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舞雖然是在距離牧勻不遠的一處巷道口被人劫走,可牧勻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九州大陸上的修士,不同於那種神話傳說中的修道者,即便是有著四階魂師修為的牧勻,也不可能做到神念一放,就察覺到周圍一切風吹草動的程度。
夜色已深,可夏日的知了,卻仍舊不知疲憊似的在破廟的牆垣上鳴叫。
空地上,靜待著傷口愈合的牧勻仍舊如往日一般地躺在原地,在外人看來,此時的牧勻,就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突然,滿頭大汗的彩蝶徑直地闖入了廟內。
她在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牧勻以後,便對著四周大聲地喊道。
“小舞,你在這嗎?時間不早了,快跟我回去吧。”
單舞此時早已被人劫至了鐵石城的郊外,自然無法回應彩蝶的呼喊,可彩蝶卻覺得,單舞一定是來了這裡。
喊了幾聲無果以後,彩蝶便自顧自地進到了廟內開始尋找起來,從頭到尾,竟都是把牧勻當做了空氣一般。
破廟不大,彩蝶僅用了半盞茶不到的功夫,便將這裡來來回回地找尋了好幾遍,可是,無論彩蝶如何尋找,都沒能發覺單舞今夜來過這裡的痕跡。
“不在這裡?那小舞究竟去哪了?”
彩蝶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
突然,彩蝶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張俏臉,竟是在瞬間就變得慘白,而越想,彩蝶便覺得這事有可能真的已經發生。
此時天色已晚,單舞獨自一人偷溜出府,除了牧勻這裡,根本就不可能再去其它地方,可牧勻這裡卻又尋不得單舞的身影,那麽剩下的唯一一種可能,就是單舞出事了。
原本以為只是單舞又一次的偷溜出府,可沒想到,事情卻是比猜測的嚴重了數倍不止。
想到此刻單舞可能已經落入了流寇或是紐施坊的手中,彩蝶整個人都不禁開始慌亂起來,但這種慌亂隻持續了片刻,彩蝶便緊咬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彩蝶很清楚,要是此刻自己一直在這裡慌亂下去,那麽單舞的處境恐怕會越來越危險。
“對...對,得要趕緊回去告訴家主。”
彩蝶在冷靜下來以後,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麽,若單舞真的是被流寇或是紐施坊的人抓走,那麽還有能力的救她的,也就只有單家的現任家主,單煙柔了。
“那個小女孩怎麽了?找不到了嗎?”
就在彩蝶剛準備要離開破廟的時候,一直跟條死狗似的躺在地上的牧勻,卻突然開口問道。
其實早在單舞來到這裡的時候,牧勻就有些疑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怎麽還有勇氣單獨來到這裡,要知道,牧勻那種久經沙場才終於養出的氣勢和殺意,即便是一般的修士,都很難承受。
牧勻先前雖然沒有出聲詢問,可從彩蝶在衝進這廟後的種種行為來看,牧勻不難猜出,應該是先前那名五六歲年紀的小女孩失蹤了。
牧勻此刻雖然沒有心情再去管別人的閑事,可那畢竟是曾經有恩於自己的女孩,牧勻便也無意識地詢問了一句。
但對於牧勻的好意,彩蝶卻是恍若未聞,或者說,彩蝶此刻根本就不想搭理牧勻,甚至,還對牧勻產生了一些恨意。
畢竟,彩蝶今晚之所以會偷偷地溜出單府,完全是因為這個來歷不明的灰袍少年。
要不是彩蝶此刻並沒有多余的功夫和牧勻計較,
依照彩蝶的脾氣,恐怕早就和牧勻吵起來了。 就在彩蝶剛要走出這座破廟大門的時候,卻在無意之間,注意到了這些天單舞為牧勻所準備的,各種各樣的食物。
只不過,由於天氣太過炎熱的緣故,這些在亂世裡難得一見的珍貴食物,大多都已經發臭發霉了。
看著這些食物,彩蝶的眼神有些複雜。
沉吟了片刻以後,彩蝶才似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
“單歸雄家主前段時間突然離世,小舞雖然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的心裡其實比誰都難受。可為了不讓單煙柔家主擔心,這段時間,小舞還故意裝出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模樣。
她幾年雖然只有五歲,可其實,懂的很多。
在單歸雄家主離世以後,小舞就再也沒有花錢去買過那些她以前最喜歡的零嘴,終於,存了好久,小舞才好不容易存下了幾百枚銅板。
記得前些日子,她很高興地對我說,她要用這些錢,去幫助她的姐姐。”
“你在說些什麽?”
彩蝶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就在她身旁的牧勻卻能夠很清楚地聽到,只是,牧勻並不知道,彩蝶剛才所說的這些究竟是什麽意思。
牧勻只是隱隱約約地猜到,小舞,似乎是那個女孩的名字。
而彩蝶也根本就不管牧勻是否能夠聽懂,因為剛才的那些話,彩蝶本就不是想要說給牧勻聽的。
沉默了片刻,彩蝶回身瞥了眼仍舊是有如死狗一般地躺在地上的牧勻,而後,語氣不屑地說道。
“我不知道你先前經歷過什麽,也不關心你經歷過什麽,但是,你好歹也是七尺男兒,若是沒有想過去死,那就請你努力地活下去,至少,別讓小舞後悔,曾經救過像你這樣的人。”
說完以後,彩蝶便俯身將單舞這些天給牧勻準備的食物通通收起,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座破廟。
“這些我就帶走了,你不配擁有。”
彩蝶離開前最後的話語,順著夏日裡炎熱的空氣,清晰地傳入了牧勻的耳中,只是不知,此時的牧勻,究竟在想些什麽。
而彩蝶在離開了破廟以後,便是迅速地回到了單府。
在回到了單府以後,彩蝶第一時間便想要將單舞失蹤的消息告訴單煙柔,可是,彩蝶在單府內轉了一大圈, 都沒能見到單煙柔的身影。
不過好在,單府的管家劉伯此刻仍在府內。
通過劉伯之口,彩蝶才終於得知,單煙柔先前已經離開了單府,而且,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行蹤。
看著彩蝶那焦急的模樣,劉伯有些疑惑地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
劉伯是早些年曾跟隨著單歸雄家主一起征戰過沙場的兄弟,只不過由於傷病纏身,在不得已之下,才退回到了單府內做了一名管家。
自從單歸雄家主突然離世了以後,單府內除了現任的家主單煙柔以外,最具威望,便當屬擔任管家的劉伯。
而往日裡,每逢單煙柔離開了以後,都是由劉伯代為處理單府內一切大小事務。
面對劉伯的詢問,而且又事關單舞的生命安危,彩蝶自然也不敢有絲毫隱瞞,便迅速地將先前所發生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猜測通通說了出來。
聞言,劉伯的眉頭緊皺,顯然也意識到了此事的非同尋常。
若是一個處理不甚,不僅可能會危及到單舞的性命,甚至,還有可能將整個單家都一起葬送。
沉吟了片刻,劉伯便當機立斷地吩咐道。
“快,派人去通知那些單歸雄家主曾經的部將,讓他們派出人手,全城尋找二小姐的下落。”
“是。”
而當小廝們剛想要去傳令的時候,劉伯卻又突然吩咐道。
“不,讓他們派人去往鐵石城外的周邊搜索,若真是逐日家族的那個紐施坊出手,他斷不可能還將二小姐藏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