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六十五年春,三月,封狼關。
盡管是暮春三月,封狼關的天氣依舊寒冷,屋簷和樹下偶爾還能看到一團團還未融化的積雪。夜裡,天上星星點點,平添了幾分寒冷孤寂。
宋知命站在一座營帳前,營帳中升起一團篝火,溫暖通過火光向著營帳外滲透,被帳布死死攔在帳內。他已經站了五個時辰,本來他正在自己的帳子裡和弟兄們一起喝酒,酒是狼圖王朝的烈酒“霸王醉”。
狼圖王朝地處北方,積雪終日不化,且地廣人稀,是以家家戶戶常備烈酒,若有陌生人迷路來訪,便以烈酒招待,以暖其身。狼圖王朝烈酒眾多,其中最為普遍的就是這“霸王醉”。這“霸王醉”與平常米酒的釀製方法大致無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其中原料多了寒柏葉。寒柏乃狼圖王朝特有之樹,狼圖遍地積雪,少有草木生長,但世間造化玄奇,偏偏有這寒柏之樹,非積雪之土不生,非寒冷之地不長。這寒柏的葉子放在酒中,便是“霸王醉”。此酒在遍是烈酒的狼圖之中,也算的上是名列前茅,更因為這寒柏之樹在狼圖隨處可見,造價便宜,是以狼圖邊軍隨身攜帶此酒,用來禦寒。
而在大乾邊軍眼中,這“霸王醉”便意味著軍功。大乾王朝少烈酒,封狼關的邊軍要想來口烈酒潤潤嗓子,就只能從北方的這群狼蠻子身上去搶。若是攢到了四五袋酒,便可以邀請朋友共飲,端的是備有面子。軍中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飲酒者需“回請”,而這也意味著下次出戰,就要多殺幾個狼蠻子了。狼圖王朝蠻軍縱橫天下,偏偏被這小小的封狼關擋了五十多年,這條軍規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宋知命收到傳令官通信,便來到將軍帳外等候,他剛來的時候天還沒有黑,而現在已是繁星點點。本來還有些醉,現在是完全清醒了。站五個時辰對宋知命來說不算什麽,但這背後將軍想要表達的,就讓宋知命覺得這天氣還真是涼颼颼的。
“進來吧”,帳內有聲音傳出,隱隱透漏出一股疲倦。
宋知命深吸一口氣,躬身進入。入眼便是一個巨大的推演沙盤,沙盤上旗幟縱橫,正是昨日狼蠻進攻封狼關的複演。封狼關抵擋狼圖王朝五十年,和狼蠻子是半月一小打,一月一大打。打到現在,雙方更像是軍事演練,反正一個打不進來,一個也出不去。
“將軍大人這麽晚還不睡,仍在研究兵力布局,實乃我輩將士之楷模!”伸手不打笑臉人,先拍馬屁總不會錯的。宋知命抱拳低頭,默默的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沒有回答。
這就有點尷尬了。宋知命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聽到將軍的聲音,偷偷的抬起了頭,然後就發現將軍大馬金刀的坐在沙盤後的座位上,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將軍大人終於發現了我是女扮男裝?”宋知命突然問道。
“?!”將軍一臉驚歎號和問號。看到宋知命臉上的笑容,知道自己被下面的這個家夥給耍了,沒好氣的罵道,
“別給老子嬉皮笑臉的,還有,沒事別在軍中講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上次宋知命講了個花木蘭替父從軍,結果軍中但凡是樣子較為清秀的爺們兒晚上在睡夢中都給摸了個遍。
“是,屬下明白。”宋知命一本正經的回答,同時在心底翻了個白眼:當初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就你腳下的瓜子殼是最多的。
“知道我今天找你來所為何事嗎?”
“屬下不知。
”宋知命乾脆的回答,腦海中開始思考到底是最近乾哪件事讓將軍知道了,難道是昨天偷了將軍令牌,去城裡映月樓的事被將軍發現了?那老鴇沒這麽大膽子吧?自己當時可是不經意的露出令牌的,她應該曉得輕重啊,難道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吧。”宋知命抬頭,將軍不動聲色,眼睛盯著沙盤。
“主要是我隊裡的那幾個兄弟想要去發泄一下,這不是剛打了個勝仗嗎,弟兄們高興。其實昨天哥幾個本來是帶夠了錢的,只是誰能想到青樓也會漲價,所以不得已拿將軍的令牌來嚇唬那老鴇一下,請將軍恕罪!”宋知命果斷慫了。
“你們去逛窯子了?!”將軍瞪大眼睛。
“……不是這件事?”宋知命也愣了。
“你們還違反軍令夜宿城中?!”
“這個……”
“你們還偷了老子的令牌?!”
“……”
“最關鍵的是,你們居然拿老子的令牌去窯子裡嫖霸王娼!”將軍拍著沙盤咆哮。
“這也是事發突然……”看到將軍的臉色,宋知命果斷閉嘴。
“你小子再待下去,遲早要把我雷老虎的名聲都給敗壞乾淨。”將軍沒好氣的說道。看著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家夥,雷老虎是既欣慰又無奈。
說來這小家夥在這封狼關裡面,武力算不上是好,能打贏他的軍中好手有一堆;讀書也算不上是多,平時也沒看出來有什麽大智慧。但怎麽就這家夥偏偏就成為了封狼關的第一斥候?雷老虎琢磨到現在,也還是沒想明白。
“怎麽會呢?現在誰不知道將軍你這幾年戰無不勝,這名聲是大大的好啊,不然您以為誰的令牌都能嫖娼不給錢……屬下知錯了。”宋知命恨不得馬上給自己一個嘴巴子,這一得意就忘形的毛病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改。
“哼哼,你知道錯了,你知錯個屁!你這三年認得錯比老子喝的霸王醉還要多, 就沒改過一次!”雷老虎越想越氣,開始在營帳裡四處走動。
宋知命一看這動作,就知道待會將要發生什麽了,“雷老虎你別太過分啊,三年前你要打我就算了,現在我可是封狼關第一斥候了,你在打我屁股,我跟你翻臉你信不信,我不要面子的啊?!”
“哼哼!”雷老虎冷笑不語。
“……別別,雷大將軍,小的知道錯了,真的!您老人家高抬貴手,過幾天我再出趟關,多給您老人家送幾袋霸王醉,您看如何?”宋知命一慫再慫。
然後,宋知命驚奇的發現雷老虎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絲憂傷,雖然一即逝,但沒有逃過宋知命的眼睛。
“其實我今天找你來,是有兩件事要告訴你。”雷老虎伸出三根手指頭。
“……”
“第一件事”雷老虎努力字正腔圓,表示自己還沒有完全喝醉,“你這次出關發現的那些狼蠻子的援軍到來,使大軍提前做好了準備,可以說是功不可沒,我敬你一杯!”雷老虎拿起一袋霸王醉,仰頭便喝。
你就是自己要喝酒好吧!你以為我沒看出來嗎!我是傻子嗎?!宋知命內心咆哮。
“謝將軍,屬下愧不敢當,”——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
“不過既然是要嘉獎屬下,又為何要讓屬下在帳外待五個時辰,難道是怕屬下驕傲?”這一點宋知命百思不得其解。
“很簡單。”雷老虎神秘一笑,老臉看起來更加慘不忍睹,“我喝醉了,剛醒。”
“……”[╯ ╰],哦,女子口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