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如流水,幻若流沙。自普賢禪院之後,已然過去了半月有余。這段時間天樞一直住在白鶴樓,他整日鬱鬱寡歡,沉默不語。隨從董伯知他自小要強,想當初他意氣風發來到金陵,誓要將天元正道收入囊中。可是沒想到,這到了最後卻落了個兩手空空铩羽而歸。
“殿下,您要不要吃些東西?”董伯說著話,他將一盤點心放到桌上。天樞正站在窗前,他扶著窗欞,遠眺著金陵運河,微風吹來,擾的發絲飛舞。
“臥龍先生,回來了嗎?”天樞沒有回頭,他聲音很輕,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回殿下,臥龍先生還沒回來。”董伯小聲的回應道。
“唉……”天樞微微歎了口氣,他有些失落的說道:“沒回來便在等等吧。”說完,他理了理亂發。
董伯看他蕭索的背影不由得暗自歎息。他想勸慰他可是話到嘴邊也不知如何開口。他正在左右為難,就聽門外響起了腳步聲音。這聲音甚是急促,董伯剛一回頭,就見門一開,走進了那個臥龍先生。
“臥龍先生?”董伯看他歸來不由的喜上眉梢,他趕緊問道:“先生,可曾有結果?”
那個臥龍先生渾身黑布纏裹也不知他怎樣的表情。他聽到董伯的詢問,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董伯一看便知道他此行並不順利,他蒼白的臉上立時浮現出失望的表情。他回頭看了看天樞,發現天樞也正看著自己。
“臥龍先生,你此行沒有發現那個神秘女子的蹤跡嗎?”天樞有些失落的問道。
臥龍先生趕緊說道:“那神秘女子騎著的那頭白猿行動異常迅捷。屬下在城裡的時候還勉強跟的上。可是到了城外它鑽入樹林之中那速度更甚從前。屬下雖然拚死追趕,可最終還是跟丟了。”
天樞聽他把話說完,他擺了擺手,說道:“唉,這也不怪你。想那女子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來去自如,那她必然不是尋常一般的女子。在不知她底細如何的情況下,我便盲目的派你去追趕,想來這也是我太過於心急了。”
臥龍聽他這麽一說,他趕緊說道:“這怎麽能怪殿下,是我無能。”
天樞一擺手,繼續說道:“既然天元正道已經落入了那女子的手中,我們繼續在這裡也是於事無補。我看,我們還是擇日返回帝都吧。”
天樞說完這話,董伯有些擔憂的說道:“殿下,您就這麽回去不怕皇上怪罪嗎?不如繼續派人打探那女子的下落,也許還能將神物奪回來呢。”
天樞看了看他,笑著說道:“算了,該來的總該來的。當初若我不是和大哥掙一時之長短,也不會求父皇把這這差事交給我去做。現在事情既然沒有辦成,父皇怪罪下來也是我自找的。”
董伯一聽還想說什麽,但是天樞打斷了他,繼續說道:“這事情就這麽定了。明天我們便返回帝都。”
董伯看他態度如此的堅決,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是徒勞。就在此時,門外又想起了腳步聲,接著花庭芳便快步走了進來。
天樞抬眼一看,就見他雙眉緊皺神色慌張。他這心裡還有些納悶,然而花庭芳腳步不停直接走到了天樞的身旁。就聽他語氣沉重的說道:“殿下,帝都出大事了。”
天樞一怔,他隨即問道:“出什麽事情了。”
花庭芳穩了穩心神,他隨即取出了一張紙條遞給了天樞。
天樞有些奇怪的將那紙條拿在手中。他低頭一看,臉立時變得慘白。就看他有些踉蹌的後退了幾步,顫聲的說道:“我父皇駕崩了?”
這話一出,董伯與臥龍先生都是渾身一顫。天樞扶著窗欞有些難以置信的說道:“這怎麽可能,父皇向來龍體康健,怎麽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駕崩呢?這是怎麽回事?”
董伯看他情緒激動,他趕緊勸慰道:“殿下,是不是弄錯了?”
