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直覺。”劉隊忽然開口說道。 “咦,劉隊,你今天晚上直覺不少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變得喜歡諷刺劉隊,只要有機會,我就想要諷刺他一下,這樣做仿佛能給我帶來莫名地快感。
“我說,小遙你最近怎麽變得這麽……”劉隊聽到我的暗諷,不禁一副很糾結的表情,朝著我說道。
“變得怎麽啦?”我裝作沒有聽懂劉隊的話,舉起自己的右手,握成拳頭,在劉隊面前比劃著。
“算了,好男不跟惡女鬥!”劉隊抓住機會,就開始了他言語上的反擊戰。
“哎,誰是惡女,你給我說清楚啦!”我聽了劉隊的話,沒能按耐住性子,嚷嚷了起來。
“得,你說我就可以,我說你就不行啊!”劉隊衣服地痞的模樣,跟我爭執道。
“你是男人好不好,要讓著點女生,懂不懂啊!難怪你這麽大歲數,都沒能找到老婆。”劉隊的話,激起了我的好勝之心,於是開口就爭論道。
但是,當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很快就後悔了,劉隊並沒有向我想象中那樣,繼續和我爭執,而是一下子變得頹廢了起來,坐在那裡,沉默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悲傷,迅速的向外蔓延,站在劉隊身邊不遠處的我,很快便感受到了這種濃濃的悲傷。
“劉隊,我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千萬不要當真啊!”看著坐在那裡,一臉憂傷的劉隊,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於是,想要出言道歉,但卻不知道該怎麽去說。
“不,這不是你的錯。你說的對,就是因為我爭強好勝,就是因為我不夠好。”劉隊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撕心裂肺地哭喊,也沒有發出慘痛地悲鳴。只是坐在那裡,用聽上去很平靜很平靜的語氣,訴說著聽上去沒頭沒腦的自我埋怨。
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會有那麽一塊地方。平時不去觸碰的時候,甚至都意識不到它的存在,但當有人無意間觸碰到的時候,會發現,一直有那樣一個地方,存放著隻屬於自己的痛。或是因為某個人,或是因為某件事,或是因為某個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但無論多麽堅強的人,心中都會有這樣一個地方。
劉隊平時看上去,雖然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沒心沒肺的樣子。但是,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也會有傷痛,也會有悲哀。
“小遙,既然今天不能再有什麽進展的話,就等明天再說吧。明天一早,我會約計算機安全監察科的葉子君出來,看看他能不能通過網絡,查出這個照片的來歷。太晚了,你趕緊回家吧。”劉隊強忍住自己的悲傷,對我說道。
但是,很顯然,這種悲傷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控制住的,能夠控制住就不叫悲傷了。
“但是,劉隊你?”在這個時候,我卻並不想離開。或者說,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現在的劉隊。是我的話,勾起了劉隊心底深埋著的悲傷,我不能就這樣走。可是,我卻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沒事兒,我打算自己再研究研究這張照片,明天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就跟我一起去見見葉子君吧。”劉隊強扯出一個微笑,對我說道。
我心中很明白,如果我不按照劉隊的意思,現在離開的話,很有可能有機會看到劉隊最脆弱的一面。也許會是劉隊痛哭流涕的模樣,也許會是捶胸頓足,默默無聲地流下兩行清淚。可是如果我真的看到了這一切的話,對劉隊來說,很有可能成為一次很不開心的回憶。
雖然我的感性告訴我應該留下來,但是理性卻讓我在行為上選擇了離開。我沒有再對坐在那裡發呆的劉隊說什麽,就這樣默默地離開了劉隊的辦公室,默默地離開了市局,默默地坐在了回家的出租車上。
在這件事情過去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了劉隊今天晚上,因為我的一句話,而如此悲傷的原因。而這個原因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締造了劉隊為什麽這麽大歲數還沒有結婚的原因。如此環環相扣的連鎖反應,直接產生了今天我所看到的這個刑偵大隊副大隊長——劉學虎。
今天晚上的經歷,如果從內容的角度來說,絕對是足夠豐富的。獲得的進展也是足夠巨大的,但是我卻很難高興起來。一方面是因為知道了內鬼可能在專案組裡這件事情,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離開市局時,看到劉隊那樣的悲傷。
內鬼在專案組這件事情, 雖然讓我感到非常的難過,有種被人出賣的感覺。但是這種難過,卻比不上看到劉隊的悲傷難過,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劉隊的喜怒開始影響到我的喜怒,當看到劉隊悲傷的時候,我仿佛也變得無比悲傷。
懷著這種糾結的心情回到家,發現老媽已經睡了。於是,我輕手輕腳上到二樓,洗漱一番,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發現小咪已經趴在我的床上,扯起了呼嚕。
看到小咪可愛的樣子,我沉重的心情,也稍稍緩和了下來。換上睡衣,拉開被子,一覺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值得一提的是,我的那個噩夢依然纏繞著我,仿佛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讓我覺得有些好笑。
早上起來,洗漱過後來到樓下,發現老媽已經做好了早餐,正在茶幾邊坐著看新聞。我笑嘻嘻地湊過去,摟著老媽,給了一個大大的吻。
早飯是在老媽的嘮叨中度過的。因為昨天晚上回來的太晚,所以對於老媽的嘮叨,我也只能虛心接受,並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吃過早飯,剛剛離開家門,便接到了劉隊的電話。劉隊告訴我,他約好了葉子君,在市局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見面,並告訴了我地址。在與劉隊通電話的時候,我雖然很想問問劉隊的狀況,但是直到掛斷了電話,我也沒能提起勇氣去問。
這件事情,也就伴隨著這個電話,而結束了。從這以後,我和劉隊仿佛形成了一種默契,沒有人再去提那天晚上關於劉隊悲傷的事情,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