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在府衙耽擱了半個上午,回到書肆時,林大江還沒有回來。
崔琪兒正在內室抄寫四書五經,以供雕刻。
“琪兒,模仿崔公的字,你有幾分把握?”
崔琪兒原見他關門,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讓她緊張不已,見林烽問起,以為她抄得不好,便答道:“起碼能做到九成,這些年,我爹年紀大了,一些奏折、書信,都是我幫他代筆。”
“那就好,那就好。”林烽從衣袖裡摸出盧翁寫的奏折,放在她面前。
“你用崔公的字跡,把這份奏章抄寫一份,日期就在你爹出事前一天吧。”
“這是……”崔琴兒奇怪的看了一眼,結果被嚇了一大跳,連筆都沒拿穩,掉在上面,染了一大塊,幸好於閱讀無礙。
“少爺這是從哪裡找來的?這是以我爹口吻寫的奏折……”
崔琪兒初一看,便發現事情不對勁,越看越明白了。“公子要把印刷術的功勞給我爹?”
“只有此法才能洗刷你爹的汙名!”林烽拉著她手,盯著她雙眼,誠懇的說道:“你爹被判成謀反被殺,你被收押教坊司。一入賤籍,世世代代都是賤籍,難道你想你的孩子以後跟你一樣受苦嗎?”
崔琪兒一愣,然後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烽拉著她的手也不知所措。
他爹林大江買下崔琪兒就是給他做媳婦,在戶籍的高低等級上,林大江選擇了傳宗接代。
否則以林烽之前那傻樣,想要傳宗接代,還真是一個問題。
這個時代的戶籍分好幾等,世家、官員貴籍,普通百姓良籍、商籍,然後是奴籍,再之下是賤籍。
教坊司發賣的女子,就是賤籍,想要脫去賤籍,只能立功,或者特赦,就連大赦都不能改變。
崔琪兒一下子從貴籍被打入到賤籍,可謂是從天堂掉到了地獄,才讓林烽撿了這個便宜,否則真如張秀才所說:平時能看上一眼都是難得。
林大江把她買回來,也不能改變這個身份。不像普通奴仆,只要主人願意,隨時可以變回良籍籍。
崔琪兒抽出被林烽握得發熱的小手,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後鄭重的跪了下去,額頭磕地。“公子大恩大德,琪兒唯有做牛做馬來回報了。”
林烽正準備把她拉起來,看到門突然被推開,小嬋衝了進來,跪在林烽面前,抱著他的腳哭道:“公子,小姐如果做錯了什麽,你要罰就罰我吧。小姐以前沒伺候過人,懇求少爺多給她一點時間適應。”
崔琪兒抬起頭,林烽發現她此時眼淚婆娑。
“小嬋不是這樣的,少爺沒有責罰我。”
小嬋說道:“對對對,少爺不是責罰小姐,這是幫助小姐快速學會做事。”
“唉,都快起來吧,別人還以為我在虐待你們呢。”林烽好不容易才把兩人拉起來。
崔琪兒說明情況之後,小嬋俏臉漲得通紅,扭扭捏捏的說道:“我錯怪少爺了。”
“快去屋外守著,別讓他人進來了。”林烽把小嬋打發出去。然後對崔琪兒說道:“我們得抓緊時間,那個盧翁午後就要回京了。”
“嗯。”崔琪兒一旦做好決定,也不拖遝,提筆就照著紙上謄抄了一遍,細細的檢查了一番,然後才認真的交給林烽。
“少爺,就算琪兒恢復了身份,以後也還做你的奴婢,任憑少爺處置。”
“這個以後再說。”林烽來不及解釋,拿著奏折就朝府衙趕去。
府衙裡,李知府正拿著一塊雕版,問道:“盧翁,你看這塊仿造的雕版如何?”
盧翁接過來一看,笑道:“不錯,匠人氣息十足。如果以之前那塊獻上去,那字跡怕是騙不過去,這才讓你重新雕了一塊。
等下你把這塊雕版置於崔公的遺物之中,然後我們當著大家的面找出來。”
“還是盧翁想得周道,如此一來,就沒人知道是我們做了手腳。”
林烽進入府衙已經快午時了。
他把奏折遞給盧翁“請大人過目,如此可行呼?”
“不錯,簡直和崔公生前字跡一模一樣。”盧翁看了崔琪兒謄抄的奏折,然後說道:“等下,我把這奏折藏於箱內,然後我們再找個借口,當場開箱。”
林烽點點頭,既然要作假,就不能和自己沾一點邊。
剛把東西藏好。
一名吏員進來,說道:“盧大人、李知府,踐行宴的時間到了,賓客們也已等候多時,是否赴宴?”
盧翁擺了擺手:“踐行宴不急,先把差事辦完。請他們進來,辦完了差事交接,再為老夫踐行。”
一行官員進來,見林烽在這裡,都詫異了一下,但礙於自身的涵養,沒有多問。
“我們去證物房,清點交接反賊崔儉的家產,然後再去赴宴。”
“盧翁真是我們的楷模啊,差事要緊、差事要緊。”後面的官員還在拍馬屁,一抬頭,發現盧翁已經走遠了,就連李知府都沒有等他們,隻好跟了上去。
盧翁坐在凳子上,端著茶碗:“聖上派我來監刑,如今反賊崔儉已死,家產抄沒,老夫今日午後返回京城複命,現在清點一下崔儉的家產,如若沒有問題,就交接吧。”
林烽剛才就來過這間屋子,還把刻板和奏折藏在一個箱子裡,李知府還特地重新做了封條。
幾個吏員和差人被叫了進來。
李知府吩咐道:“你們挨個箱子清點,和帳目上對一下。”
一個吏員道:“報告大人,總共一百零五口箱子,已經清點完畢。”
一名淺緋色官服拱手問道:“盧翁,你看,和記錄的絲毫不差,要不我們先去赴宴?以表我衡州府的小小心意?”
盧翁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開箱查驗!”
“這……”在場官員都互相看了一眼。
盧翁加重了語氣:“龔同知,難道有什麽隱情?”
緋衣官員答道“當初抄家之時,忙於應對,有些箱子未曾裝滿……”
林烽不禁有點好笑,剛才來藏東西的時候,找了好幾口箱子,裡面的東西只有一半,顯然是被某些人偷偷弄走了,甚至在抄家的現場就已經偷走。
而這名官員的表情和在場官員的表現,顯然,他們也是參與者之一,沒有他們開口,誰有那麽大膽子?
這也只能怪這個時代的記錄太不準確了,比如他們登記的就是一百零五口箱子,其中珠寶幾箱、衣服幾箱……,裡面到底有多少,根本沒有具體數據。倒是銀兩有一個具體的數字,不好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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