天樞雙目一瞪,他有些惱怒的說道:“天子駕崩,豈能兒戲。”說完,他轉頭問花庭芳,說道:“送信之人呢?”
花庭芳說道:“這密信是信鴿送來的。”
天樞點了點頭,說道:“從密信上來看,這事是剛剛發生。只有宮內幾個人知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動身返回帝都。”
天樞等人返回帝都暫且不提。再說那普賢禪院之內,王道玄正與法海禪師正對面而坐。王道玄端著茶杯,法海禪師則是閉目念佛。一旁的長生拿著一本泛黃的書籍正低頭觀看。王道玄看了看長生,他喝了口茶,問道:
“長生,這太乙玄清決可背熟了嗎?”
長生抬起頭來,鼓著嘴說道:“師傅,背倒是能背的下來,只是這裡面的詞語實在晦澀難懂。徒弟都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王道玄哈哈一笑。他將茶杯放下,得意的說道:“你以為這是什麽,這是太乙玄清決。這上面的武功要是練成了,不僅能直達璞元之境,造化好的話,更能天人合一,直登仙界。”
長生一聽不由得低聲嘀咕道:“什麽啊,還直登仙界。難道我要去修仙不成嗎?”
“你說什麽?”王道玄有些不樂意的問道。
長生趕緊吐了吐舌頭,笑著說道:“沒什麽,沒什麽。”說完,他看了看王道玄的臉上,繼續問道:“師傅,您剛剛說的璞元之境是什麽?我以前怎麽沒聽你說過呢。”
王道玄一聽,他趕緊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有些得意的說道:“長生,這你可是問對人了。你師傅我別的不知道,但對這個璞元之境可是了如指掌如數家珍。你仔細聽好,我告訴你。”
說著話王道玄便將何謂璞元之境告訴了長生。其實,這璞元之境就是境界的名稱。這世間武功總體來說,可分為兩個大類,一者為內,一者為外。這裡且不說外功,就說這內功。這內功修習,無論修煉者修煉哪一種內功,說白了都是將體外的氣息吸入到體內,然後將這些氣息引導至不同的穴位經脈,最後歸於丹田。丹田便是內力的容器,而氣息在體內遊走的穴位和經脈便決定了內力的諸如陽熱,陰寒等屬性。人體內有十四條經絡四百零九個穴道,越是艱難的內功所需要經過的經絡與穴道也越多越複雜,當然修煉起來也就更加的危險。
當修習者修習內功心法之時,氣息充盈存於臍下三寸的丹田之處。隨著修習的加深,氣息不斷的煉化,人之丹田便能在無形之中擴大,以此來容納更多的內力。然而,即便修習之人已經到了絕頂高手之列,無論他所用何種的武功,其內力都是源於自身。此時倘若能突破丹田這層障礙,讓內力在體內循環往複,如同浪湧一般,一浪推一浪,後浪推前浪,使一分內力發出三分的威力來,那麽到了這層境界便是叫做璞元。
王道玄看長生有些不解,便繼續說道:“可是璞元之境何其艱難。要知道,氣息在體內奔流如同脫韁的野馬,要是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這本是練武之人的大忌。可是要想到璞元之境便必須如此才能將體內的氣息發揮到最大。故而,自古的絕頂高手都是修煉丹田真氣,從不敢越過雷池一步。”
長生聽他這麽一說忍不住的吐了吐舌頭,小聲的說道:“啊,這麽危險,那我還是不要練了。”
王道玄聽他如此一說,生氣的說道:“你啊,怎麽就不會迎難而上呢?”
長生隨口反駁道:“都要走火入魔了,還怎麽迎難而上?”
