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石城內,某間早已荒廢了多年的破廟之中,昏迷了接近三天時間的牧勻終於是悠悠轉醒。
作為修士的牧勻畢竟有著四階魂師的修為,即便是在處於昏迷狀態沒有靈力護體的情況下,牧勻的身體素質也遠遠強於大多數的武者。
即便是在諦夕河中漂流了整整一天多的時間,在醒過來以後,牧勻也並沒有感覺到身體受到了什麽不可逆的損傷,雖然暫時還沒法行動,可只要能夠安靜地修養幾天,牧勻的身體便能夠輕易地恢復如初。
相較於身體上面的損傷,更讓牧勻感覺到痛苦甚至是絕望的,其實還是來自於心靈,來自於典修闋等人的背叛。
那支三千多人的山匪隊伍,是牧勻和典修闋等人費盡心力,花費了數年的時間才好不容易拉扯起來的。
這支隊伍裡的所有人牧勻幾乎都認得,甚至,牧勻還清楚地知道這些人來自於何方,喜好為何。曾經,牧勻無數次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也是因為想起與這些人一起立下的,共平亂世的誓言,才咬緊牙關堅持到了現在。
牧勻曾經想過,自己很有可能會和這些人一起戰死沙場。
牧勻也曾經想過,在將來的某一天,自己也許真的會和這些人一起實現共平亂世的奢願。
可是,牧勻卻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曾經數次與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居然會選擇一起背叛了自己,或者說,是將自己給徹底地拋棄。
要不是身上那殘余的藥力傳來的陣陣酥麻之感,牧勻直到現在都還不能相信,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雖然身體已經漸漸地恢復了一些力氣,可是牧勻卻是絲毫都沒有想要起身的打算,或者說,牧勻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就這樣,牧勻跟條死狗似的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就仿佛是具行屍走肉一般。
時間對於牧勻而言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牧勻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破廟內突然來了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在女孩的手上,還仿佛寶貝似得捧著一隻燒雞。
不過,在這亂世,像燒雞這種美味也確實能夠算得上是寶貝了,畢竟,尋常的百姓人家,即便是一年到頭,也不一定舍得花錢去買上一隻。
“小舞,你買這種好東西給他幹嘛?那可是你整整一個月的零花,平日裡,你自己都舍不得買來吃的。”
在遠離了姆特教堂以後,以彩蝶的能力,顯然不可能發現自己和單舞的身後還跟了兩條紐施坊的尾巴。
感覺自己和單舞已經都安全了以後,彩蝶便又開始心疼起單舞買給牧勻的這隻燒雞。
在彩蝶看來,將牧勻這種人諦夕河中救起,已經是對他天大的恩惠了,最多,也不過就是再賞牧勻兩個饅頭,像單舞現在這樣,花這麽多的錢給他買一隻燒雞,完完全全就是在糟蹋東西。
可單舞卻並不這麽覺得,相反的,單舞現在心情還相當的不錯,在一步一跳地跑向了牧勻的同時,單舞還不忘側身對著彩蝶解釋道。
“爹爹說過,生了病的人一定要吃隻雞好好地補補,這樣才能恢復地快一些。”
因為知道單舞是那種很難聽得進勸的倔脾氣,所以彩蝶也沒有想要再繼續勸下去的意思,彩蝶現在只是希望,那個昨天被單舞救起來的灰袍少年此刻千萬別醒。
只有這樣,珍貴的燒雞才能留給單舞自己享用。
可事與願違,
剛跑到牧勻身邊的單舞,就興奮地對著彩蝶喊道。 “你快來看吖,小灰子果然醒了。”
快步來到牧勻和單舞的身旁,彩蝶一邊在心裡抱怨著自己的烏鴉嘴,一邊有些不太情願地附和道:“是啊,果然醒了。”
“你是不是感覺哪裡不舒服啊?怎麽都不動呢?”
“你多大了?家住在哪裡?為什麽會出現在諦夕河呢?”
“快起來嘗嘗,這是小舞專門給你買的燒雞,可好吃了!”
“...”
單舞坐在牧勻的身旁,一個人興奮地嘰嘰喳喳地說了半天,可牧勻卻沒有絲毫的反應,漸漸地,單舞意識到有些不對了,轉而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彩蝶。
而彩蝶此刻也發覺了牧勻身上的不對勁,尤其是那種像死人一般的空洞眼神,讓彩蝶不禁猜測,牧勻不會是在諦夕河裡泡的時間太久,然後泡傻了吧。
見無論自己說什麽牧勻都沒有反應,單舞漸漸地也開始有些急了,可是,單舞如今畢竟還才只有五歲,雖然著急,可一時半會之間也想不出其它更好的辦法。
單舞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替牧勻找一個郎中過來看看,可是,請一個郎中出診的價格卻根本不是單舞所能夠承受的。
雖然單府是鐵石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可單歸雄顯然並沒有能夠經營好一個家族的才能。
莫說單歸雄如今已然離世,即便單歸雄曾經在世的時候,單舞的零花也仍舊少的可憐,最多時不時地買隻像燒雞這樣的吃食打打牙祭就已經很不錯了。
無可奈何之間,單舞也只能繼續在牧勻的耳邊說些有些沒的。
在自顧自地說了已經快要半個時辰的話語以後,單舞終於想起了,曾經自己像牧勻這樣生病的時候,爹爹都是一口一口地將食物喂到了自己的嘴裡的。
也許,牧勻現在只是虛弱地沒有辦法說話了而已,說不定吃點東西以後馬上就能恢復了。
於是,單舞便小心翼翼地扯下了一隻雞腿,然後很貼心地喂到了牧勻的嘴邊,但牧勻卻似乎並沒有想要吃東西的打算,無論單舞怎麽喂怎麽哄,都一直緊閉著牙關。
在單舞一個人又自顧自地折騰了半盞茶的功夫以後,牧勻才終於是被單舞搞得有些煩了,語氣不善地低聲說道。
“走開!你煩不煩?”
單舞顯然沒有猜到牧勻會突然地開口說話,微微有些愣神。
而彩蝶先前一直以為牧勻是被諦夕河裡的水給泡傻了,此刻見牧勻突然開口說話且言辭清楚,彩蝶這才意識到自己先前的猜測其實都是錯的。
這讓彩蝶不禁有些憤怒地對著牧勻質問道。
“你這人,怎麽回事?我們好心地將你從諦夕河中救起,還花這麽多錢買燒雞給你吃,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罷了,還在這裡凶什麽凶?
小舞,我們走,就不該救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