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星劍法?”風回雪問。

　　“對的。墜星劍法。”秋鑒答。

　　庶日，午後，風回雪一劍指空，勢如掃雪，又一劍點地。

　　他正在習練新學的“墜星劍法”。

　　師父說，殷正在獲得了墜星劍之後，便自創了這“墜星劍法”。聽師父的口氣，殷正對此劍法竟十分得意。他這一手劍法，傳說能穿星戮月，引流星就地。

　　“傳說而已。”師父說。“你就好好習練吧，他的劍法有些門道，對你的劍出無影應有助益。”

　　風回雪問師父為什麽會墜星劍法，秋鑒嘿嘿一笑，溜了。

　　學吧，沒壞處。風回雪想。

　　就著月光，一套墜星劍法使完，統共隻十三式。但每一式都變化無窮，繞是風回雪天賦過人，也學了整夜。

　　南方午後的太陽很烈，風回雪身子強健，也還是覺得難當。墜星劍揮將開來，劍氣逐漸混抱成一個球。寒氣彌漫開來，如水霧氤氳，一時間竟涼爽了許多。

　　揮劍，揮劍。從晚上到白天，白天到晚上，風回雪只是揮劍。

　　·

　　如此過了一月。

　　一個月間，天已由深秋逐漸轉冬。唐采言，秋靈瞳似乎更親昵了一分，風回雪的劍法則更精進了一分。

　　秋鑒平日裡便在山內閑轉。風回雪很少踏足外門，外門弟子無不雀躍。

　　除了一個。那個名叫“十六”的外門弟子，卻始終盼著見風回雪一面而不得。

　　日上三竿時，正門外似乎來了個不速之客。

　　“大師兄！有人闖山！”

　　唐采言喊。

　　“知道了。”

　　“那人闖進外院了！外院的師弟師妹們擋他不住！”

　　“嗯。”

　　“嗯你個頭啊！你不去救場，我去了！”

　　唐采言從內院大門跑出，把風回雪留在內院。

　　風回雪收劍。

　　“有人闖山?”

　　長這麽大，第一次聽說，有人敢闖堂庭山。

　　師父也不知道去哪了。風回雪懸好劍，也往外院行去。

　　外院果然有人在闖山。一杆劍使得嘩嘩作響，十分生猛。幾個外院弟子倒在地上，多半掛了彩。

　　看門小僮已跟著闖山者進了外院。他面上彤紅，左頰上赤紅紅一個掌心，似乎剛給打過。

　　走得近些，才看清這人面龐。風回雪記得，這人似乎有些眼熟。

　　倒鉤眉，尖臉，頗顯得凶惡。這人一柄劍在空中揮來轉去，青光從半空墜落，如青霞漫瀉。唐采言在空中連鏢，時不時從半空中隼落一劍。那人均輕巧巧接過，似是漫不經心回報一劍，唐采言都蹭蹭蹭倒退幾步。

　　唐采言額上見汗，但屢退屢戰，環身暗器連珠炮似地打出來。三枚透心針徑奪那人心口，卻給那人側身避過。

　　“好家夥！”唐采言叫道。隨即三劍往唐采言面上搠來，唐采言翻身擺劍，堪堪避過。

　　風回雪看了許久，驀然間，腦中記起一個人來。

　　公孫羽！

　　·

　　唐采言身前，一劍挾帶著風聲，往唐采言心口奔落。唐采言往後急退，那一劍卻不依不饒，往前猛進。

　　公孫羽一劍快似一劍，梅花七落使將出來，青芒劍如梅花飛墜，化作虛實七點，向唐采言刺去！

　　風回雪隻覺得，公孫羽的梅花七落，較之他上次出手，提升了不只是一點火候。上次的梅花七落，每一點的來勢走向，他都能看穿。這次的梅花七落，

他隱約有些看不清路數。　　風回雪準備上前。但唐采言似乎雖處下風，但並未頹敗，也便隻遠觀不動。

　　金錢鏢倏地打出，將劍尖擊離了少許。唐采言一摸身側，反手對出一劍！

　　鐺！

　　雙劍相擊，卻發出悶聲震響。唐采言手中長劍竟爾削斷！

　　風回雪看清，公孫羽手中長劍，青芒閃爍，鋒銳無匹，是一把寶劍。

　　劍刃上似乎耀著幽光，青芒劍上，竟如淬毒！

　　風回雪左手握緊劍鞘，右手抽出墜星，向唐采言拋去。

　　“師弟！接劍！”

