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人咿咿呀呀唱著,台下人興致勃勃聽著,戲子一生,話說:戲子入畫,一生天涯,縱使令人驚豔,但唱盡悲歡,終是過客,又不免令人心疼。
葉沐秋坐在銅鏡前梳妝,簇黑彎長的眉毛,似畫非畫,一雙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誘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蕩漾著令人迷醉的風情神韻,妝罷,換上戲服,登台獻唱。
“錦安,我回來了。”卸下濃妝的葉沐秋水靈可愛,已然是一個鄰家女孩的模樣。
寧錦安放下書,揉了揉眼睛:
“唱了一天累了吧,先回去休息吧,晚些再過來,我做荷葉蓮子粥給你喝。”
“記得多放糖。”葉沐秋滿心歡喜的答應了,像個孩子一樣一蹦一跳的走了。
葉沐秋和寧錦安兩家是鄰居,從小一同長大,算是青梅竹馬。兩家都比較清貧,葉沐秋跟著哥嫂生活,寧錦安則與母親相依為命,後來葉沐秋為了生計去唱戲,寧錦安則埋頭苦讀,盡管多次落榜也未曾放棄,盼的終有一日金榜題名。
寧錦安曾許諾待他金榜題名時便娶葉沐秋為妻,葉沐秋一直盼著,賺錢支持他讀書,毫無怨言。
夜晚——
“錦安,你說你一個讀書人整天和一名戲子混在一起?,別人會不會說你些閑言碎語?”葉沐秋一邊喝著荷葉蓮子粥一邊問道。
寧錦安漫不經心的回答道:“管他們說些什麽,你和那些女子又不一樣。”
葉沐秋甜甜一笑,她就知道,她的錦安永遠不會嫌棄她的身份。
“唉~沐秋,你今天那麽早就走啊?”一同唱戲的阿憐拉著妝還沒卸就急著要走的葉沐秋問道。
“是啊,我跟雪姨說過了,今個兒錦安回來,也不知中舉了沒有。”葉沐秋說著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阿憐邪魅一笑,眯著眼調戲葉沐秋道:
“哦~怪不得那麽急,原來是你那小情人啊~哈哈,趕緊回去吧。”
葉沐秋紅著臉輕斥一句便急著走了,她並不在意寧錦安有沒有中舉,她只是許久未見他了,她恨不得馬上飛到他面前。
“錦安——錦安——”葉沐秋叫了兩聲沒人應,按理說今個兒已經回來了啊。
“哥——錦安今個兒回來了嗎?”葉沐秋又急忙跑回家裡問道。
“哦,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錦安中了狀元了!不過剛才回來接了他的母親走了。”嫂子淘著米說道。
“是嗎?太好了!那他現在去哪了?”
“沐秋,別怪嫂子說話難聽,別說錦安如今是中了狀元,就算以前是個書生,他也不可能娶你,他母親根本就瞧不上你,況且你還是個……算了,總之你聽嫂子的話,別去找他了,他不會見你的。”
“嫂子你不了解他,他從來沒有看不起我。”葉沐秋撂下這句話就走了,任由嫂子怎麽喊也不停下。
她得找到寧錦安,她要問個清楚,為什麽一句話不說便走了,她得讓自己死心才行。
葉沐秋不知找了多久,不知打聽了多少人,最終隻得了一句:寧狀元去別地做官去了。哈哈哈,“寧狀元”一詞在葉沐秋聽來多麽諷刺啊,自己那麽多年的期盼竟是這個結果……
葉沐秋還是不死心,苦苦又盼了幾個月後等來的結果竟是:寧錦安娶了知縣的女兒。這時葉沐秋完全的清醒了,想來果真是門當戶對啊,知縣女兒的身份是多麽高貴啊,自己給她提鞋都不配。
世人皆道戲子無情,
戲中濃妝笑顏如花,可誰又知戲下妝花淚流紅闌乾。 終是書生中榜取了小姐,十裡紅妝,滿座賓客,滿心歡喜;誰又知癡情的戲子鬱鬱寡歡,滿目蕭然,痛不欲生。
“沐秋,有人找你。”阿憐敲著門說道。
“讓他進來吧。”葉沐秋放下荷葉蓮子粥。
那人推門而入,葉沐秋以為又是哪家的公子來聽曲兒,便起身去拿琴並沒看清是誰。
“沐秋。”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葉沐秋去拿琴的手頓了頓,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她極力的調整自己的情緒,將眼淚憋回去,她不能在他面前失去尊嚴,更何況他還是有家室之人。
葉沐秋滿面春風,笑魘如花的抱起琴轉過身來淡定的說道:
“大人好歹也做了官,更是有家室之人了,來這種風花雪月的地方傳出去也不怕別人非議。”
寧錦安看上去也是消瘦了許多,一臉愧疚的開口道:
“沐秋,我…我對不住你,當時…”
“別說了,事已至今已成定局,今個兒大人若是來說這些事的話,那就請回吧,若不是就請大人安靜坐下聽聽小曲兒吧,還有,請寧大人叫我葉沐秋。”說罷葉沐秋坐下唱曲,寧錦安隨著坐下,樣子十分痛苦。
一曲罷,葉沐秋不覺間已落下兩行清淚,笑著打趣道:
“呵,你瞧,我們戲子就是這樣, 總是入戲太深,人人都道戲子無情,誰來憐惜我們的悲喜?說了這些糊塗話,讓大人見笑了。對了,大人嘗嘗這荷葉蓮子粥吧,以前一向都是你煮的,今個兒嘗嘗我的手藝吧。”
寧錦安端起粥喝了一口,一皺眉道:“這怎麽沒放糖?你不是愛吃甜的嗎?”
葉沐秋微微一笑淡淡的說道:“大人可能不知我向來不愛食甜食,因為大人喜甜,我喜歡大人,可是現在我似乎不喜歡甜了…”
葉沐秋說話句句扎心,表面又毫無波瀾,寧錦安心如刀絞,隱隱相了戲子無情一說。
葉沐秋又接著說道:“大人你若是真瞧不上我今個兒最好說明白,從今以後我們互不相乾,各自走各自的路,也好讓我死了這條心不是?”
見寧錦安低頭一言不發,葉沐秋自嘲道:“哈哈,也是啊,我這是說些什麽胡話呢,我就是個戲子啊,怎敢高攀呢?時間也不早了,大人請回吧。”
寧錦安沉默片刻,到了別後離開,在寧錦安關上門的那一刻,葉沐秋眼底劃過一抹悲涼落寞,她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她明白,失而復得的東西根本就回不到當初的模樣,還不如撒手揚了它,況且已經得不到了……
後來戲子有墓,墓上無名,僅有四行字: 入我相思門,
未解相思苦。
若幸得來世,
不做戲中人。
(戲中人完)
下章預告:《校園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