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顏華與安老將軍二人臉上之神色,牧勻便猜到他們應該是已經認清了當前的局勢,在搞懂了誰是刀俎誰是魚肉的情況下,有些話,聊起來也會要相對地容易一些。
“只要你們放棄這批物資,我可以做主,放你們安然離去。”
牧勻並不是那種喜歡在戰場上多話的人,於是,在沒有任何鋪墊的情況下,牧勻便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圖。
“你說什麽?”
顯然,牧勻的話使得顏華以及安老將軍都感到非常的不解。
似乎料到顏華二人會有此反應,牧勻頓了頓,換了一種更加直白的方式解釋道。
“我隻想要你們押運的這批物資,可卻並不想要你們的性命。”
“狂妄之輩,你真以為勝券在握了嗎!?”
面對安老將軍的怒斥,牧勻臉上的神情並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繼續用那種仿佛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反駁道。
“若是交手,你等能有幾分勝算,我想安老將軍應該清楚。”
就在安老將軍還想要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顏華卻突然伸手製止了安老將軍的行為。
在直視了牧勻約莫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以後,顏華沉聲問道。
“為什麽?”
當牧勻先前在提到只要放棄這批物資,就可以讓自己等人安然離開的時候,顏華下意識地就以為,牧勻這是想要戲耍自己等人。
可顏華在觀察了牧勻一會以後,卻又覺得牧勻眼中的真誠不似作假。
這便讓顏華感覺到非常的疑惑。
牧勻作為這群山匪的首領,他應當很清楚,只要出手搶劫了這批物資,便是犯下了神庭所立的大逆之罪,而在犯下了大逆之罪的情況下,無論是否將自己等人滅口,結局都是一樣的。
既如此,他又為何會想要放過自己等人?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等人只要離開了這座山谷,便會迅速通知神庭這裡所發生的事情,而在沒有充足的時間進行轉移的情況下,他們很有可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落入神庭的手中。
冒這麽大的風險,難道就只是為了給自己等人留下一條活路?
顏華不相信,作為山匪首領的牧勻,居然還能有這等的善心。
似乎知道顏華並不會這麽輕易地相信自己,牧勻在沉吟了一會以後,居然真的耐著性子解釋道。
“數日前,你們為了幫棱碭山上的幾個村落疏通棧道,耽擱了兩日的行程,所以在不得已之下,才選擇了緋幽谷這條近道。
而我們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出自於棱碭山上的這幾個村落,所以這份情,我們認。”
顏華眉頭微皺,雖然先前已經知道牧勻調查過自己等人,可沒想到,牧勻的調查竟是如此的徹底,甚至連自己等人為何會選擇緋幽谷這條路的原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在顏華沉思著究竟該作何選擇的時候,性子急躁的安老將軍卻又一次插話道。
“既然你們中有不少人都是出自那些村落,那麽你們知不知道,那些村落中有許多老人和小孩都已經快要餓死了!
你們一個個都年輕力壯,可卻不去幫他們尋找食物,反而在這裡為了些許的錢財就落草為寇,難道不覺得羞愧嗎?”
面對安老將軍的質問,牧勻那自始至終都平淡如水的眼眸中,終於是多出了一絲異樣的波瀾。
在沉默了一會以後,牧勻並沒有選擇直接回答安老將軍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可知我們為何甘願冒著禍及九族的風險,也要搶劫神庭的物資?”
牧勻的反問,使得安老將軍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意去相信的念頭,不待安老將軍深思,牧勻便又接著說道。
“今年大旱,整座棱碭山上顆粒無收,被譽為九州大地之饋贈的棕果,便成了棱碭山上村民們唯一的活路。可神庭的人,卻以黃金城內百果店中棕果庫存數量不足為由,強行征走了棱碭山上的所有棕果。”
看著安老將軍那略微有些躲閃的眼神,牧勻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低聲問道。
“安老將軍曾是在獸潮中舍身戰鬥過的英雄,閱歷想必遠勝於我等山野匹夫,安老將軍不會猜不到,這幾車運往神庭的物資究竟是什麽吧?”
面對牧勻的詢問,性情急躁的安老將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其實早在接到這批物資的時候,安老將軍的心中就隱隱有過這方面的猜測,只不過是有些下意識地在回避罷了。
“不可能!神庭素來以拯救眾生為己任...”
一名血氣方剛的年輕騎士剛想要替安老將軍反駁,先前那名被牧勻斥退的高大男子卻又一次彎弓搭箭,精準無誤地射穿了這些物資中的其中一箱。
一個個樣貌平平的棕果順著被弓箭破開的那個口子落出, 很快,便散落了一地。
而見到這一幕以後,先前那名想要為安老將軍反駁的年輕騎士卻仿佛被什麽卡住了喉嚨一般,看著那些散落在地的棕果,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之色。
牧勻似乎並沒有想要與這名年輕的騎士多作糾纏的打算,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以後,牧勻又將視線重新轉移到了顏華以及安老將軍二人的身上。
“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幾車物資是棱碭山上村民們活下去的最後希望,那麽你們現在,又會做出怎麽樣的決定?”
面對牧勻的詢問,顏華和安老將軍均是沉默著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為了將棱碭山上的村民們親手送進地獄,而拚死一戰嗎?
顏華和安老將軍二人當初之所以會選擇從軍,可不是為了這種可笑的理由。
沉默持續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顏華突然開口問道。
“你就算成功搶走了這些棕果,可當神庭的人來此追查之時,棱碭山上的的那些村民們同樣沒法幸免於難。你應當很清楚,你們現在所犯的可是神庭所訂的大逆之罪,依律,當誅九族。”
“我當然知道。”
牧勻臉上的苦笑越發的明顯,在沉吟了一會以後,才又繼續說道。
“可是,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若是不搶,棱碭山上有很多村民可能挨不過今晚,而搶了,大家至少還能再苟活一段時間。
只要活著,便還有希望,即便那種希望非常的渺茫,畢竟,對於我們而言,在這亂世想要計劃將來,實在是一件太過奢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