　　公孫羽一劍削斷唐采言手中長劍，反手轉了劍路，又向唐采言刺去。唐采言手持斷劍擋格，慌亂中，見風回雪一劍拋來，忙伸左手接住來劍，借飛拋來勢再一劍迎上！

　　鐺！

　　又一聲悶響。青芒劍被震退了三分，鋒上光芒在一處稍止，似乎斫了一個缺口。

　　公孫羽驚疑未定，唐采言已一劍斬來！

　　鐺！

　　這一劍，兩人拚了個勢均力敵。唐采言的劍好，但論及勁力，是公孫羽更加沉猛。

　　公孫羽放下心來。唐采言劍法不如自己，適才一劍將自己的“燭光”震退三分，仗著的無非是風回雪的一拋之力而已。

　　想通此節，梅花七落再無遺手，已如潮水奔湧般襲去！

　　風回雪在一旁觀戰。眼見唐采言又節節敗退，雖然墜星劍好過公孫羽的青芒劍，但唐采言學劍時短，再好的劍，也是手不應心。

　　鐺！

　　第四聲巨響，墜星劍脫手飛去。

　　眼見青芒便要向下斬落，風回雪飛身而去！

　　鐺！鐺鐺鐺！

　　半空中，風回雪接住墜星劍，劍指公孫羽，從天隼落。公孫羽也於半途中一轉劍勢，直搠風回雪面門！

　　兩劍相接，火花乍現。風回雪一個翻身，立於公孫羽外兩丈地。公孫羽臉色一青一白，顯是適才一劍劇震，已傷及筋脈，風回雪的劍氣直戮肺腑。

　　一劍順勢，風回雪在半空騰身。反手掛劍，一道清影向公孫羽奔去！

　　公孫羽站定，舉起燭光劍，硬生擋格。

　　鐺！鐺鐺鐺！

　　第一劍狠狠斬下，燭光劍上火光迸出，似乎又斫了一個缺口。公孫羽急退了三步，風回雪又如鬼魅之蛆，赴身趕上，急追三劍！

　　公孫羽揮劍格去前兩劍，第三劍眼看無法避去，就地一滾，竟擦著劍鋒過去。

　　“仗著我家的劍，好不要臉！”公孫羽啐道。

　　風回雪冷面以對，猱身又上！

　　公孫羽欲待躲避，直縱到空白的地方去展開梅花七落。但風回雪不給他分毫機會。一劍甫接，燭光劍又迸出一個缺口。

　　公孫羽撲地滾倒。再要起身，一劍已觸及公孫羽咽喉。

　　“你三番四次與我作對，所謂何事?”風回雪問。

　　外院弟子嘰嘰喳喳，罵作一團。有幾人已經躺倒在地，印堂發紫，顯然是中毒。

　　“作對?呵。”公孫羽蔑笑道。

　　“我此番來隻為兩事。”

　　“何事?”風回雪問。

　　公孫羽收起劍，向前走了三步。

　　“其一，公孫奕七日之內，將來堂庭。”

　　“好，隨時恭迎。”

　　風回雪眼見公孫羽收劍，也將劍收起。他向前走上一步，伸出手。

　　“解藥，你劍上淬毒。”

　　公孫羽嘿嘿一笑:“小毒而已，風大劍客該當能解。”

　　風回雪左手欲待拔劍。可想了想，又放下劍柄。

　　“其二。”

　　公孫羽眼中凶光一閃，青光乍現，紅光畢出，變起俄傾，風回雪已然中劍！

　　“我這次來，為了報玄淵之辱！”

　　·

　　“瞳妹，你看看大師兄，他沒事吧?”

　　“一劍從左胸穿入，從背脊穿出，你說有事沒事?”

　　“但好像...大師兄他自己把血止住了?”

　　“我也很奇怪唉...啊，你看這玉。”

　　內院一處槐樹下，風回雪坐倒在側。唐采言將風回雪馱至此處，卻感覺風回雪的傷口好像，並沒有流血。

　　秋靈瞳聞聲趕來時，公孫羽正一劍暗算了風回雪。秋靈瞳從旁陡現，挺劍便刺。

　　外院諸人眼見大師兄遭算，將公孫羽圍做一團，欲群起而攻之。唐采言已解下腰包，舒做長條，勁敵環伺。

　　但公孫羽並無戰意。他持動燭光劍，向人牆處一揮。外院弟子不敢輕纓其鋒，刹間便讓開一條路。

　　公孫羽躍上短牆，從牆上躍出。一時間竟無人追趕。秋靈瞳氣得俏臉發紫，可還是先照顧大師兄。

　　“喲?小雪又受傷了?我看看！”

　　內院大門響起一個聲音，是秋鑒。

　　秋鑒在山外轉了一圈，此時方歸，便碰上公孫羽闖山，風回雪受傷兩件事。

　　唐采言抬頭看去，秋鑒腋下夾著一人，只是鼻青臉腫，業已暈厥。

　　正是公孫羽！

　　·

　　“嘖，那妮子真硬。”公孫羽躍下短牆，活動筋骨。

　　四肢百骸如針扎一般生疼，風回雪那一劍隼落雖無殺意，可著實不好受。若是硬拚，數遍整個玄淵門，大概只有大小姐能做他對手。

　　可是江湖尋仇，講什麽硬拚！我不是一樣得手了！

　　公孫羽想著，尖臉上薄薄的唇角竟要咧到耳根。他十分得意，自己這一劍，定要風回雪落個殘廢。

　　燭光劍，池澤所鑄的下三劍。自己費盡心思從庫裡偷了出來，又取鶴頂紅，斷腸草等毒物熬製成膏，抹在劍鋒上，小火慢淬。

　　一番功夫下去，公孫羽自認，偷襲風回雪應能得手，不僅是為自己報仇，也算是受人之托。

　　他得手了！那一劍直讓風回雪猝不及防！

　　公孫羽回想起風回雪的眼神，驚疑、憤懣、失望、悔恨...盡管他的諸般情緒多是自己臆想，但，他得手了！

　　公孫羽眼中陰鷙，如他手中燭光一般幽亮。陡然間，肩膀被人一碰。

　　公孫羽抬起頭，一個長發老人，笑嘻嘻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