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生死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人。
小妖精傾城,樓小魚,皮蛋,喬紅葉,一念……對,還有未曾見過一面的安離,可惜那布娃娃沒法送給她了。
邋遢大叔對不起,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易輕塵杵劍而立,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流到地上,太黑,看不見,但想來地上的水是紅的。
他覺得很累,他甚至希望那一劍早點落下來。
……
西樓大雨傾盆。
蕭公公徐徐站直了身子,他看著屠秋雨,一劍破空而去。
“他……不是冥部余孽,接下來,請大晞神宮給陛下一個解釋!”
屠秋雨靜默的站在雨中,“他就是冥部余孽,他……必須死!”
一隻手從傾盆大雨的空中落下,抓住了蕭公公的劍,然後輕輕一擲,這劍回到了蕭公公的面前,插在了桌子上。
晏之道豁然蹙眉,身子一晃,他已破空而去。
再不去,可就真來不及了。
他的身子停在了南門,僅差咫尺,卻若天涯。
梅裡雪紅撐著一把傘就站在南門口,他看著晏之道,笑道“院正大人,夜雨涼,還請回房。”
晏之道盯著梅裡雪紅,一顆心漸漸冰冷。
既然對手連梅裡雪紅都請出來了,那麽自己布下的那些防范恐怕也毫無用處。
督察院內務府精銳盡出,他們本就藏在通都巷,他們本可以在易輕塵入甕的時候便前去相救,但他們並沒有出現在戰場,顯然,他們已經被對手控制。
“你現在離開,我當什麽都沒有發生。”
“其實……你現在過去,已經晚了。”
梅裡雪紅撐著傘走了,晏之道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裡,他的身影還未過去,他的視線裡卻出現了一把劍。
然後他抬起了頭,便看見雨中停著的一艘靈舟。
那一劍不是從靈舟而出,那一劍從招搖劍宗的劍山上而出。
那一劍如入無人之境,它閃爍著豔麗的光芒,瞬間落在了易輕塵的身前。
一道劍意從它的劍身而起,滄海頓時退去,再沒有一聲潮浪,也沒有半分轟鳴,這一刻,這處方圓千米居然連雨都沒有一滴。
那一道劍意簡單直接的擊碎了滄海劍的劍意,擊碎了滄海劍的劍身,然後擊碎了那名金丹境的男子。
連渣都沒有剩下。
皮蛋駕駛著靈舟落在了易輕塵的身邊。
“兄弟,哥……來晚了!”
“不,來的……正好!”
皮蛋一把將易輕塵抱起,易輕塵在這一瞬間覺得這個懷抱是多麽的溫暖,他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就在他要陷入昏迷的時候,他卻又再次清醒過來。
“別忙……去那間屋子。”
皮蛋不明所以,他抱著易輕塵走入了趙釺的屋子,“這邊,廚房。”
這小子要幹啥?
易輕塵的指尖冒出一團輝光,照亮了廚房,便看見了掛在案頭的一刀肉。
“帶著那一刀肉,走……!”
他脖子一歪,這次真的暈了過去。
不是,這是幾個意思?
我兄弟在這裡殺人就是為了搶這一刀肉?
這尼瑪……值得嗎?
不會窮成這樣吧!
皮蛋放飛了他的想象也無法想象這特麽究竟是個啥情況。
他當然帶走了那一刀五花肉,這特麽可是我兄弟用命換來的,難道吃了能登仙?
皮蛋將易輕塵放在靈舟上,取出了一枚九轉丹給他服下,這才駕駛著靈舟向楊橋巷的易府走去。
此間事了。
此間事未了。
梅裡雪紅撐著傘站在通都巷的巷口。
他的面前也站著一個人,一個背著兩把劍的人。
他是皮蛋的二師兄,他在劍池洗劍一洗就是八年,今兒個老師說你洗了八年的劍,那就去試試鋒不鋒利,所以他來了。
“我是音長歌,我討厭別人在我面打傘。”
他的話音未落,梅裡雪紅手上的傘無聲而斷。
“老師說,看在你父親鎮守龍城的份上,削你一境,讓你懂得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
一劍忽然而起,梅裡雪紅的劍卻被生生壓住,連拔都拔不出來。
“你敢!”
梅裡雪紅大驚,可緊接著他便感覺到神魂一陣轟鳴。
“啊……!我要殺了你!”
他本已經分神,而此刻,音長歌卻生生斬去了他的分神,他的境界不斷下降,回到了出竅境。
“沒有招搖劍宗不敢的事!”
音長空話音未落已從原地消失,他一步而去,落在了西樓。
他看著屠秋雨,他的聲音比這雨還要冷。
“我師兄殺了個大神官,現在輪到我再殺一個大神官。”他手起,劍落,屠秋雨的腦袋在雨中翻滾。
他忽然看向夜空,望著某個方向,又說了一句“老子告訴你,三師妹的事,老子跟你沒完!”
然後他回頭,看著蕭公公,又看向剛剛趕回來的晏之道。
他指了指蕭公公,“你們就是這樣保護他的?如果不是我招搖劍宗的劍快, 他就死了!知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大,吼的這方的雨都是一滯。
“回去告訴安諢,一字一句的告訴他,易輕塵是這天下唯一會無二劍訣的人,他是我招搖劍宗小師叔唯一的傳人,誰特麽敢殺他,招搖劍宗殺他全國!”
音長空離開了西樓,一步上到了皮蛋的靈舟上,他蹲在易輕塵的身邊,笑了起來。
“我當初纏著小師叔教我無二劍訣,可小師叔說我看不懂那一劍,我確實看不懂,你小子很牛逼,不但看懂了,還學會了,很好!”
“二師兄,乾得漂亮!”
“這是小師叔以前教我的,他說……招搖劍宗就應該招搖,我們本來就這麽厲害,為什麽要低調?老子磨了八年的劍,今天算是爽了一把。”
“我這兄弟……真的學會了無二劍訣?”
“當然!不然你以為他一個築基境怎麽砍得翻四個心動境?不然你以為小師叔當年以金丹境行走天下砍了分神境這事兒是假的?這麽給你說吧,學會了不二劍,根本就不用再學別的劍訣。”
“不是,小師叔不是說二十年前就渡劫飛升了嗎?”
“這話你也信?他啊……只是不想當招搖劍宗的宗主,他說……當了宗主破事兒太多,煩!”
“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哪裡知道,等他醒來問問不就得了!這是……小師弟,你出門還帶著一刀五花肉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