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雷舜雲就揀了最莊重的華服,準備邀上連決,與父親一同面見聖君。舜雲興衝衝地拎著清溪劍,走向走廊盡頭最後一個房間。
舜雲停在連決的房門之前,聽不到裡面有一絲動靜,心想也許是連決奔波初歸,疲憊至極,還在呼呼大睡,於是輕輕推了推門,露出一個細微的門縫,悄悄觀望連決。
但舜雲一看,竟把自己嚇了一跳,連決房中寒氣彌漫,白霧縹緲,涼意直逼舜雲毛孔,舜雲睜大眼睛向裡瞧,白霧當中依稀有一個坐立的身影。
雷舜雲急忙閃進門,寒霧中,那人影巋然不動地盤坐著,絲毫不受驚擾。雷舜雲一凜,以為連決有什麽危險,疾揮清溪劍消散寒霧,眼前霎時清晰起來。
只見連決雙目閉緊,盤膝端坐,膝頭擱著翻開的《玄冰地卷》,連決周身騰著嫋嫋寒煙,乃至彌漫了整座房間。
連決因為凝神而一聳一聳的額頭,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雷舜雲伸手輕觸了下連決的汗珠,沒想到,一股透心的冰冷,激了舜雲一個寒磣!
這一瞬間,連決猛地睜眼,一雙寒潭般的深邃幽眼,狠厲地仇視著雷舜雲,如一匹獵豹,咬碎獵物頸骨前,眸中透出嗜血、暴戾、幽憤、貪婪!
舜雲驚在原地,錯愕地叫了聲:“連決!”
連決仿佛被喚醒一般,方才眼中的一切黑暗全然渙散,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舜雲熟悉的那個連決,重新注視著自己。
舜雲一時回不過神,怔怔說道:“連決,我以為你還在睡......”
連決輕輕地搖了搖頭,默然答道:“沒有。”
舜雲不知該怎麽接話,只見連決的面色要比從前蒼白許多,連眼窩下面,也隱隱可見淤塞的青色,於是關懷地問道:“你昨夜沒休息好?”
連決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說道:“沒事,大概剛回來有些不適應。你先去外面等我吧。”
舜雲欲言又止,點了點頭,走出門外為連決關好門,自己走到舜府大門前,等待父親與連決。遠遠地,舜雲就看到一個人影走來。
迎面而來的少女,如同清晨一支含苞待放的嬌俏玫瑰,渾身散著露水般的怡人氣息。
雲歌瑤圓潤的面龐之上,一雙流轉的瞳仁如同蝶翅輕輕忽閃,飽滿嬌嫩的臉龐吹彈可破,隨著輕微的笑意,粉腮仿佛花瓣輕疊。
舜雲看著歌瑤的輕盈窈窕的身影,想著失而復得的兄弟連決,發自內心地感到快活,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抿起,忽然,一個念頭劃過舜雲腦海:“連決回來了,她的笑容會更燦爛吧?”
雲歌瑤一見舜雲,老遠地叫道:“好啊舜雲,原來你已經起來了,也不去找我,我還以為是我自己起早了呢。”
舜雲迎上去,笑嘻嘻道:“你這有名的小懶豬,誰不知道你起的最晚。”
“那是以前。”雲歌瑤噘嘴道:“自從——姐姐走了以後,我就睡得沒有以前踏實了。”一提起不告而別的雲迢夢,雲歌瑤仍心有余痛。
舜雲不忍心地看著雲歌瑤,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說道:“好了好了,不要想了,今天你一定會開心的!”
“為什麽?”歌瑤盯著舜雲:“說,你瞞著我做了什麽?”
舜雲睜大了眼睛看著歌瑤:“喂,怎麽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個味道?我可是好意啊。”
“你有好意才怪——啊——連決哥哥!”雲歌瑤話音未落,疾風般朝著剛走到雷門口的連決跑去。
連決渾身上下除去風塵,已經煥然一新,連決一襲青袍,束著藏藍的腰封,手中握魂銀劍,很是幹練,大步流星地邁出了雷府門檻。
連決看著喜不自勝的雲歌瑤,曲起兩指揪了揪歌瑤的耳朵,笑道:“小丫頭,你還是這個樣子。”
雲歌瑤杏眼圓睜,嗔道:“討厭,一回來就扯人家耳朵。”雲歌瑤的鼻尖有點泛紅,襯著她圓圓的杏眼,顯得嬌俏又滑稽。
“誒——你有點像——”連決端著下巴認真地盯著雲歌瑤。
“像什麽?”雲歌瑤一臉喜滋滋,等待溢美之詞。
“像大毛。”連決哈哈一聲,雷舜雲也捧腹大笑。
雲歌瑤嚷道:“一回來就欺負我,大毛,他取笑我們,還不咬他!”
雲歌瑤背後黃影一閃,大毛飛跑出來,也許是聽到了連決的話,加上昨夜與連決的對峙,此時還頗有敵意地看著連決,雷舜雲一喚,大毛又顛顛地臥在了舜雲腳邊。
“阿嚏——”雲歌瑤捂住鼻子, 咕噥道:“大毛再這麽脫毛,就要禿了。”
大毛不滿地嗚咽了兩聲,似乎在抱怨雲歌瑤,雷舜雲撫摸了一下大毛頭頂,棕毛又紛紛脫落,雷舜雲皺眉,“大毛是不是生病了?應該去看看醫獸師了。”
連決說道:“這麽生龍活虎,說不定只是生長的正常現象。”
雲歌瑤點點頭,遐想道:“等我選自己的靈獸,一定要挑最漂亮的!”
雷舜雲咧了個鬼臉,奚落道:“得了吧,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靈獸的,得靠緣分,如果大毛和我不契合,當初就算給我,它也不會聽我的。”
“有這麽麻煩?”雲歌瑤將信將疑。
“是這樣,每個人一生注定只能擁有一隻靈獸,無論挑選、追捕還是磨合,都要經過微妙而精準的考驗,出現一絲差池,就會與命定靈獸失之交臂。”連決緩緩道。
“哇!舜雲,那你好幸運啊,這麽快就有了大毛。”雲歌瑤羨慕地看著雷舜雲,雷舜雲一怔,問連決道:“那、那魂銀騅是不是你的——”
連決搖了搖頭,簡短地說了聲“不是”,並沒有對雷舜雲多做解釋。
連決不禁暗想,自己命定的靈獸,究竟會是什麽呢?
這時,大門中出現了一個魁梧的身影,在這個身影襯托之下,雷府的門框都顯得矮了不少,雷厲鈞手執修羅刀,顯得威風凜凜。
雷厲鈞看著自己面前三個朝氣蓬勃的少年男女,聲如洪鍾道:“你們仨可得好好準備!能不能進聖古學院,今天就能看出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