“你!”王道玄看他這樣子,這心裡就有了一股火,他指著長生的鼻子就罵道:“好你個不成才的東西,你還敢頂嘴。”說著,他伸手就要打。長生一看,他趕緊說道:“師傅,師傅,您不要生氣。你就算讓我練那也要告訴我怎麽去練啊。萬一我練不好,您老豈不是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王道玄一聽斜眼看了看他,他冷笑一聲,說道:“這幾個月不見,你別的本事沒長,這耍嘴的本事倒是長了。也罷,我告訴你,你可聽好了。”
王道玄理了理思緒,繼續說道:“要想達到這種境界,一是能將內力隨意逆轉,二是能做到心神合一,虛無雜念。”
長生聽他這麽一說,不由的冷汗直流,他哆嗦的問道:“什麽?內力逆轉?那豈不是當時就要死了。”說完,他連連搖頭,說道:“不練了,不練了。”
王道玄終是忍不住,他抬手就拍了長生頭頂一下,怒聲說道:“我還沒說完,你急什麽。內力逆轉方能將氣息調整到奔流的狀態。至於心神合一便是防止內息失控走火入魔。只有兩點做到了,方才是璞元之境。”說著,他指了指長生手裡的太乙玄清決,繼續說道:“這太乙玄清決其實分為上下兩部。你手裡拿的是上部,主要記載的是練功的心法行走的穴位經絡。這門內功的奇特之處便是查察入微,佔盡先機。等練到大成之時,更能分辨真偽,看破人心。”
長生聽他這麽一說這臉上立時露出了向往之色。王道玄微微一笑,繼續說道:“至於這下部更是艱澀難懂。其實說真的,這上面記載的事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我當初看到的時候,簡直認為這是胡說八道。可是細細品來,的確是玄妙非常。”
“怎麽個玄妙非常?”長生好奇的問道。
“人能不饑不渴,更能騰雲駕霧,甚至於長生不老。”王道玄說道。
“啊?”長生一聽不由得翻了翻眼皮,說道:“師傅,我見識少你不要騙我。”
“我騙你做什麽?”王道玄眉毛抖了抖,說道:“我當時也不信。可是當我領悟了一點點的時候,我不得不信了。”
“難道真的能像你說的那樣長生不老啊。再說,師傅你現在到了璞元之境了嗎?”長生說道。
“徒弟,你還別說,我現在已經到了這層境界。當然了,也算是剛入門。”王道玄說道。
“真的?”長生斜這眼睛看了看他,繼續說道:“那你給我看看,不然我不信。”
“嘿,你這個小子。”王道玄微微一怔,不過他隨即哈哈一笑,說道:“好,你可看好了。”
說完,王道玄周身立時生出一股風來。這風吹的他須發飛揚,接著他身上金光乍現,尤其是雙目更是熠熠生輝。
長生險些被他身上的金光閃瞎了眼睛。他一邊捂著眼睛一邊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師傅,你快收了神通吧。”
王道玄哈哈一笑。他隨即收了神通,對長生說道:“怎麽,你信了嗎?”
“信了,信了。”長生趕緊說道。
“信了,就好好練。師傅不在你身邊……”
“嗯?師傅,你又要去哪裡?”長生聽他言談之中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趕緊出聲問道。
“唉……”王道玄微微歎了口氣,他摸了摸長生的腦袋,有些不舍的說道:“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你什麽時候走?”長生低著頭,平靜的問道。
王道玄一愣,他笑著說道:“現在就要走。”
長生聽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把臉揚了起來,笑著對王道玄說道:“師傅,我已經長大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會好好練功,不讓你擔心,我會……”
長生說著話,漸漸地他的眼圈便紅了起來。師徒重逢不過短短的十幾天。長生心中方才有了依靠,可是現在這個依靠馬上就要離去了。
王道玄看他這懂事的樣子,心裡也是倍感欣慰。這真是世事無常,來亦匆匆去亦匆匆。王道玄摸了摸他腦袋,笑著說道:“你放心。等我做完了事情,就來接你。”
“嗯……”長生依舊笑著說道。
王道玄自然知道他在強忍淚水。其實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老哥,我徒弟拜托你了……”王道玄對法海說道。
“阿彌陀佛,道玄兄放心。”法海說道。
“好,那我走了。”王道玄摸了摸自己胡子,對長生最後說道:“來,笑一笑,不要這麽沮喪嘛。”
長生一聽便趕緊露出了個笑容來。王道玄哈哈一笑,他將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揮了揮衣袖便大踏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