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都覺得崔遠山沒資格去鎮守封狼關。
他四歲開始習武,二十年如一日。自六歲開始,每天讀兵書半個時辰,三大帝國大大小小的戰役早已熟記心中。即便如此,別人依然認為自己能坐在這裡是因為有個好舅舅。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沙盤,紅色的代表封狼關,黑色的是雄關的兵力分布。從沙盤上看,雙方的實力大致齊平,但在雙方交接的那一片區域,紅色則呈現著壓倒性的趨勢。
“宋知命……”崔遠山腦海中閃過那天那個站在雷老虎背後的身影。
在崔遠山來到封狼關之前,大大小小的將領資料就擺在了他的案桌上。崔尚書很早就和他說過,充分了解自己和別人的能力,才能立於不敗之地。而在這麽多將領中,宋知命的資料則最讓崔遠山感興趣。
三年前突然出現在封狼關,在此之前的一切過往都無跡可尋。更有意思的是,盡管只有三年,擺在案桌上的宋知命的資料卻比其他將領要厚的多:
“大乾六十二年六月,宋知命以隱士高徒身份加入斥候小隊,初戰便展示了極強的偵查能力,於五百米外發現敵方,遂斬殺狼鬼二十五人,己方僅死六人。”
……
“大乾六十三年,四月,出封狼關,輾轉三天,代領小隊三十人擊殺狼鬼一百二十三人,我方死七人,余者皆帶傷。”
……
“大乾六十四年,九月,奉雷老虎之命,於關外冒死深入三百裡,探知雄關援軍分布狀況,設陷阱反殺三千人,雄關三十六日不敢出關。宋知命任斥候隊長,八品武官。”
……
雖然已經看了很多遍,但再次看到,崔遠山眼中還是浮現出濃濃的驚歎和欣賞。封狼關和雄關之間只有一片森林穿過,其余都是被白雪覆蓋的平原。斥候之間不僅有實力上的差別,還會受到地形氣候的影響,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狼圖斥候對於雪地,自然比大乾佔據天然優勢。所以這幾十年,大乾斥候一直是被壓著打的那一個。呼爾定當初派自己的弟弟擔任斥候首領,也是想給他多一些軍功,誰知道碰到了宋知命這個命中克星。崔遠山相信,宋知命的情報,恐怕也早已在雄關那隻雛熊的桌子上了。
“如果能為我所用……,”崔遠山的目光中浮現出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作為兵部尚書的外甥,他自然知道一些下層將士所不知道的東西,同樣也知道封狼關也是上層之間博弈的棋子之一,想起臨行前舅舅把自己叫進書房所說的那番話,崔遠山隻覺得滿心壓力。
“舅舅為你謀了封狼關守將一職,你可知為何?”崔尚書背對著崔遠山,抬頭看著掛在牆上的大乾堪輿圖,緩緩的問道。
“想來是因為姐姐太思戀姐夫了吧。”崔遠山笑道,並未放在心上。反正都是建功立業,西北軍還是封狼關對他來說都一樣——都是土雞瓦狗而已!
崔尚書轉過頭,眼神直視崔遠山,崔遠山身形八尺有余,崔尚書只能是抬頭仰視。但在崔尚書的眼神中,他隻覺得自己無比渺小。
“就在這段時間,封狼關將要經歷一場大變!此地將變成虎狼之地,人人都有死的可能,為舅現在讓你去那裡,你可以怨言?“崔尚書問道,眼睛緊緊盯著崔遠山。
“遠山沒有!因為遠山知道舅舅一定不會害遠山!請舅舅放心,遠山習武二十年,也不是那麽容易死的!”崔遠山沉聲回答,眼神堅定。
“哈哈哈哈,好!”崔尚書稱讚道,也不知道誇獎崔遠山的自信還是別的什麽。“封狼關雖然會成為險地,但同樣也是一個機會!我知道,很多人說你能有今天,是因為有我這個舅舅,你心裡其實一直不服氣,對吧。”
“遠山不敢!”
“沒什麽不敢的,這次就是你正名的機會!勝了你就是加官進爵,敗了你就是死!就算你逃出來了,朝廷也不會放過你!所以你此去必須勝!”
“遠山明白!必不辜負朝廷,辜負舅舅,雄關休想踏進封狼關一步!”
“……不僅僅是雄關,你將要面對的,是數倍於你的兵馬!”看著崔遠山愕然的表情,崔尚書繼續說道,“所以此戰要想贏,就必須用非常方法,你且聽我慢慢說來……”
崔遠山直到現在還沒有忘記自己聽到朝廷的計劃時的心裡感受,但他不願意再去回憶。
“宋知命回來了。”親衛進帳稟報。
“走,出去迎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