你們幾個要去南荒?”

　　“是。”公孫奕說。

　　“不入險境，光是在南域東原等彈丸之地裡，並套不出有效的情報。”

　　秋鑒沉吟了一會，手指在下頜摩挲了許久，眉頭一松一皺，仿佛猶豫未決的樣子。

　　“我不同意。”秋鑒沉聲說。

　　“雖然不知道，兩個賊禿怎麽會放你們出來辦這種事，但我堂庭門卻沒必要和你們冒險。”

　　“前輩...”公孫奕還想搶救一下。

　　“風回雪師兄是唯一和蛇交手過的年輕一輩翹楚，有他在，事情會好辦許多。”

　　“不行。”秋鑒搖頭。

　　“堂庭門自保無庾。南荒...”

　　秋鑒抬起頭:

　　“你們對南荒，又知道多少?”

　　·

　　秋鑒的腦海中，雷霆交作。一隻巨大的，渾身上下都是火穴的九頭巨蛇在天空遊旋。它時不時從空中降下天火，觸及的一切都焚歸虛無。在地上，一隻同樣的九頭巨蛇揮舞著漫天寒冰。霜刃在罡風中大噪，它所過之處，萬物皆冰封泯滅。

　　兩隻九頭巨蛇在大地上曳行。人們驚慌失措，卻無可奈何。這不知從何處來的巨蛇猶如滅世的神明，人間如地獄，見不到半分希望。

　　·

　　“師父。”風回雪的聲音叫醒了他。

　　“嗯?怎麽?”秋鑒問。

　　“我可以去。他們說的沒錯，和蛇交過手的，只有我和師弟。”

　　“...你?”

　　秋鑒斜斜睥了他一眼。

　　“和蛇交過手，你就對他們了然於胸了?你...”

　　“我知道。師弟不能去，而我...”風回雪說。

　　“我想知道真相。”

　　秋鑒瞳孔一亮。這番話似乎在什麽時候聽過。幾千年前?幾萬年前?記不得了。

　　“我想知道，蛇的存在。”

　　·

　　“世兄請稍作準備。事不宜遲，我們明日動身。”

　　“嗯。”風回雪應聲。

　　堂庭山上備了客房，公孫奕一行人從內院離去。

　　有人敲門，不等風回雪說話，便推開門。

　　是秋鑒。

　　秋鑒走進風回雪房間，找個椅子便坐下來。風回雪坐在床榻上，一言不發。

　　“你就這麽想到南荒去?”秋鑒盯著風回雪問。

　　“蛇如果放任不管，遲早會危及堂庭。”

　　“哦?你隻考慮了這個?”

　　風回雪搖搖頭。

　　“不只是這些。但...我總有感覺，自己一定要到南荒去。”

　　秋鑒不說話。他搖搖頭，突然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忍下不說。

　　風回雪道:“玉水村已滅，往上便是堂庭。如果一切都是蛇所為，那受危及的，便遠不止是堂庭。”

　　“你倒想的挺遠。”秋鑒笑了笑，說。

　　“算了，你去。不過記住，別人是死是活，和你沒有關系。”

　　秋鑒起身，走出門。將出門時，又回過頭。

　　“你得活著回來。”

　　·

　　第二天很快便至。風回雪坐在榻上，一宿沒睡。

　　他睡不著，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睡去。

　　習武之人，便三天三夜不眠也無關緊要。風回雪學的也並不是凡人武學，他半隻腳已經踏出了常人的范疇。

　　房間的門忽然被打開，秋鑒提了個包袱進來。

　　“帶上這些。”秋鑒說。

　　“隨身的衣服，乾糧，盤纏，你的保命溫玉，一些藥，還有那顆妖獸元丹。”

　　風回雪啞然。正想說用不著這許多，秋鑒搶著說:“你帶上。衣服髒一件便丟一件，南荒毒的很，那顆玉一定要貼身保管。”

　　“是。”風回雪回應。

　　秋鑒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還是沒說。他拍拍風回雪肩膀，歎口氣。

　　“去吧，他們都在等你。”

　　·

　　堂庭門正門，公孫奕，白從問，白從道，公孫徽顯四人已經等在門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秋靈瞳正坐在門梁上， 一旁是被強扭著抓上來的唐采言。

　　“你們去玩什麽好玩的啊！”秋靈瞳大聲喊。

　　“壞蛋大師兄！又不帶我！哼！”

　　秋鑒笑道:“你下來，你大師兄是去辦事的。”

　　秋靈瞳偏過頭去一看，爹爹不知什麽時候已站在門梁下。秋靈瞳鼻子一酸，又喊:“我不依！我不依！我也想下山嘛！”

　　唐采言在一旁苦笑道:“瞳妹！下山的事好辦，我能不能下去?我和大師兄道個別。”

　　秋靈瞳哼了一聲，把唐采言踢下門梁。

　　唐采言就地一滾，站起身。風回雪背上包袱，準備行去，唐采言叫住他。

　　“師兄！”唐采言喊。

　　風回雪回過頭。

　　“師兄要去蛇的地盤...我也想去。我知道我還太小，太弱，幫不上忙。”

　　風回雪摸了摸唐采言的腦袋。

　　“你會變強的。”

　　唐采言雙目驟然放光，說:“我知道！隻...只是...”

　　“我會小心。”風回雪說。

　　唐采言稍稍放下心來。他頓了一頓，說:“大師兄去吧！我和師妹在堂庭山等你回來。”

　　“嗯。”

　　風回雪去了，一行人的背影在空氣中逐漸變得渺小，最終消失不見。唐采言愣在那裡，秋鑒不知什麽時候，已站在他身旁。

　　“師父...”唐采言說。

　　“師兄會沒事吧?”

　　秋鑒看了看天。曙光在望，天空是淺藍色。

　　“沒事的。”秋鑒說。

　　“這是他的必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