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李世民的抱怨,房玄齡和杜如晦相視苦笑。
這能比嗎?秦瓊隻帶了三天的乾糧輕裝前進,而長孫無忌卻是帶著糧草輜重進軍的。
他們相信即便是長孫無忌走了四天,那也絕對是全力趕路了。
房玄齡試探道,“要不讓長孫無忌撤回來?再往前行也只是徒費糧草而已。”
李世民搖了搖頭,“可是叔寶卻在等著輔機呀。”
其實李世民也並不想讓自己的大舅子就這麽回來,白跑一趟,浪費糧草,還不夠讓人笑話。更主要的是自己的計劃就打了水漂了。
當然這也不能怪秦瓊,總不能讓秦瓊因為長孫無忌還沒有趕到,就把羅藝圍起來不打吧?李世民只能苦笑。
“啊,這是什麽意思?”房玄齡感覺不解。
“他要長孫無忌前往豳州,協助豳州治中趙慈皓和統軍楊岌,處理羅藝留下的那兩萬士兵。”
“那為什麽他不直接就近整頓呢?”是啊,他已經接受了那兩萬天節軍了,為什麽不直接整頓好了回來呢?還要讓長孫無忌再跑一趟。
當然從物質消耗上來說,讓長孫無忌繼續前往豳州的確是不劃算的。但是有許多事情往往不能從劃算不劃算的角度來看。
“他的理由是他要回來過元宵夜。”
房玄齡和杜如晦相互對視了一眼,這理由夠厲害的。
李世民笑了笑,“叔寶這個理由朕也沒辦法。”
當然話是這麽說,他心裡卻是非常高興,因為他發現秦瓊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只會衝鋒陷陣的秦瓊了。
很顯然,秦瓊能夠看出來自己派長孫無忌領兵出征是什麽意思。當然他不可能等到羅藝來了卻不理不管,把羅藝留給長孫無忌去殺,這是戰場的形勢決定的。
但是他卻能夠準確的領會自己的意圖,讓長孫無忌去整頓降兵,其實如果遇到一個喜歡搶功的,這些事他自己就做完了。
而且,這些事情秦瓊絕對不會比長孫無忌做的好的多。如此一來,長孫無忌就連秦瓊的洗腳水也都喝不著了。
當然也有弊端,那就是李世民會不開心的。人必須要有眼色,尤其是當官的人。
但是秦瓊沒有做,自己吃光了肉也給長孫無忌留了一口湯喝。這樣一來,長孫無忌也不至於面上無光。
要不然,這話傳出去還真的不好聽。一起接到皇帝的聖旨出兵平叛,結果等到他出城的時候,人家已經把叛平定了。
這要是傳到老百姓的耳朵裡邊,還不知道該怎麽說呢。
當然,秦瓊的功勞也並不會因為長孫無忌的參與而有所減少,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是秦瓊給長孫無忌讓了一些功勞。
自己的功勞不會減少,而且還獲得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好感,何樂而不為呢?
他相信,經過這一次,秦瓊忠厚老實的形象還進一步的擴大。很多時候忠厚老實的人會收獲更多的好感,也很少會被人針對。
原來那個只會在戰場上勇猛衝殺擒捉敵將的秦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既能夠斬將奪旗又能夠和光同塵的秦瓊。
秦瓊已經由一員猛將轉變為一個合格的統帥,轉變為一個合格的官員,這不得不說是一個意外的收獲。
這種轉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從黃伯玉帶著秦瓊去青冥世界治療暗傷的時候開始吧。李世民陷入了沉思,房玄齡和杜如晦也開始思索了起來。
“看來陛下這次的行軍司馬是選對了。”杜如晦看著李世民道。
“克明可能高估那小子了,那小子整天眼裡只有賺錢,懶得要命。現在還不知道這究竟是黃伯玉的想法還是叔寶的想法。不過能有這個姿態,就已經很不錯了。”
“是啊一個善於和同僚們打交道的叔寶,要比一個只會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叔寶重要的多了。”
第二天一早,長安城的北門剛剛打開,一名天使背上背著一卷詔書,騎著一匹快馬出了長安。
十四日下午,使者到達雲陽縣,向長孫無忌和張士貴傳達了李世民的旨意,加快行軍,前往豳州接收降軍。
傳達完旨意,天使繼續趕路,終於在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趕到了豳州城下。
眼看著豳州的城門正在緩緩的閉合,馬背上的天使拚命的揮動著手裡邊明黃色的小旗子,“等等,稍等,天子詔書且至。”
關閉城門的士兵充耳不聞,繼續推動著沉重的城門緩緩閉合。馬背上的使者拚命的抽打著馬屁股,終於在城門即將閉合的一瞬間,衝進了豳州城裡。
那使者有些惱怒的看了看關閉城門的士兵,但卻無可奈何。
站在旁邊的城門官看著天使道,“天使不聞周亞夫軍細柳之事乎?”
這倒是讓傳遞聖旨的使者感覺有點驚訝,一個小小的城門官竟然也明白這樣的典故。
據說當年周亞夫帶兵在細柳營住扎,漢文帝的使者提前通告,要求周亞夫大開寨門迎接漢文帝。結果堅守軍營的士兵說,“軍中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由此可見周亞夫治軍之嚴。
的確,現在是非常時期,守城的城門官能夠如此堅持原則,怪不得秦瓊如此容易地就取得了勝利。
想到這裡,使者也便想開了,不再糾結。問清楚了秦瓊軍營所在地,便直接朝著秦瓊的中軍帳趕去。
得知長孫無忌還有一天的時間,就能夠到達豳州,秦瓊也是松了一口氣。等到長孫無忌來了,自己就可以走了。
他相信以長孫無忌的詭計多端,一定能夠將這些降兵處理的很好。
而這時候的長孫無忌,正在雲陽縣城內與張士貴相對而坐,一臉便秘的樣子。
張士貴歎了一口氣,“沒想到翼國公居然如此迅捷,這麽快就已經平定了叛亂。咱們這是給他當了三天的押糧官了。”
長孫無忌苦笑了一下,“叔寶用兵越發的神秘莫測了,不過還好,他等咱們去接收降兵,這一趟咱們總算不是白跑了。要不然你我二人糜費國家錢糧,卻無尺寸之功,情何以堪啊。”
張士貴道,“翼國公用兵,從來都是堂堂正正,這次也是如此。”
這是個隻善於衝鋒陷陣的將軍, 不但生性耿直,而且還是秦瓊的老下屬。很顯然,他對長孫無忌對於秦瓊用兵神秘莫測這個評價是不認可的。他從來都認為,秦瓊就是那種堂堂正正用兵的人。
他對於秦瓊只有尊敬和感恩,正是秦瓊的信任,把玄甲軍交給了他,然後才有他借著玄甲軍的威名,建立了自己的功業,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所以他不容許有一絲一毫對於秦瓊不正確的評價。
其實這也不能怪長孫無忌,長孫無忌這個評價也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不過人就是這樣,因為他就是一個喜歡用陰謀詭計的人,所以他認為秦瓊的用兵肯定是要講謀略的。
沒想到,到了張士貴這裡,卻有了別的理解。
長孫無忌苦笑了一下,“你是翼國公的老部下了,應該對翼國公的用兵更加了解。不管怎麽說,咱們兩個這一次如果能夠有點功勞,也都是翼國公讓給咱們的,這個人情咱們需要記著。”
張士貴重重的點了點頭。